一塊白色"石頭",在水渠邊躺了不知多少年。
13歲的孔忠良彎腰撿起來時,不會想到這東西能值半個西安城。
更不會想到,44年后,會有人專門找到村里來,就為了當面說一句:謝謝你。
——《壹》——
1968年9月的一個下午,咸陽市韓家灣村,孔忠良放學回家,路過村口的水渠,13歲的少年,兜里沒錢,他盯著水渠邊的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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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換零花錢的來源。
彎腰,翻找,一塊白色的東西露出來,上面糊著厚厚的泥土,但能看見閃光,孔忠良以為是玻璃塊,又覺得不像,太硬了。
他用手擦掉一些泥,看見刻著字。
看不懂,但這東西明顯和普通石頭不一樣,孔忠良把它裝進口袋,帶回了家,晚上,哥哥拿過來看,"太硬了。"
這塊"石頭"被扔在桌上,又過了半個月。
父親孔祥發(fā)回家,無意中看見,他拿起來,仔細看底部的字,篆體,四個字:皇后之璽,孔祥發(fā)讀過一些書。
他突然意識到,這可能不是普通東西。
"忠良,這個你從哪撿的?""水渠邊。""明天,我們去趟省博物館。"父親的語氣很嚴肅,孔忠良點頭,他不知道,這次出門要走四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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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知道,自己撿到的是什么。
第二天清晨,父子倆出發(fā),從咸陽到西安,四十多公里,沒有車費,只能走,孔忠良跟在父親身后,一路不說話。
腳底磨出了水泡,但父親沒停。
再看看孔忠良手里的布包,"等著。"
——《貳》——
十分鐘后,一位專家走出來,孔祥發(fā)打開布包,那塊白色的"石頭"露出來,專家接過去,手抖了一下,他轉身就往里走,走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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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來。"辦公室里,更多專家圍過來。
有人拿放大鏡看,有人翻書查資料,有人用手摸印章上的螭虎紐,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的呼吸都很重,半小時后,館長走進來。
看了一眼印章,又看了一眼孔祥發(fā)。
"世界上獨一無二。"
館長的聲音在發(fā)抖,"這東西,能值半個西安城。"辦公室安靜了幾秒,孔忠良沒聽懂"半個西安城"是什么概念。
但他看見父親的表情很平靜。
"那就交給國家吧。"父親說完這句話,轉身準備走,館長叫住他們,"等等,你們從哪來的?""咸陽韓家灣。""走路來的?""嗯。"
館長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里拿出20元。
"這是給你們回家的路費,還有車票錢。"孔祥發(fā)接過錢,"謝謝。"沒有討價還價,沒有提任何要求,父子倆轉身離開了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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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專家們還在研究那枚玉璽。
正方形,邊長2.8厘米,高2厘米,重33克,新疆和田羊脂白玉,純凈、堅硬、晶瑩,頂部雕刻螭虎紐,四側刻著卷云紋。
底部陰刻篆體:"皇后之璽"。
是兩漢時期等級最高且唯一的帝后玉璽。
——《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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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8月,玉璽被裝箱送往北京。
1978年,玉璽回到陜西,已經是兩年后,1991年,陜西歷史博物館改建完成,"皇后之璽"被放在展廳入口最顯眼的位置。
成為鎮(zhèn)館之寶之一。
而當年撿到它的那個13歲少年,沒人記得了。
"當年有個13歲的孩子,撿到'皇后之璽',直接交給了國家。"
王京平愣住,"這孩子現在在哪?""不知道,好像是咸陽韓家灣的。"王京平立刻派人去村里找,問了很多人,終于找到孔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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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57歲,頭發(fā)花白,在村里務農。
"你是當年撿到玉璽的孩子?""是我。""你知道那個玉璽現在值多少錢嗎?"孔忠良搖頭,"不知道。"
"那是無價之寶,專家說能值半個西安城。"
孔忠良笑了,"我知道它很值錢,但它是國家的東西,我不能留。"王京平看著他的臉,皺紋很深,手上全是老繭。
2012年12月,表彰大會在西安舉行。
孔忠良第一次因為這件事受到表彰,臺下,很多人鼓掌,他站在臺上,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反復說:"這是應該的。"
44年了,終于有人想起他。
——《肆》——
2022年5月18日,國際博物館日,新聞媒體邀請孔忠良再次來到陜西歷史博物館,67歲的老人,站在玻璃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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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子里,"皇后之璽"靜靜躺著。
和54年前一模一樣,白玉依然晶瑩,螭虎紐依然精致,孔忠良盯著它看了很久,"還是當初的樣子。"旁邊有記者問他:"你想過把它留下來嗎?"
"既然是國寶,就應該上交國家。"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展廳里,很多游客圍過來,有人拍照,有人記筆記。
所有人都盯著玻璃柜里的玉璽。
沒人注意到旁邊站著的這位老人,他就是當年那個13歲的少年,那個在水渠邊撿到"石頭"的孩子,那個徒步四小時送國寶的學生。
那個拿著20元獎勵,轉身就走的捐獻者。
54年過去,父親已經去世,玉璽還在,它躺在展廳最顯眼的位置,接受無數人的瞻仰,而孔忠良回到咸陽韓家灣,繼續(xù)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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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xù)過普通人的生活。
他從來沒有因為這件事,獲得什么財富或名聲,但他也從來沒有后悔過,有人問他:"如果能重來,你還會這樣做嗎?"
"會,國寶就該在博物館里,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就像孔忠良說的那樣:"它屬于國家,屬于所有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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