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陳獨秀，如何看透蘇聯的真相？

1940年冬天，在四川江津一間陰冷潮濕的土屋里，年逾花甲的陳獨秀正伏在木桌上看報紙。當他得知托洛茨基在墨西哥被刺殺的噩耗后，十分震怒，生氣的把報紙扔在桌子上。然后奮筆疾書，寫下了他人生中最后一部重要作品《我的根本意見》。

在文中他尖銳地指出：“列寧雖說過‘民主是對于官僚制的抗毒素’，但從未采用民主制”。他斷言：“如果不實行民主，斯大林這樣的人將層出不窮”。

要知道這位曾經的中國共產主義運動旗手，長期主張“以俄為師”。那么到底是什么樣的經歷，讓他在晚年完成180度的思想轉變呢？

01壹

1917年，十月革命的一聲炮響，宣告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誕生。蘇俄的誕生，為全世界受苦受難的人們指明了方向。在遙遠的東方，積貧積弱的中國眼前一亮，仿佛在無盡的黑夜中找到了前進的明燈。一夜之間，馬克思主義的種子在大江南北落地生根。

陳獨秀正是抓住了千載難逢的歷史機遇，在風云突變的新文化運動中脫穎而出。1915年到1927年間，他執時代之牛耳，創建了中國共產黨，并連任五屆中共最高領導人。可以說，在中共早期，陳獨秀的影響力無人出乎其右。

眾人提及陳獨秀，都說其個性暴烈，專橫獨斷，盛氣凌人。但在他“不羈”性格的背后，也有其“窩囊”的一面。

因為中國共產黨在很長時間里，只是共產國際的一個支部。依據共產國際的章程，加入共產國際的各國共產黨，必須嚴格服從和執行共產國際的一切決議、指示和指令；各國共產黨的經常會議或緊急會議，必須事先得到共產國際的同意才能召集；就連各國共產黨的最高人事任免權也由共產國際掌握。

因此，共產國際實為高踞各國共產黨中央之上的“太上黨部”，斯大林則是各國共產黨的“太上皇”。由于共產國際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威，各國共產黨幾乎只能唯共產國際之命是從。

我們如果能厘清各國共產黨與共產國際的關系，才能理解陳獨秀作為中共黨魁而又不能自主之“窩囊”，也才能理解此后王明從莫斯科得到“圣旨”回來之后的“囂張”，以及毛澤東這顆“紅太陽”從井岡山和延安冉冉升起之不易。

02貳

曾幾何時，共產國際居然提出了要求中共黨員集體加入國民黨這種"借殼上市"的餿主意，但很快這種"國際主義的高瞻遠矚"，被1927年的大革命失敗擊得粉碎。當共產黨人的鮮血染紅了武漢碼頭時，陳獨秀不得不感嘆：原來莫斯科的"遙控指揮"比軍閥的刺刀更加致命。

但大革命失敗的主要責任還是得讓陳獨秀“背黑鍋”，然后給他扣上“右傾機會主義”和“右傾投降主義”的帽子。陳獨秀深感冤屈卻無處申訴，只得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此后，陳獨秀離開了中央。1929年，又被開除出黨。這一年，中東路事件爆發，張學良的東北軍和蘇軍大打出手。諷刺的是，當中蘇為中東鐵路撕破臉時，共產國際竟要求中共高喊"武裝保衛蘇聯"。陳獨秀苦笑道：這哪里是革命同盟？分明是要將初生的共產黨化作它的政治附庸。

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陳獨秀發表一系列文章，提出反蔣抗日的口號。結果于第二年10月被逮捕入獄，判處徒刑13年。

1932年的牢獄之災，卻成了他人生中難得的安靜時光。因為此時的陳獨秀沒有依附于任何現成的權力體系，超然安靜的環境，反而讓他更能看清問題的本質。

在南京老虎橋監獄，陳獨秀通過《真理報》報道，目睹了蘇聯大清洗的腥風血雨。當他讀到布哈林等老布爾什維克被處決的消息時，他憤然批注："所謂無產階級專政，不過是新貴族的統治。"

他的學生曾寄來幾本俄文原著，他花了整整半年才翻完列寧的《國家與革命》。又拿那本書與當下蘇聯的實際情況一一對照，越比越失望。

最讓他憤怒的是，斯大林在掌權后不僅否定了列寧提倡的黨內監督，還把反對者全都清除。

陳獨秀在信中寫道：“社會主義如果不能保障人權、不能建立公開透明的制度，那與舊政權又有何不同？”

由此可見，此時的陳獨秀已經對蘇聯的態度發生了徹底轉變。想當初，他深信蘇俄的革命之光就是刺破華夏黑暗蒼穹的利劍，認定這把萬能鑰匙，定能打開中國銹蝕千年的枷鎖。有了蘇聯經驗，中國就不用摸著石頭過河，只用照搬經驗即可。

但世事無常，殘酷的現實讓他的理想碎了一地。

03叁

1937年全民族抗日戰爭爆發后，陳獨秀被提前釋放出獄。出獄后，他堅持發表抗日演說，寫下大量抗日文章。老蔣請他出任國民黨政府勞動部部長，被他拒絕。國民黨政府出資10萬元請他另立黨派，遭其痛斥。

1938年6月底，陳獨秀從漢口乘船溯江而上，于8月到達四川江津居住。到了江津，他寫文章換錢，靠朋友接濟，每月生活費不足三十元，卻仍堅持每晚伏案寫作。他說，這是他最后的工作。在這里，他終于完成了重要作品《我的根本意見》，完整闡述了他的最終思想：

他認為，蘇聯的無產階級專政實際上是蘇共的獨裁和領袖獨裁，任何獨裁都和殘暴、蒙蔽、欺騙、貪污、腐化的官僚政治是不能分離的。

所謂的“無產階級專政”，在蘇聯并非工人階級的民主政權，而是黨與領袖的獨裁。沒有民主，就不可能有真正的社會主義。

陳獨秀認為，蘇聯排斥民主，是蘇聯墮落的最大原因。他特別強調反對黨派自由的重要性，認為只有承認反對黨派的自由，才有近代民主政治，無產階級政黨若反對民主，決不能創造什么社會主義。

陳獨秀尖銳的指出，斯大林專制并不是個人偶然，而是制度性必然。自十月革命以來，秘密警察、黨外無黨、黨內無派，這些反民主的制度設計，為極權統治提供了土壤。“一個斯大林倒下，還會有無數個斯大林出現。”

他系統分析了蘇聯體制的反民主設計，認為這些制度性缺陷（如壓制異見、取消政治競爭等）必然導致?“報復性的專政”?，并最終因內部腐敗而“潰亡”。他警告，缺乏民主監督和制衡的權力，必然走向腐敗和專制。

04結束語

雖然胡適很早以前曾經批評過陳獨秀更擅長行動與實踐，而非深度學理分析。但陳獨秀經過歲月磨礪和現實沖擊后，他的思想和認知逐漸升華。到了晚年，他目光如炬，竟然能“一眼望穿”蘇聯的本質。這在滄海橫流的亂世，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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