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忠誠,我是一個農村人,也是一個退伍軍人。
我是1998年參軍入伍的,當時,我們服役的部隊是海軍。
經過艱苦的新兵訓練以后,我們分到了連隊,上了艦艇。
但是由于剛開始我不適應海上生活,身體不舒服,我一直咬牙堅持。
這時河北的一個戰友經常關心我,陪我聊天,慢慢的我適應了海上的顛簸,完全融入了火熱的軍營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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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河北的這個戰友成了好朋友。
我們也相互聊起各自的家庭,我來自農村,我的父親早年去世了,我有兩個姐姐,母親把我們姐弟三人拉扯大,很不容易。
我就盼著來部隊上好好鍛煉自己,讓自己有堅強的意志來面對生活中的風風雨雨。
河北的這個戰友,他們家庭情況比較好,他的父親是一名鄉鎮干部,母親是工廠的工人,他還有一個妹妹。
那時候我們一個月的津貼是45塊錢,發了津貼以后我都不舍得花,我攢著準備一年以后回家探親的時候帶回家里。
因為我知道,我母親在村里掙一分錢都不容易。
當我終于攢了100塊錢后,我把錢細心地夾進一本書里。
可是那天河北的這個戰友找到我,吞吞吐吐地說,他表哥結婚,他想表示一下心意,想給寄個三百二百的,可是他一直沒能攢夠這些錢。
他又不好意思張口問家里要,畢竟在外當兵也能掙錢了,再找父母要錢,多不好意思呀。
他就問我能不能借給他一點錢,看著他著急為難的樣子,我二話不說,當即把攢了準備帶回家的那100塊錢給了他。
我問他是否夠了,他面露難色地說還差15塊錢才湊夠200。
我當即把身上的錢全掏出來了,幫他湊夠了200塊錢。
從那以后我們倆的關系更好了,幾個月后河北的戰友把錢還給了我,對我特別感激。
當兵的生活是短暫的,軍隊生活結束時,我們面臨退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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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別的時候到了,我和河北的這個戰友難分難舍,兩年的軍營生活,我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我們的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我們都表示日后有時間、有機會的話,一定要見面。
那時候,在農村電話還沒有普及,我們村里只有幾家有錢的安了固定電話,大隊里有一臺電話,如果誰有電話,看大門的那個大爺就用大喇叭喊著誰來接電話,我還得給他兩毛錢的辛苦費。
河北的這個戰友每隔一兩個月就給我打個電話,每當接到戰友的電話,我都會好幾天放不下,總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當兵的生活。
有時我們也寫信,從來沒有斷了聯系。
退伍以后,我在村里,種了一年地,我就跟著鄰居外出打工了。
外出打工的時候,我認識了一個姑娘,我們走到了一起。
我岳父岳母家生活也比較緊張,我有三個小舅子正在讀書,我們結婚的時候,雙方父母都沒有給我們添一分錢。
我和妻子白手起家,我們先是在縣城里租了一間小房子,只有幾個平方。
我們租的房子位于城中村,那是一個帶院子的大房子,三間正房租給了一個做生意的,他們在院子里加工一些小零件賣。
東邊是兩間平房,其中一間租給了我們,另外一間租給了兩個打工的人。
我們吃住都在這一間狹窄的房子里,可是我和妻子也沒覺得苦。
當時我在一家鞋廠的注塑車間干活,妻子在一家服裝廠上班。
我們夫妻兩個辛辛苦苦地攢錢,后來手里稍微寬裕了一點,我們單獨租了兩間帶院的小房子,終于不用住得那么擠巴了。
我們的兒子和女兒,都是在這租來的小房子里出生的。
兒子和女兒出生以后,妻子就不能外出打工了,因為她要在家帶孩子 。
我除了白天在鞋廠干活,晚上的時候我又找了一個夜班的活。
附近一個工地上沒人看料,他們在工地門口豎了一個牌子,說找夜間看料的人,一晚上50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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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看心里大喜,趕緊過去應聘。
當工地的老板知道我曾經當過兩年兵之后,毫不猶豫地就把我留下了,他說:“剛才有幾個年輕人過來找這個活干,我還不放心呢,你是當兵的人,值得托付。”
我回家抱著鋪蓋去了工地,當起了工地守夜人。
其實本來我以為這50塊錢掙得很輕松,不就是在工地上睡一晚上覺嗎?
但是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樣,頭半夜還好說,我看會兒電視,再出去轉轉。
到了下半夜的時候,我得定好鬧鐘起來兩三趟,根本睡不好。
尤其是慢慢的到了冬天,天太冷了,我在工棚子里凍得坐不住,我就只好站起來跺腳。
我還得去工地上轉轉,冷風嗖嗖地往脖子里鉆,雖然我穿著大衣戴著棉帽子,可是還凍得直打哆嗦。
為了多掙這50塊錢,我一直咬牙要堅持,直到這座工地完工。
那時候我們都有了手機,我和河北的戰友經常在手機上聯系。
河北的戰友工作和生活都比較順利,畢竟他們家庭條件擺在那里。
他退伍回去以后,家里人出錢給他當本金,讓他跟著一個親戚做生意。
他做的是水電暖生意,頭幾年的時候小打小鬧的,掙個零花錢,慢慢的就成了規模。
他買了幾十萬的車,還換了大房子,生活衣食無憂。
河北的這位戰友經常給我打電話,他說天天忙生意上的事,暫時沒有時間來看我,要是我有時間的話,他就請我去河北玩,讓我帶著老婆孩子,他給我承擔來回的路費,他說一定會好好招待我們。
他說這么多年不見了,他非常想念我,有時做夢都會夢到在軍營里和我在一起談天的情景。
戰友的話讓我心動,我也想他,退伍這么多年了大家再也沒有見過面。
但是很無奈,為了養家糊口,我得拼命工作,所以我的河北之行一直沒能成行。
后來當我們有了微信以后,我和河北的這個戰友互加微信,我們聯系的更多了。
我和妻子都沒有正式工作,母親又在農村,兩個姐姐家都是農村的,她們畢竟是出嫁的人,還有公公婆婆要贍養。
我就主動承擔了贍養母親的責任,平時母親所有的生活開支都是我給的,姐姐們只負責給洗洗刷刷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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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這個戰友知道我家境一般,每到逢年過節的時候總給我發個紅包,一定請我收下,但是我從來沒有要過,誰掙錢也不容易,我怎么能好意思要戰友的錢呢?
當孩子們大了一些以后,妻子就開始打工,她在我們家附近一個飯店里找了個活干,給人家洗盤子洗碗,一個月掙1800塊錢。
可別小看這1800塊錢啊,我們省吃儉用,這1800塊錢足夠我們4個人的生活費,我掙的錢就能攢下了。
后來我們又借了一些錢,首付了一套60平的小房子,搬進新居的那一天,我和妻子非常激動。
妻子的淚水都下來了,她說:“咱終于有了自己的樓房,我沒想到這輩子咱還能住上樓房呢!”
搬進了樓房,終于有了一個溫馨的家,欣慰之余,我嘆了一口氣,我的擔子更重了,每月我要還房貸呀。
我看到跑外賣比較掙錢,就是很辛苦,我不怕吃苦,只要能掙錢就行。
我離開了鞋廠,開始送外賣,有時為了多送幾單外賣,搶時間,要是客戶住的是步梯房,我就小跑著拼命往上爬,有時還得爬到6樓。
一段時間下來,我的膝蓋受不了了,畢竟我也不再是年輕人,但是我一直咬牙堅持,多送一單外賣,我就能多掙幾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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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突然接到了河北戰友的電話,他說今年夏天他兒子考上了我們山東的大學,在濟南讀書,他想去看看兒子,順道過來看看我。
我一聽非常激動,我語無倫次地說:“好,太好了!咱們多年不見了,你一定得過來呀,你提前和我說,我去機場或者高鐵站接你。”
戰友說坐高鐵來,他先在我這里落落腳,然后再去濟南看兒子。
我趕緊去了一家比較像樣的賓館,訂了一個房間,戰友遠道而來,雖然我可以讓他住在我們家里,他絕對不會嫌棄我們家房子小的。
但是我想和他有個安靜的環境,我們好好敘敘舊,這是我們兩個男人之間的情誼,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妻子知道了以后埋怨我說:“你這個房間一晚上就得280塊錢,你得送多少單外賣才能掙出這些錢啊?何況你還訂了三個晚上的房間呢。”
我嘿嘿一笑說:“你懂啥呀?你知道我和戰友的情誼有多么深厚嗎?你不會理解戰友情怎么回事,因為你沒有當過兵。”
妻子說:“你就是窮大方,窮要面子,待人實誠,你看你一聽戰友要來,把你樂得走路都哼著歌呢!”
到了第二天,我去了我們市里的高鐵站,離我們縣城有100來里路。
我眼不眨地盯著高鐵站的出口,生怕戰友錯過去了,很快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雖然20年不見了,但是他的模樣幾乎沒變,身材還是不胖不瘦的,只不過頭發換了一種發型,穿得很帥氣。
我高呼著戰友的名字,他也看到了我,他幾步跑過來,我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眼淚奪眶而出。
戰友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說:“你變老了呀,你看你的頭發都白了一多半,你才不到50歲,怎么老成這個樣子了呀?”
他拽起了我的手,我的手上布滿了繭子,他說:“你太不容易了,你的變化太大了,你要是不喊我的話,我還真不敢認呢!”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說:“確實我變化很大,有時我照照鏡子,我都快不認識自己了,你倒是很年輕啊,你從出站口一出來,我就一眼認出了你。”
我們說說笑笑的,打了一輛出租車,很快就到了縣城,妻子在家早給我們準備了豐盛的飯菜。
戰友給我們帶來了不少禮物,都是他們那里的特產。
我們舉杯暢談,談當年當兵時的情景,談一些戰友的情況,也談到了各自的生活。
戰友的妻子在他們縣醫院是主治大夫,他們只有一個兒子,父母的退休金不低,身體健康。
當晚我們一起去了賓館住下,晚上9點多戰友又拉著我出來了,我們找了個吃宵夜的地方,要了幾瓶啤酒,邊吃邊聊。
過了一會兒,戰友說去趟衛生間,而且還把手機帶著了,我悄悄地笑了。
按照我對他的了解,我知道他肯定是會去提前買單的,我早就防備他這一點了,我提前把現金給了服務員,囑咐一定不能讓我的戰友來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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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過了一會兒戰友回來了,他指著我說:“哎呀,你怎么能這樣呢?我來看看你,就已經給你們添麻煩了,你還給我訂了房間,現在你又把錢早交上了,你掙錢不容易啊!”
我哈哈一笑說:“我掙錢再不容易,我們20多年不見面了,你來我們這里看我,我還得能讓你請客嗎?難道我連一頓飯都請不起了嗎?”
戰友無限感慨地說:“20多年過去了,你的性格一點也沒變,總是處處想著別人,我一直記得當年在部隊上的時候,你總像一個老大哥一樣關心我,其實你還比我小半年呢。”
我們打開了記憶的閘門,又開始講當年當兵的事,越說越有勁兒,周圍有幾個桌子上的人,也都悄悄地聽我們談話。
邊上吃飯的人說,怪不得他們說得那么熱乎,原來是戰友啊。
那幾天我不再送快遞,我陪著戰友在我們這里的景點轉了一圈,所有的花費都是我搶著買單的,這是禮貌,也是修養,戰友來看我,我不會讓他花一分錢的。
戰友還特意去了我老家,專門看望了我的母親。
我母親拉著戰友的手親親熱熱地說:“大侄子,我兒子經常提起來他河北有個好戰友,原來就是你呀,你看我兒子就像五六十歲的小老頭了,而你還像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一樣,一看你就是享福的人呢。”
母親給我們燉了一鍋粉皮白菜,還用小蔥拌了咸菜,熬了一鍋咸胡豆,拿出她烙的煎餅,招待我的戰友。
戰友提前說好了,他一定不讓母親炒魚炒肉,他說都吃夠了,就要嘗嘗我們這里的農家飯。
我和戰友大口大口地吃著,他吃得特別香甜,他咬一口煎餅對母親說:“阿姨,我走的時候你把你們家烙的煎餅給我放上一些,我要帶回家給家里人嘗嘗,我們那里可吃不到你們這種煎餅呢!”
我母親一聽高興地說:“我聽說你要來,昨天下午我烙了不少煎餅呢,剛剛烙的煎餅噴香,我多給你疊上一些。”
母親給戰友帶上了厚厚的一疊煎餅,還把我們家炒的咸菜給裝上了一瓶子。
戰友拿著煎餅和咸菜說:“阿姨,你送我這些東西比送什么禮物都強,這是都是純手工制作的呀,包含了您的愛心啊!我一定帶回家專門讓我父母嘗一嘗。”
戰友在我這里正好玩了三天,他就要趕去濟南了,他說他這一次想坐飛機去濟南。
那天早晨七點多,我要把他送到機場,可是他拒絕了。
他說:“兄弟,你這幾天處處陪著我,已經耽誤你送外賣了,咱們來日方長,以后有時間你去我那里,或者我再來這里找你玩都行,你不用送我了,送君千里終有一別。”
戰友臨走的時候,我也給他買上了我們這里的特產,有小米兒,還有燒雞。
我給戰友打了一輛車,我悄悄地給了司機200塊錢,足夠去飛機場的路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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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戰友之后,我的心里悵然若失,這一別還不知道哪年才能相見。
這幾天和戰友的相處,讓我回憶起了當年那些崢嶸的歲月,那是我美好的青春記憶。
我又開始接單送外賣了,到了9點多,我的手機有微信鈴聲,我一看是戰友發來的。
他在微信里說:“兄弟,謝謝你這幾天的熱情相待,咱們之間的情誼一點也沒有變淡,雖然20年過去了,可是我們依然是好兄弟,依然是親密的戰友。那天去你母親家的時候,我放在你們家櫥子里2萬塊錢,那是給阿姨的,你不用見外,我知道給你的話你不會要的,你一定讓阿姨收下。”
“我生活條件比你好一些,我有這個能力,就像當年你借錢幫我一樣,現在需要我表達心意了,飛機一會就要起飛了,我們改日相見!”
看到戰友的這條微信,我當時就淚如雨下。
這就是戰友情,不管多少年不見,時間和空間永遠不會隔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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