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人的手,不是端盤子用的。”一句話,把孫小燕在食堂窗口前攢了三個月的自尊直接拍進泔水桶。那天中午,紅燒肉還剩半鍋,她摘了圍裙就走,連袖套都沒拿。
月海鎮的人后來回憶,不是沒征兆。林冬福剛提鎮長那半年,說話音量先漲了三檔,原先走路帶風,后來走路帶“讓讓”,鎮口新劃的鎮長車位,誰停錯一次,他能讓城管貼條貼到對方長記性。老書記張建國私下搖頭:權力這味藥,有人吃了醒酒,有人吃醉了就認不得自己。
可孫小燕偏偏在最需要錢的時候撞上他的“面子敏感期”。弟弟心臟手術費缺口十五萬,她不敢跟林冬福開口——對方剛在會上強調“領導干部家屬不得從事‘有礙觀瞻’的營生”。她只好白天在鎮政府食堂掌勺,夜里去網吧給小學生煮泡面,兩份工之間,在公廁換制服,省得被人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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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林冬福帶著縣檢查組“突擊”食堂,看見系圍裙的未婚妻,臉當場垮成隔夜饅頭。他忘了檢查組就在身后,聲音劈頭蓋臉:“你成何體統?”孫小燕手里的鍋鏟“當啷”掉地,油星濺上他新擦的皮鞋,像一聲極輕的嘲笑。
分手沒有狗血的拉扯。孫小燕只帶走一個帆布包,里面裝著弟弟的病歷、一把鍋鏟、半包未用完的十三香。她坐最早一班綠皮車離開月海鎮,車窗外的柿子樹往后倒,像一串串來不及摘的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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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來,故事就分成兩條線。
省城“月海味道”第一家店開業時,門口排隊的白領不知道,招牌那碗紅燒肉,是老板娘在網吧后廚調了二十七次方子才鎖的味。孫小燕把“鎮食堂窗口”的恥辱寫進商業計劃書,投資人看完只問一句:“能標準化嗎?”她點頭,第二天遞了辭職信,順便把“林冬福”三個字從通訊錄刪得連痕跡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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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林冬福的“鎮長專梯”越坐越空。2020年,他被舉報“形式主義”,調查組在辦公樓發現十二條“內部禮儀”,其中包括“鎮長出現,走廊靜默三十秒”。誡勉談話那天,他獨自走到鎮政府后院,看見當年孫小燕種的小辣椒枯了一半,才想起她說過:“辣椒要掐尖,人才不長歪。”
2021年,孫小燕帶著500萬食品加工廠的投資意向書回月海鎮。招商會上,她穿白襯衫、牛仔褲,像剛畢業的大學生。林冬福坐在最后一排,檔案局的牌子擱在腳邊,沒人介紹他。散會后,他在停車場轉了三圈,沒敢上前,只看見她后備箱里整齊碼著新出的紅燒肉罐頭,標簽上寫著——“小燕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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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替她算賬:八年,八家直營店,兩百多個就業崗位,弟弟手術成功,現在在店里管采購,娶的媳婦就是當年網吧收銀的姑娘。沒人替林冬福算賬,他只在深夜值班時,把“月海味道”的網店鏈接滑來滑去,購物車里躺著一排罐頭,始終沒點結算。
情感博主總結這段關系,愛用“下頭瞬間”四個字。可真正扎心的不是那句“我女人的手”,而是孫小燕后來才明白:她拼命想保住的,從來不是一份工作,而是“我自己能掙到錢”的底氣。當這點底氣被權力輕飄飄碾碎,愛情就只剩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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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海鎮的老人們如今聊天,會指著新廠房說:“看,那是小燕的。”沒人提林鎮長,仿佛他只是個過期的招牌,風吹雨曬,漆掉光了,就自然被摘下來。
孫小燕偶爾回鎮,依舊去老食堂門口站一會兒。當年窗口的位置改成自動售飯機,屏幕循環播放“月海味道”廣告。她笑了笑,轉身走掉,背影瘦削,卻再不需要在公廁換制服。
權力曾讓他把愛情當附屬品,時間讓她把附屬品做成產業。小城故事講完,最爽的不是復仇,是有人終于明白:鍋鏟也能當船槳,自己劃出去的水域,才不會有別人設的“專用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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