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難得君
很多讀者朋友后臺問,提出“美國斬殺線”的老A究竟是個什么來頭,今天就來扒一扒。
當然,“美國斬殺線”的真相不許談,前幾天寫了“美國斬殺線是美國要完了的升級版“,文章已經歸天。
老A,英文名Alex,也被翻譯為勞A,之所以叫老A,因為在美國大家都習慣這么諧音稱呼。
之前,據說老A是西雅圖大學生物醫科專業的中國留學生,學術水準平平,但是老A憑著廚藝和釣魚技術征服了導師。導師不僅覺得老A靠得住,還推薦老A到其師兄底下當法醫助理。
但隨后,這個傳聞被知情網友否定了,他壓根就不是醫學生。
我查閱了包括知乎在內的大量資料,大致還原了老A的真實情況。
老A,本姓孔,一口東北口音,回國后IP顯示黑龍江,大概率是東北人。
▍綠河學院的兩次失敗
孔同學第一次去美國是在2012年,那時他17歲。和很多中國留學生一樣,他進入了社區學院——綠河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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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上圖這個穿紅衣的胖小伙
這類學院通常被看作進入四年制大學的跳板,通過“2+2”項目,學生可以在社區學院讀兩年,然后轉入正規大學讀后兩年,最終拿到本科學位。
但這條路對孔同學來說似乎并不順利。
2015年,他仍以綠河學院在讀學生的身份參加留學中介活動。按照正常進度,如果一切順利,他應該在2016年轉入四年制大學。
但公開記錄顯示,2016年10月,孔同學已經回到中國。這意味著他沒能成功“專升本”,只拿到社區學院的副學士學位。
社區學院轉學并不容易,但也并非不可能。綠河學院的轉學率在華盛頓州算是較高的,不少中國學生通過這里轉入華盛頓大學等名校。
但轉學需要一定的成績和語言能力。從后來曝光的孔同學的英語水平看,這可能正是他的短板。
2021年,孔同學再次回到美國,仍然進入綠河學院。這時他已經25歲,家里經濟狀況據說出現了問題。頂著口罩高峰和家庭壓力二次赴美,需要不小的決心。但這次嘗試似乎同樣沒有結果。
有細心的網友發現,直到2025年,孔同學的居住地仍在華盛頓州肯特市。
肯特地區附近只有社區學院,沒有四年制大學。如果他真的在2021年重新入學,到2023年應該已經畢業或轉學。但他長期停留在同一地區,說明很可能再次陷入了學業停滯。
▍英語困境與社交孤島
語言是孔同學在美國面臨的最大障礙之一。
2025年一段網絡連麥錄音顯示,他分不清“prove”和“improve”的區別,也混淆“repeat”和“replace”。這種程度的英語水平,在美國日常生活的確會處處碰壁。
點餐、看病、辦理業務——這些對留學生來說本應逐漸熟悉的事情,對語言不好的人可能始終是挑戰。
孔同學曾提到自己遇到“抗生素危機”,說開消炎藥需要跑線下診所很麻煩。但實際上,美國有很多在線醫療服務,比如Sesame Care,無保險情況下29美元就能和醫生通話開藥。但這類服務需要基本的英語溝通能力。如果語言不過關,連最簡單的線上問診都難以完成。
語言障礙往往導致社交孤立。在孔同學的網絡內容中,一個明顯的特點是幾乎不提及任何男性朋友。他反復談論女性留學生,用各種貶低性詞匯描述她們,但對男性留學生群體卻只字不提。這不是正常社交狀態的表現。
真正的留學生活,無論男女,都會形成自己的社交圈。一起上課、做項目、聚餐、旅行,這些是留學生活的常態。
但孔同學似乎始終處在一種孤獨狀態中,他的社交幾乎完全轉移到線上,在虛擬世界中構建自己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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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世界的構建
大約從2024年開始,孔同學的自媒體內容開始出現一種奇特的變化。
他描述自己進入實驗室成為研究助理,有“如師如父”的東德教授指導,參與高端研究項目,甚至操作實驗設備“搬高達”。他還聲稱自己是大三學生,人緣極好,受到白人女性青睞。
這些描述與已知事實存在多處矛盾。
第一,如果他真是華盛頓大學等名校的大三學生,不可能長期居住在肯特地區。肯特離西雅圖的華盛頓大學主校區有相當距離,正常學生不會選擇如此不便的居住地。
第二,研究助理(RA)職位通常需要社會安全號碼(SSN)用于報稅。有SSN就可以申請信用卡,享受返現優惠和更好的消費保護。但直到2025年,孔同學仍在用借記卡消費,這表明他很可能沒有正式工作經歷,也就沒有SSN。
第三,所謂“東德教授”可能原型來自他的留學中介老師。中介老師幫助學生辦理入學、寫推薦信是本職工作,但與學生之間本質是服務關系,不是師徒關系。將中介老師美化為“如師如父的教授”,是一種角色錯位。
更值得注意的是,孔同學描述的許多“美國奇聞”都能在網絡上找到原型。
比如“糖霜蘋果”的梗來自4chan論壇,“給教授的魚鉤掛魚”來自電影《繡春刀》,“吸嗨喝血”出自電影《永無止境》,“迪斯科米”來自美劇《緊急呼救》,“史萊姆”源自動漫《命運石之門》的“果凍人”設定。
2024年,Reddit推出AI翻譯功能后,即使不懂英語的用戶也能瀏覽英文論壇內容。這為內容“搬運”提供了便利。
孔同學很可能大量借鑒了這些網絡素材,重新包裝成自己的“親身經歷”。
▍美國IP的魔力與陷阱
孔同學的故事揭示了自媒體時代一個奇特現象:一個美國IP地址本身就能帶來關注度和可信度。
在美國拍日常、罵美國、甚至編造關于美國的離奇故事,只要頂著美國IP,就有人愿意相信和傳播。
這種心理很復雜,部分來自對海外生活的好奇,部分來自對“內部消息”的崇拜,部分則是因為距離產生神秘感。
真實的美國留學生活對大多數人來說是平淡的。上課、寫作業、準備考試、偶爾聚餐旅行、為就業發愁,這些日常瑣事很難吸引眼球。
但“柜子里的日本同學”“教授的詭異實驗”“街頭的危險遭遇”這類獵奇故事,即使漏洞百出,也能獲得流量。
孔同學深諳此道。他的內容幾乎涵蓋了所有能引發關注的元素:種族、性別、暴力、性暗示、陰謀論。
這些內容在算法推薦下迅速傳播,為他構建了一個虛擬的影響力王國。
2025年底,他開始嘗試流量變現。在粉絲群售賣人參產品,繞過平臺直接發送收款碼。這種不規范的變現方式很快導致個人信息泄露,被網絡上其他群體盯上。但他似乎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繼續著這種高風險的行為。
▍破碎的美國夢與虛擬勝利
仔細看孔同學的時間線,能看到一個不斷挫敗又不斷尋找出口的過程。
2012-2016年,第一次留學,轉學失敗回國。
2016-2021年,國內生活遭遇家庭經濟問題,公司經營不善。
2021-2026年,二次赴美,學業再次停滯,長期滯留。
在現實世界屢屢受挫后,網絡成為了他的避難所和翻身地。在這里,他可以重新設定自己的身份:不再是那個英語不好、轉學失敗的社區學院學生,而是名校實驗室的研究助理,是教授賞識的得意門生,是經歷豐富的美國生活觀察家。
這種虛擬勝利填補了現實失敗帶來的心理空缺。當一個人在現實中得不到認可時,網絡上的點贊數和粉絲量就成了替代性的價值證明。
但這種虛擬勝利是脆弱的。它建立在信息不對稱和受眾輕信的基礎上。一旦有人開始認真核查事實,整個虛構世界就會開始崩塌。
孔同學提到的“UW大三學生”身份,被網友查證華盛頓大學學生名單后證偽。
他聲稱的實驗室經歷,與他缺乏相關專業背景和語言能力的事實矛盾。他描述的社交生活,與他實際居住環境和消費記錄不符。
這些矛盾點累積到一定程度,虛構敘事就難以為繼。
▍真實的社區學院生態
孔同學的故事也讓外界看到了社區學院留學生的真實生態。
社區學院學費相對便宜,入學門檻較低,是不少國際學生進入美國高等教育系統的起點。但這里的學生面臨多重挑戰:語言障礙、文化適應、學業壓力、轉學競爭。
成功者確實存在。從綠河學院轉入華盛頓大學、加州大學等名校的學生每年都有。有些人甚至能進入頂尖博士項目,參與前沿研究。但這條路需要付出巨大努力,提高GPA、準備轉學申請、參與課外活動、積累推薦信。
也有不少人像孔同學一樣,在社區學院階段就陷入困境。語言始終不過關,課程跟不上,社交封閉,心理壓力增大。最后可能選擇放棄學業,或者長期滯留卻無法進步。
美國高等教育系統相對開放,但開放不等于容易。
社區學院的“寬進”背后,是轉學階段的“嚴出”。如果沒有充分的準備和努力,“2+2”路徑很可能變成“2+0”,即讀完兩年社區學院后無法轉入四年制大學,只能拿到副學士學位結束學業。
▍自媒體時代的身份表演
孔同學的案例是自媒體時代身份表演的極端體現。
在傳統媒體時代,個人很難大規模傳播與自己真實身份不符的信息。但自媒體平臺降低了傳播門檻,也模糊了真實與虛構的邊界。一個人可以精心構建一個虛擬身份,通過持續的內容輸出讓這個身份顯得真實可信。
這種身份表演往往迎合受眾的某種心理需求。對孔同學的受眾來說,他們可能想通過他的內容窺探“美國真相”,或者驗證自己對美國的某些想象。即使內容越來越離奇,只要符合受眾的預期,就有人愿意相信。
但表演總有穿幫的時候。當虛擬身份與物理世界的證據沖突時,比如居住地點、消費記錄、學業證明,虛構的敘事就會出現裂痕。
孔同學并非特例。在中文互聯網上,類似的現象不少,用海外IP包裝身份,編造經歷,收割流量。區別只在于編造的程度和最終暴露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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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量經濟的誘惑與代價
2025年底,孔同學開始嘗試流量變現。這是他整個故事中又一個關鍵轉折點。
在此之前,他的行為還可以解釋為心理補償,通過虛構獲得關注,填補現實挫敗感。但一旦開始變現,性質就發生了變化。虛構不再只是自我安慰,更成為了牟利工具。
繞過平臺直接交易是危險的。這既違反平臺規則,也缺乏基本的安全保障。個人信息暴露、財務糾紛、稅務問題可能接踵而至。但對急于變現的人來說,這些風險常常被忽視。
流量經濟制造了一種幻覺:只要有粉絲關注,就能輕松賺錢。但實際上,可持續的變現需要真實的價值提供,要么是娛樂價值,要么是信息價值,要么是情感價值。建立在虛構基礎上的內容,很難長期提供這些價值。
當受眾發現內容虛假時,反彈往往很強烈。這種反彈不僅是取消關注,還可能演變成人肉搜索、信息曝光、集體聲討。孔同學最后遭遇的,正是這種反彈的集中爆發。
▍消失與反思
2026年1月,孔同學的故事突然畫上句號。他在西雅圖機場乘機離開,之后網絡賬號停止更新。具體原因不得而知,但與他個人信息大規模泄露、虛構內容被系統性揭穿的時間點吻合。
老A的“斬殺線”最終斬殺了他自己,不是被什么外部力量,而是被自己構建的虛構世界反噬,這個結局很諷刺。
在美國肯特市某間公寓里,一個30歲的中國青年曾經每天對著屏幕,用不熟練的英語和熟練的中文,編織著一個又一個關于美國的奇幻故事。那些故事里有恐怖,有懸疑,有性,有暴力,唯獨沒有他自己真實的生活。
但是最終他成功了,網上有人稱他配享太廟。
我估計,他回國后的成就,或許能超越前輩帶魚、站嚎、盧中專們。可喜可賀啊,江山代有人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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