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毛咬傷兒子被安樂，它最后舔了舔我的手心，我以為它在告別

雨下得很大，我抱著金毛的尸體，站在寵物醫院的走廊里。

它的毛發濕透了，不知道是雨水還是血水。我的手臂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它太重了。八年了，從它兩個月大的時候來到我家，到現在七十多斤的大塊頭，我從沒覺得抱它是個負擔。

可今天，它重得像一座山。

"李女士，你確定要安樂死嗎？"寵物醫生站在診室門口，聲音很輕。

我點點頭，眼淚掉在它的耳朵上。它的眼睛還睜著，看著我，眼神里沒有往日的活潑，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傷。

兒子昨天被它咬傷了。傷口不深，但是牙印很清楚，在小腿上，青紫一片。我帶兒子去打了狂犬疫苗，醫生說沒什么大礙，但是我婆婆在電話里哭著說："這狗不能留了，今天咬小腿，明天就敢咬臉。"

我老公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媽說得對，孩子最重要。"

我也沉默了。我知道他們說的有道理，可是當我看著金毛的眼睛時，我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它從來沒有攻擊性，連陌生人靠近都只會搖尾巴。為什么突然咬人？

"李女士，時間到了。"醫生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把金毛放在手術臺上，它沒有掙扎，只是一直看著我。醫生準備注射的時候，它突然伸出舌頭，舔了舔我的手心。那個動作很輕，帶著點粗糙的觸感，就像以前每次我下班回家，它撲上來迎接我的時候一樣。

我以為它在告別。

針頭扎進它的血管，藥物緩緩推進去。它的眼神慢慢渙散，呼吸越來越弱。我握著它的爪子，感覺它的體溫一點點流失。

"好了。"醫生說。

我跪在地上，把臉埋在它的毛發里，哭得撕心裂肺。醫生沒有走，他站在旁邊等了很久，直到我的哭聲漸漸平息。

"李女士，"他突然開口，聲音很冷，"你知道狗在臨死前舔主人的手心是什么意思嗎？"

我抬起頭，眼睛哭得紅腫。

"在很多動物行為學研究里，狗舔主人的手心，尤其是在極度痛苦或者恐懼的時候，是在傳遞信息。"醫生頓了頓，"它在告訴你，它很痛。"

我愣住了。

"你兒子的傷口，我剛才看了照片。"醫生走到桌邊，拿起手機，"這個咬痕不是攻擊性的撕咬，更像是……條件反射的咬合。"

"什么意思？"我的聲音在發抖。

"攻擊性撕咬會造成撕裂傷，傷口邊緣不整齊。但你兒子的傷口，是規則的牙印，壓迫性的。"醫生盯著我，"這種傷口，通常是狗在極度疼痛時，本能地咬住了最近的東西。"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李女士，你兒子昨天在家里做了什么？"醫生問。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昨天下午，我在廚房做飯，兒子在客廳和金毛玩。我聽到兒子在笑，金毛在叫，我以為它們玩得很開心。

直到兒子哭著跑進廚房，說金毛咬他。

"我……我不知道。"我說。

醫生沒有再說話，他轉身走進診室，留下我一個人跪在地上。我的手還放在金毛的身上，它的毛發已經涼了。

我突然想起，昨天兒子跑進廚房的時候，手里拿著一根木棍。

01

我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客廳里開著燈，婆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兒子趴在茶幾上寫作業。老公還沒下班，他最近加班很多，經常很晚才回來。

"回來了？"婆婆看了我一眼，"處理好了？"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我走進臥室，把濕透的外套掛在椅子上，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鏡子里的我，眼睛紅腫，臉色蒼白，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我坐在床邊，腦子里反復回放醫生的話。

"條件反射的咬合。"

"極度疼痛時的本能反應。"

我站起來，走到客廳。兒子還在寫作業，婆婆在剝橘子。我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兒子的側臉。他今年八歲，長得像他爸，眉眼清秀，很討人喜歡。

"航航，"我輕聲說，"昨天你在客廳和金毛玩的時候，都做了什么？"

兒子頭也不抬，"沒做什么啊，就是扔球給它撿。"

"就這些？"我問。

"嗯。"他點點頭。

我看了一眼婆婆，她也在看我，眼神里有點不耐煩，"你問這些干什么？狗都已經處理了，還提它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金毛為什么突然咬人。"我說。

"狗咬人還需要理由嗎？"婆婆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獸性發作唄。你別想太多了，這狗本來就該早點送走，養了這么多年，浪費多少錢。"

我沒有接話。我站起來，走到陽臺上，金毛的狗窩還在那里，里面的墊子上有它的毛發。我蹲下來，撿起一根，放在手心里。

手機突然響了，是老公打來的。

"到家了嗎？"他問。

"嗯。"

"辛苦你了。"他頓了頓，"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這件事沒辦法，孩子最重要。"

我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我晚上還要開會，可能要十點多才回去。你早點休息。"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外面的雨。雨下得更大了，砸在窗戶上，發出噼啪的聲響。我想起金毛第一次來我家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雨天。

那時候我剛結婚，老公說養條狗作伴，免得我一個人在家無聊。我們去寵物店，一眼就看中了它，金黃色的毛發，黑亮的眼睛，兩個月大，小小的一團，抱在懷里軟軟的。

老板說，這是只純種金毛，性格溫順，最適合家養。

我們把它抱回家，給它起名叫"樂樂"。它很快就適應了新環境，每天在家里跑來跑去，把我的拖鞋咬得到處都是。老公說它太淘氣，我說它還小，長大就好了。

后來兒子出生了，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陪樂樂的時間少了很多。但它從來沒有因為冷落而鬧脾氣，反而變得更安靜了，每天趴在客廳的角落里，看著我抱著兒子走來走去。

兒子會走路之后，樂樂成了他最好的玩伴。它會讓兒子騎在背上，會把球叼給兒子，會在兒子哭的時候跑過去舔他的臉。我以為它們會一直這樣相處下去，直到昨天。

我回到客廳，兒子已經寫完作業，正在吃婆婆剝好的橘子。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航航，媽媽問你一件事，你要說實話。"我說。

兒子看著我，眼睛里有點警惕，"什么事？"

"昨天金毛咬你之前，你對它做了什么？"

他咬了一口橘子，"我說了呀，我在扔球給它撿。"

"然后呢？"我盯著他的眼睛。

"然后它就突然咬我了。"他低下頭，"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我看著他，他的睫毛在顫抖。我突然想起，昨天我在廚房聽到的聲音，不只是笑聲和狗叫，還有一種悶悶的撞擊聲，像是什么東西砸在地上。

"航航，"我的聲音有點顫抖，"你昨天拿木棍做什么了？"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什么木棍？"

"你跑進廚房的時候，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我說。

婆婆突然插話，"你別嚇唬孩子，他手里哪有什么木棍？你是不是太累了，看花眼了？"

我看向婆婆，她的表情很自然，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又看向兒子，他也在搖頭，"媽媽，我沒有拿木棍。"

我站起來，走到雜物間。那里堆著一些雜物，還有兒子的玩具。我翻了一會兒，在角落里找到了那根木棍。

那是一根晾衣桿，白色的，一頭有點發黑，像是被什么東西蹭過。我拿著它走回客廳，舉到兒子面前。

"這是什么？"我問。

兒子看了一眼，"晾衣桿啊。"

"為什么在雜物間？"

"我不知道。"他說。

我深吸一口氣，"航航，你再說一次，昨天你到底對金毛做了什么？"

"我說了！我什么都沒做！"兒子突然大喊起來，"是它咬我的！是它！"

他哭了，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婆婆趕緊過來抱住他，"你看你，把孩子嚇成什么樣了！狗都已經死了，你還揪著不放干什么？"

我握著晾衣桿，手在發抖。我看著兒子哭得通紅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這是我的孩子，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我怎么會懷疑他？

可是我無法忘記寵物醫生的話。

"極度疼痛時的本能反應。"

我把晾衣桿放在茶幾上，轉身回到臥室。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

02

第二天早上，我去醫院做了個檢查。

最近總是頭疼，晚上睡不好，我以為是累的，但婆婆說可能是更年期提前了，讓我去看看。醫生給我開了一些安神的藥，讓我注意休息。

從醫院出來，我去了趟菜市場。婆婆說今天想吃紅燒肉，讓我買點五花肉回去。我在肉攤前挑了很久，最后買了一斤半，又買了一些青菜和豆腐。

回家的路上，我經過了那家寵物醫院。我停下腳步，看著門口的招牌，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前臺的護士認出了我，"李女士，你來了。"

"陳醫生在嗎？"我問。

"在，我幫你叫他。"

陳醫生很快就出來了，他看到我，有點意外，"李女士，有什么事嗎？"

"我想問問，"我頓了頓，"狗被打的話，會有什么反應？"

陳醫生看著我，"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狗被木棍打了，它會怎么樣？"

陳醫生皺起眉頭，"看打哪里，打多重。如果打在身體上，可能會造成內傷，如果打在頭部，可能會有腦震蕩。"他盯著我，"你懷疑你的狗被打了？"

我點點頭，"我兒子那天手里拿著一根晾衣桿。"

"你看過狗的身體嗎？"陳醫生問。

"沒有，"我說，"我沒想到要檢查。"

陳醫生沉默了一會兒，"李女士，狗已經火化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除非有監控錄像。"

我的心一沉。家里沒有裝監控，客廳里發生了什么，只有兒子和樂樂知道。現在樂樂死了，只剩下兒子。

"不過，"陳醫生又說，"你可以回憶一下，狗咬人之前，有沒有什么異常行為。比如慘叫、躲避、或者身體某個部位不讓碰。"

我努力回憶。昨天晚上，我帶兒子去打疫苗之前，樂樂趴在角落里，一動不動。我當時以為它是累了，現在想想，它的姿勢好像有點奇怪，側著身子，尾巴夾在兩腿之間。

"它好像側躺著，"我說，"尾巴夾得很緊。"

陳醫生點點頭，"這是防御姿態。狗在受傷或者害怕的時候，會本能地保護自己的身體。"

我的手握緊了菜籃子的把手，指關節發白。

"李女士，我建議你和你兒子好好談談。"陳醫生說，"八歲的孩子，已經有一定的是非觀念了。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他應該知道那是不對的。"

我點點頭，道了謝，轉身離開。

回到家，婆婆正在看電視，兒子在房間里玩游戲。我把菜放進廚房，走到兒子房間門口。

"航航，出來一下。"我說。

兒子抱著平板電腦走出來，"干什么？"

"我們談談。"

婆婆聽到聲音，從客廳走過來，"又要談什么？孩子好不容易放松一會兒，你別老是念叨他。"

"媽，我就是想和他聊聊。"我說。

婆婆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回到客廳繼續看電視。

我帶著兒子走到陽臺上，關上門。外面的陽光很刺眼，我讓兒子坐在樂樂的狗窩旁邊，我自己蹲在他面前。

"航航，媽媽再問你一次，昨天你對樂樂做了什么？"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兒子低著頭，"我說了，我沒有做什么。"

"你記得樂樂第一次來我們家的時候嗎？"我問。

兒子點點頭，"記得，它那時候很小。"

"對，很小。"我說，"那時候你才兩歲，還不會走穩，總是摔跤。樂樂每次看到你摔倒，都會跑過來舔你的臉，好像在安慰你。"

兒子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后來你長大了，樂樂也長大了。你們一起長大，它是你最好的朋友。"我的聲音有點哽咽，"你還記得你五歲生日那天嗎？樂樂叼著一個球，放在你面前，那是它最喜歡的玩具，它送給了你。"

兒子的眼淚掉了下來，"我記得。"

"那你告訴媽媽，昨天到底發生了什么？"我握住他的手，"媽媽不會怪你，但是你要告訴媽媽實話。"

兒子哭了很久，我一直陪著他，沒有催促。陽臺上很安靜，只有他的抽泣聲。

"我……我沒有想打它，"他終于開口，聲音很小，"我只是想讓它撿球，但是它不撿。"

我的心跳得很快，"然后呢？"

"我就用棍子戳了它一下，"他說，"我只是戳了一下，我發誓。但是它突然叫了一聲，然后就咬我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你戳了它哪里？"

"我……我不知道，"他哭得更大聲了，"我沒有用力，真的沒有用力。"

我把他抱進懷里，他哭得渾身發抖。我也在哭，眼淚掉在他的頭發上。

"媽媽，我錯了，"他說，"我不是故意的。"

"媽媽知道。"我說。

我抱著他坐了很久，直到他的哭聲慢慢停下來。我幫他擦干眼淚，讓他回房間休息。他走到門口，突然回頭看著我。

"媽媽，樂樂是不是恨我？"他問。

我搖搖頭，"樂樂不會恨你的。"

他點點頭，走進了房間。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街道。太陽快要落山了，天邊的云被染成了橘紅色。我想起樂樂舔我手心的那一刻，它的眼神里沒有恨，只有痛苦和無助。

我突然想起陳醫生的話，"狗在極度疼痛時，會本能地咬住最近的東西。"

樂樂不是在攻擊兒子，它只是太痛了。

可是我已經讓它死了。

03

晚上老公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做紅燒肉。

廚房里的油煙很大，我咳了幾聲，眼睛被熏得有點疼。老公走進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辛苦了。"

我沒有回頭，繼續翻炒著鍋里的肉，"你今天怎么這么早？"

"會議取消了。"他說，"我看你這幾天狀態不太好，就早點回來陪你。"

我把火關小，轉身看著他，"我今天去了趟寵物醫院。"

他愣了一下，"你去那里干什么？"

"我想問問樂樂的事。"我說，"醫生說，樂樂可能是被打了，所以才會咬人。"

老公皺起眉頭，"被打了？誰打它？"

"航航。"我說。

老公的表情變了，"你在說什么？航航才八歲，他怎么會打狗？"

"我問過他了，他承認了。"我說，"他說他只是想讓樂樂撿球，但是樂樂不撿，所以他就用晾衣桿戳了它一下。"

老公沉默了很久，"他是個孩子，他不知道輕重。"

"可是樂樂死了。"我的聲音有點顫抖，"我親手讓它死的。"

老公嘆了口氣，"你也是為了航航好。如果不處理掉那條狗，萬一它再咬人怎么辦？"

"它不會再咬人了，"我說，"它只是痛得受不了了，才會本能地咬人。如果我當時檢查一下它的身體，如果我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它就不會死。"

老公走過來，抱住我，"別想了，事情已經過去了。"

我推開他，"事情沒有過去。我每次閉上眼睛，就會看到樂樂的眼睛。它在看著我，它在問我為什么。"

"李曉，"老公的聲音變得嚴厲，"你不要鉆牛角尖。那只是一條狗，你不能因為它影響自己的生活。"

"它不只是一條狗，"我說，"它是我們家的一員，它陪了我們八年。"

老公沒有再說話，他轉身走出廚房。我聽到客廳里傳來電視的聲音，婆婆在問他怎么了，他說沒事。

我關了火，把紅燒肉裝進盤子里。我看著那些油亮亮的肉塊，突然覺得很惡心。我轉身沖進衛生間，扶著馬桶吐了起來。

吐了很久，我才緩過來。我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我的臉色很白，眼睛紅腫，嘴唇沒有血色。我突然想起，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照顧自己了。

自從兒子出生之后，我就變成了一個圍著孩子和家庭轉的陀螺，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做早飯，送兒子上學，然后去上班。下班之后接兒子放學，回家做晚飯，輔導作業，洗衣服，收拾房間。等到所有事情都做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我很累，但是我不敢停下來。因為一停下來，婆婆就會說我懶，老公就會說我不顧家。只有不停地做事，不停地付出，我才能證明自己是個好妻子，好媽媽，好兒媳。

可是現在，我突然覺得，我好像忘記了自己是誰。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坐在桌邊，誰都沒有說話。兒子低著頭吃飯，婆婆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他的碗里，"多吃點，長身體。"

老公也在吃飯，他的筷子碰到碗沿，發出輕輕的聲響。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很孤獨。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的時候，手機響了。是我的朋友小雅打來的。

"曉曉，周末有空嗎？一起去看電影？"她說。

"可能沒空，"我說，"我要在家帶孩子。"

"你就不能讓你婆婆幫你帶一天嗎？"小雅說，"你都多久沒出來玩了？我們上次見面還是半年前吧？"

我想了想，好像真的是半年前了。那次是她的生日，我請了半天假去陪她吃飯，結果婆婆打電話說兒子發燒了，我只好中途離開。

"我看看吧。"我說。

掛了電話，我站在廚房里，看著窗外的夜空。月亮很圓，星星很少。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爸爸說，如果一個人死了，就會變成一顆星星，在天上看著我們。

我不知道樂樂有沒有變成星星，我也不知道它有沒有在看著我。

我只知道，我欠它一個對不起。

04

周末的時候，我沒有去看電影，因為兒子說學校有活動，需要家長陪同。

活動是在郊外的一個農場里舉辦的，學校組織孩子們去體驗農村生活。我和老公一起去的，婆婆說她年紀大了，走不動路，就留在家里。

到了農場，孩子們興奮地跑來跑去，有的去喂羊，有的去摘菜，還有的在池塘邊抓魚。老公和其他家長站在一起聊天，我一個人坐在樹蔭下，看著兒子和他的同學在玩。

農場里養了一條狗，是只黑色的土狗，很瘦，趴在羊圈旁邊曬太陽。我看到它的時候，心里一緊，想起了樂樂。

樂樂也喜歡曬太陽，每次我晾衣服的時候，它就趴在陽臺上，閉著眼睛，尾巴輕輕地搖著。有一次我問它，你是不是很幸福？它就睜開眼睛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溫柔。

我站起來，走到羊圈旁邊。那只黑狗看到我，抬起頭，眼神很警惕。我蹲下來，伸出手，它聞了聞，然后舔了舔我的手心。

那一刻，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阿姨，你怎么哭了？"一個小女孩走過來，看著我。

我趕緊擦掉眼淚，"沒事，沙子進眼睛了。"

小女孩點點頭，"阿姨，你喜歡狗嗎？"

"喜歡。"我說。

"我也喜歡，"小女孩笑了，"我家也養了一只狗，是只小泰迪，可愛極了。"

我看著她，"你對你的狗好嗎？"

"當然好啦，"小女孩說，"我每天都給它梳毛，還給它買好吃的。"

"那你有沒有打過它？"我問。

小女孩搖搖頭，"怎么會呢？它那么可愛，我舍不得打它。"她想了想，"不過我同學說，有一次他的狗不聽話，他爸爸就用棍子打它，結果狗嚇得躲在桌子底下，好幾天都不敢出來。"

我的心一沉，"后來呢？"

"后來他爸爸后悔了，買了好多好吃的給狗，但是狗再也不像以前那么活潑了。"小女孩嘆了口氣，"我覺得狗也是有感情的，你對它好，它就對你好；你對它不好，它就會傷心。"

我看著小女孩，她也就八九歲的樣子，但是她懂得這個道理。而我的兒子，卻不懂。

活動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我們開車回家，路上兒子一直在講今天的趣事，老公也笑著回應他。我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心里很亂。

回到家，婆婆已經做好了晚飯。吃飯的時候，她問兒子今天玩得開不開心，兒子說很開心，還說他摘了好多菜，喂了羊，抓了魚。

"真棒，"婆婆夸他，"我們航航真厲害。"

兒子笑了，笑得很開心。

我看著他，突然想問他，你還記得樂樂嗎？你后悔嗎？但是我沒有問，因為我怕他的回答會讓我更難過。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老公已經睡著了，他的呼吸聲很均勻。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又浮現出樂樂的樣子。

它第一次來我家的時候，害怕得發抖，我抱著它，它就安靜了下來。

它第一次學會坐下的時候，我獎勵了它一塊小餅干，它高興得轉圈圈。

它第一次看到兒子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用鼻子蹭了蹭兒子的小手。

它陪了我那么多年，我卻沒有陪它走完最后一程。

我想起陳醫生的話，"你知道狗在臨死前舔主人的手心是什么意思嗎？它在告訴你，它很痛。"

我翻身下床，走到陽臺上。樂樂的狗窩還在，我坐在旁邊，抱著它的墊子，哭了很久。

我不知道該怎么原諒自己，我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樂樂。我只知道，我做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05

幾天后，我接到了陳醫生的電話。

"李女士，你方便來一趟醫院嗎？"他說，"我有些東西要給你。"

我有點疑惑，"什么東西？"

"你來了就知道了。"他說。

我到醫院的時候，陳醫生已經在等我了。他帶我走進診室，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

"這是什么？"我問。

"你的狗的遺物。"他說。

我打開盒子，里面是樂樂的項圈，還有一撮金黃色的毛發。我拿起項圈，上面還有它的名牌，刻著"樂樂"兩個字。

"我們在火化之前，幫你留下了這些。"陳醫生說，"本來想早點給你，但是你一直沒來。"

我握著項圈，眼淚又掉了下來，"謝謝你。"

陳醫生看著我，"李女士，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我想告訴你，你不是唯一犯錯的人。"

我抬起頭，看著他。

"我做寵物醫生這么多年，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他說，"狗被主人誤解，被送去安樂死，后來主人才發現真相。但是那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那他們怎么辦？"我問。

"有的人選擇遺忘，假裝什么都沒發生過；有的人選擇自責，一輩子活在愧疚里；還有的人選擇改變，不再犯同樣的錯誤。"陳醫生說，"你會選擇哪一種？"

我看著手里的項圈，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李女士，我給你講個故事吧。"陳醫生坐下來，"我小時候，家里也養了一條狗。那是只黃狗，很聰明，會看家，會抓老鼠。有一次，我媽媽丟了錢，她懷疑是狗叼走的，就把狗打了一頓，還不給它吃飯。后來我爸爸發現，錢是被風吹到柜子后面去了，狗根本沒碰。我媽媽很后悔，給狗買了很多好吃的，但是狗再也不像以前那樣親近她了。"

我聽著，心里一陣難過。

"再后來，狗老死了。我媽媽哭了很久，她說她欠那條狗一個對不起。"陳醫生看著我，"李女士，有些錯誤一旦犯了，就無法彌補。但是我們可以從中學到東西，不讓同樣的錯誤再發生。"

我點點頭，"我明白了。"

離開醫院的時候，我把項圈和毛發帶回了家。我把它們放在一個小盒子里，鎖在抽屜里。我知道，每次看到它們，我都會想起樂樂，想起我犯下的錯誤。

但是我不會逃避，我會記住這個教訓。

晚上，我和老公談了很久。我告訴他，我想讓兒子明白，他做錯了什么，他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老公一開始不同意，他說兒子還小，不需要承受這么大的壓力。但是我堅持，我說如果現在不教育他，以后他會犯更大的錯誤。

最后，老公同意了。

第二天，我讓兒子坐在我面前，我把樂樂的項圈拿出來，放在他手里。

"航航，你知道這是什么嗎？"我問。

他點點頭，"樂樂的項圈。"

"樂樂死了，"我說，"是因為你打了它。"

兒子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說，"但是你的行為傷害了它，它痛得受不了，所以才會咬你。你明白嗎？"

兒子哭著點頭，"我明白了。"

"航航，媽媽希望你記住，"我握著他的手，"每個生命都值得尊重，無論是人還是動物。你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沖動，就傷害別人。"

兒子哭得更厲害了，"媽媽，我錯了。"

我把他抱進懷里，"媽媽原諒你，但是你要記住這個教訓。以后如果再養狗，你一定要好好對它，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兒子點點頭，"我記住了。"

那天晚上，兒子把樂樂的項圈放在自己的書桌上。他說，他要每天看著它，提醒自己不要再犯錯。

我看著他，覺得他好像一下子長大了。

06

一個月后，我在小區里遇到了一只流浪狗。

那是只小黃狗，很瘦，趴在垃圾桶旁邊，身上的毛臟兮兮的。我走過去，它警惕地看著我，身體縮成一團。

我蹲下來，從包里拿出一塊面包，遞給它。它猶豫了一會兒，慢慢湊過來，咬了一口。

我摸了摸它的頭，它沒有躲開，反而舔了舔我的手。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心里很溫暖。

我把小黃狗帶回了家。婆婆一開始不同意，她說家里剛處理掉一條狗，怎么又帶一條回來？但是我堅持，我說這只狗很可憐，我想給它一個家。

老公也支持我，他說既然我喜歡，就養吧。

兒子看到小黃狗，眼睛亮了，"媽媽，我們又有狗了！"

我看著他，"航航，這次你要好好對它，知道嗎？"

他點點頭，"我知道。"

我給小黃狗洗了澡，它變得干凈了很多。我給它起名叫"小福"，希望它能帶給我們幸福。

小福很快就適應了新環境，它很乖，也很聰明。兒子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給它喂食，陪它玩。

有一次，我看到兒子在陽臺上，對著小福說話。

"小福，我以前有一只狗，叫樂樂。"他說，"我對它不好，它死了。我很后悔，如果它還在，我一定會好好對它。"

小福歪著頭看著他，好像聽懂了他的話。

"但是現在我有了你，"兒子說，"我一定會好好對你，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我站在門口，聽著他的話，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知道，樂樂已經不在了，但是它留給我們的教訓，會一直陪著我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里樂樂還活著，它在陽臺上曬太陽，尾巴輕輕地搖著。我走過去，抱住它，它舔了舔我的臉。

我對它說，"樂樂，對不起。"

它看著我，眼神里沒有責怪，只有溫柔。

我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窗外天剛蒙蒙亮,小福趴在床邊,用濕潤的鼻子蹭了蹭我的手。

我摸了摸它的頭,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也許,這就是樂樂給我的回應——它希望我能繼續愛,繼續善待生命。

我起床走到陽臺,打開裝著樂樂項圈的小盒子。陽光灑在那撮金黃色的毛發上,閃著柔和的光。

"樂樂,"我輕聲說,"我會記住你的。"

樓下傳來兒子的笑聲,他正在院子里和小福玩耍。小福叼著球跑來跑去,兒子追在后面,臉上滿是開心的笑容。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既欣慰又難過。欣慰的是,兒子真的長大了,懂得了愛護生命;難過的是,這個道理是用樂樂的生命換來的。

婆婆在廚房里喊我吃早飯,我應了一聲,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項圈,小心地放回盒子里,鎖進抽屜。

吃早飯的時候,老公說他今天要出差,可能要一周后才能回來。婆婆說她今天約了老姐妹去爬山,讓我自己照顧兒子。

"我下午要去趟寵物店,"我說,"給小福買些狗糧和玩具。"

"我也要去!"兒子舉手。

"好,那你寫完作業我們就去。"我說。

下午,我帶著兒子去了寵物店。店里有很多小狗小貓,兒子看得目不轉睛。我們挑了一袋狗糧,幾個玩具,還有一個小窩。

結賬的時候,店員看著兒子說:"小朋友,你一定要好好對你的狗狗哦。"

兒子認真地點頭,"我會的。"

回家的路上,兒子突然問我:"媽媽,樂樂在天上會過得好嗎?"

我愣了一下,然后說:"會的,它在天上一定過得很好。那里沒有痛苦,只有快樂。"

"那它還會記得我嗎?"兒子又問。

"會的,"我說,"它會一直記得你,記得我們所有人。"

兒子沉默了一會兒,"媽媽,我想去看看樂樂。"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們把樂樂的骨灰埋在了郊外的一個山坡上。那里有很多樹,風景很美。

"好,周末我們就去。"我說。

周末的時候,我們一家三口開車去了那個山坡。婆婆說她不去,她不喜歡這種地方。

到了山坡上,我們找到了埋樂樂的地方。那里立了一塊小石碑,上面刻著"樂樂之墓"四個字。

兒子蹲在石碑前,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里面是他最喜歡的一塊巧克力。

"樂樂,這是我最喜歡吃的,"他說,"我送給你。"

他把巧克力放在石碑前,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和老公也鞠了躬。我在心里對樂樂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下山的時候,兒子一直很安靜。我問他怎么了,他說他在想樂樂。

"媽媽,你說樂樂知道我來看它了嗎?"他問。

"會的,"我說,"它一定知道。"

那天晚上,兒子睡得很早。我坐在客廳里,看著窗外的夜空。月亮又圓了,星星還是很少。

我想起小時候爸爸的話,如果一個人死了,就會變成一顆星星。我抬頭看著天空,想找到屬于樂樂的那一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陳醫生打來的。

"李女士,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你,"他說,"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什么事?"我問。

"今天有個客人來醫院,她的情況和你很像。"陳醫生說,"她的狗也是被孩子打了,她也想讓狗安樂死。但是我勸她先檢查一下狗的身體,結果發現狗只是肋骨骨裂,并不嚴重。我們給狗做了手術,現在它已經康復了。"

我的心一緊,"那真是太好了。"

"我給她講了你的故事,"陳醫生說,"她哭了很久,最后決定留下那條狗,也好好教育她的孩子。她讓我謝謝你。"

我愣住了,"謝我什么?"

"謝謝你的故事,讓她沒有犯和你一樣的錯誤。"陳醫生說。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久久沒有動。

原來,樂樂的死,并不是毫無意義的。它的故事,救了另一條狗的命。

我站起來,走到陽臺上,看著天空。我突然覺得,那顆最亮的星星,就是樂樂。

它在告訴我,它原諒我了。

它也在告訴我,不要放棄,繼續前行。

我閉上眼睛,淚水滑落臉頰。

"樂樂,謝謝你。"我輕聲說。

風吹過陽臺,帶著淡淡的涼意。我仿佛聽到了樂樂的叫聲,就像它以前每次看到我回家時一樣,歡快而熱烈。

我睜開眼睛,小福正站在我腳邊,歪著頭看著我。它的眼睛很亮,就像樂樂的眼睛一樣。

我蹲下來,抱住它,"小福,我們一起好好生活吧。"

它舔了舔我的手心,就像樂樂最后一次做的那樣。

但這一次,它傳遞的不是痛苦,而是希望。

07

又過了兩個月,我收到了小雅的婚禮請柬。

她終于要結婚了,新郎是她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一個溫柔體貼的男人。我很為她高興。

婚禮那天,我穿了一條淡藍色的長裙,化了淡妝。老公說我很久沒這么精心打扮過了,我笑著說,畢竟是好朋友的婚禮。

婚禮在一家酒店舉行,布置得很浪漫,到處都是鮮花和氣球。我找到座位坐下,看著新人在臺上交換戒指,宣讀誓詞。

"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健康還是疾病,我都會愛你,尊重你,陪伴你,直到生命的盡頭。"新郎說。

我聽著這些話,眼眶有點濕潤。我想起自己的婚禮,那時候老公也說過同樣的話。可是這些年,我們好像忘記了當初的承諾,彼此之間只剩下責任和習慣。

婚禮結束后,我去找小雅。她穿著白色的婚紗,笑得很甜蜜。

"曉曉,你來了!"她抱住我。

"恭喜你。"我說。

"謝謝。"她拉著我的手,"曉曉,你最近還好嗎?我看你瘦了很多。"

"還好。"我說。

小雅看著我,突然嘆了口氣,"曉曉,你知道嗎?我一直很羨慕你。你有一個完整的家,有兒子,有老公,有婆婆照顧。可是現在看到你,我覺得你好像不太開心。"

我愣住了,"你怎么會這么覺得?"

"因為你的眼睛。"小雅說,"你的眼睛里沒有光了。"

我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么。

"曉曉,我問你,你幸福嗎?"小雅問。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幸福嗎?我不知道。我每天忙忙碌碌,照顧家庭,照顧兒子,照顧婆婆,照顧老公,卻從來沒有照顧過自己。

"曉曉,你要學會愛自己。"小雅握著我的手,"如果你自己都不幸福,怎么能給別人幸福?"

我看著她,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讓你哭的。"小雅慌了,"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為自己活一次。"

我搖搖頭,"不,你說得對。我確實應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那天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老公和婆婆都已經睡了,只有兒子還在客廳里看電視。

"媽媽,你回來了。"他說。

"怎么還不睡?"我問。

"等你啊。"他說,"小福也在等你。"

我看向陽臺,小福趴在那里,看到我,立刻跑了過來,圍著我轉圈圈。

我蹲下來,抱住它,"小福,媽媽回來了。"

兒子走過來,坐在我旁邊,"媽媽,你今天很漂亮。"

"是嗎?"我笑了。

"嗯。"他點點頭,"我好久沒看到你這么漂亮了。"

我看著他,突然意識到,我確實很久沒有好好打扮過自己了。自從生了兒子之后,我就把所有的時間都給了家庭,忘記了自己也需要被愛,被關注。

"航航,媽媽問你一件事。"我說。

"什么事?"

"如果媽媽以后每周都有一天屬于自己,去做自己喜歡的事,你會支持我嗎?"

兒子想了想,"當然支持啊。媽媽,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我抱住他,"謝謝你,航航。"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我想起小雅的話,想起陳醫生的話,想起樂樂臨死前舔我手心的樣子。

我突然明白了,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需要改變,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我的家人。

一個不快樂的妻子,不快樂的媽媽,不快樂的兒媳,怎么能營造一個快樂的家庭?

第二天,我找老公談了一次。我告訴他,我需要一些屬于自己的時間,我需要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

老公一開始有點驚訝,但是他很快就答應了,"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支持你。"

"那你媽那邊……"我有點擔心。

"我會和她說的。"老公說,"你不用擔心。"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他好像又變回了當初那個溫柔體貼的男人。

"謝謝你。"我說。

從那以后,我每周都會留出一天時間給自己。有時候我去圖書館看書,有時候去咖啡館發呆,有時候約小雅出來聊天。

慢慢地,我發現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我不再整天愁眉苦臉,也不再對家人發脾氣。兒子說,媽媽又變漂亮了。老公說,你現在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就連婆婆也說,你最近心情不錯啊。

我笑著說,是啊,因為我找到了自己。

有一天,我去圖書館看書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老人。他坐在我旁邊,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書。

"年輕人,你在看什么書?"他問我。

我舉起手里的書,"《活著》。"

"余華的?"他笑了,"好書。我年輕的時候也看過,很感動。"

我們聊了起來。老人今年七十多歲了,退休前是個老師。他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好好陪伴家人。

"我年輕的時候,一心撲在工作上,忽略了妻子和孩子。"他說,"等到退休了,妻子已經和我沒什么話說了,孩子也不愿意和我親近。"

"那后來呢?"我問。

"后來我才明白,人生最重要的不是工作,不是錢,而是陪伴。"他看著我,"年輕人,你還年輕,還有時間改變。不要像我一樣,等到老了才后悔。"

我看著他,心里很觸動。

"謝謝您。"我說。

老人笑了笑,"不客氣。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犯我犯過的錯誤。"

離開圖書館的時候,我想起了樂樂。如果當初我能多陪陪它,多關注它,也許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只有結果和后果。

我能做的,就是珍惜現在,不再重蹈覆轍。

08

秋天到了,樹葉開始變黃,風也變得涼爽了。

我和兒子帶著小福去公園散步,小福在草地上跑來跑去,兒子追在后面,笑得很開心。

我坐在長椅上,看著他們,心里很平靜。

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你好,請問是李女士嗎?"對方是個女人的聲音。

"是的,你是?"

"我是陳醫生介紹的。"她說,"他跟我講了你的故事。"

我愣了一下,"哦,你是那個……"

"對,我就是那個差點讓狗安樂死的人。"她的聲音有點哽咽,"李女士,我真的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的故事,我可能已經犯了和你一樣的錯誤。"

"不用客氣。"我說,"能幫到你,我也很高興。"

"李女士,我能見見你嗎?"她問,"我想當面謝謝你。"

我想了想,"好啊。"

我們約在一家咖啡館見面。她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長得很清秀,但是眼睛有點紅腫,像是哭過。

"李女士,謝謝你愿意見我。"她說。

"不客氣。"我說,"你的狗現在怎么樣了?"

"很好。"她笑了,"它已經完全康復了,現在每天在家里活蹦亂跳的。"

"那就好。"我也笑了。

"李女士,我想問你,"她看著我,"你是怎么走出來的?我是說,你的狗……"

"我沒有完全走出來。"我說,"我每次看到小福,都會想起樂樂。但是我學會了接受,接受我犯下的錯誤,接受我無法挽回的遺憾。"

她點點頭,"我明白了。"

"不過,我也從中學到了很多東西。"我說,"我學會了珍惜,珍惜眼前的人和事,不再把一切都當成理所當然。"

"是啊。"她嘆了口氣,"我也是。自從那次之后,我對我的孩子,對我的狗,對我的家人,都更加珍惜了。"

我們聊了很久,聊到咖啡都涼了。臨別的時候,她握著我的手說:"李女士,你是個很堅強的人。"

我搖搖頭,"我不堅強,我只是在努力活下去。"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了她的話。堅強嗎?也許吧。但我知道,我的堅強是用樂樂的生命換來的。

晚上,我做了一桌好菜。老公說今天不加班,婆婆說她要去跳廣場舞,家里只剩下我,老公和兒子。

"媽媽,今天的菜好好吃。"兒子說。

"是嗎?那就多吃點。"我笑了。

老公也夾了一筷子菜,"確實不錯。"

吃完飯,我們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小福趴在我腳邊,兒子靠在我肩上,老公摟著我的腰。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很幸福。

也許,這就是生活的意義。不是完美,而是在不完美中找到幸福。

不是沒有遺憾,而是在遺憾中學會成長。

不是忘記過去,而是帶著過去的教訓,走向未來。

我看了一眼陽臺,小福的窩旁邊,還放著樂樂的那個舊狗窩。我沒有扔掉它,因為我想記住樂樂,記住它給我的教訓。

"媽媽,你在看什么?"兒子問。

"沒什么。"我摸了摸他的頭,"媽媽只是在想,我們有多幸福。"

"我也覺得我們很幸福。"兒子說。

老公也點點頭,"是啊,我們確實很幸福。"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個夢。夢里樂樂站在一片花海里,陽光灑在它金黃色的毛發上,閃閃發光。

它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溫柔和原諒。

我走過去,蹲在它面前,"樂樂,你還好嗎?"

它舔了舔我的手心,就像它活著的時候一樣。

但這一次,它傳遞的不是痛苦,而是祝福。

它在告訴我,它很好,它希望我也能好好的。

我抱住它,眼淚流了下來,"樂樂,我會好好的。我保證。"

它搖了搖尾巴,然后慢慢地走進花海深處,消失在陽光里。

我站在那里,看著它離開的方向,心里既難過又釋然。

難過的是,我再也見不到它了。

釋然的是,它終于解脫了,不再痛苦了。

我醒來的時候,枕頭又濕了。但這一次,我沒有哭得撕心裂肺,只是靜靜地流淚。

我知道,樂樂已經原諒我了。

現在,我需要原諒自己。

09

冬天到了,第一場雪下得很大。

我帶著兒子和小福去公園玩雪。兒子堆了一個小雪人,給雪人戴上了他的帽子,圍上了他的圍巾。

"媽媽,你看,這是樂樂。"他說。

我看著那個雪人,心里一暖,"為什么說它是樂樂?"

"因為它在守護我們啊。"兒子說,"就像樂樂以前守護我們一樣。"

我蹲下來,抱住他,"航航,你長大了。"

"媽媽,我想一直記得樂樂。"他說,"我想記得它教給我的東西。"

"會的,我們都會記得。"我說。

那天晚上,我坐在書桌前,拿出一個本子,開始寫東西。

我想把樂樂的故事寫下來,寫下我犯過的錯誤,寫下我學到的教訓。我想讓更多的人看到,讓更多的人不要犯和我一樣的錯誤。

我寫了很久,寫到手都酸了。但我沒有停下來,因為我知道,這是我能為樂樂做的最后一件事。

幾個月后,我的文章在一個寵物論壇上發表了。很多人看到后,都留言說被感動了,也有人說他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有個網友給我發私信,說她以前也養過一只狗,也是因為誤會而送走了它。她說看了我的文章之后,她去找那只狗,想把它接回來,但是狗已經死了。

她說她很后悔,但是也很感謝我,因為我的文章讓她明白,她不是一個人在承受這種痛苦。

我回復她:"我們都曾經犯過錯,但我們可以從中學到東西,不讓同樣的錯誤再發生。"

那天晚上,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外面的星空。雪停了,天很晴朗,星星很多,很亮。

我看著那些星星,想起了樂樂。

我知道,它在某顆星星上,看著我,陪著我。

我閉上眼睛,在心里對它說:"樂樂,謝謝你來過我的生命。謝謝你教會我什么是愛,什么是遺憾,什么是成長。"

"我會一直記得你,一直愛你。"

"也會一直愛我自己,愛我的家人,愛身邊所有的生命。"

"這是我對你的承諾,也是我對自己的承諾。"

風吹過陽臺,帶著雪后的清冽。我睜開眼睛,看到小福正坐在我腳邊,仰著頭看著我。

我蹲下來,抱住它,"小福,我們一起好好生活吧。"

它舔了舔我的手心,眼睛里閃著溫柔的光。

就像樂樂的眼睛一樣。

我知道,生活還會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