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7月19日,老山前線。
這天,二十歲的韋昌進干了一件光聽描述都能讓人頭皮發(fā)麻的事。
激戰(zhàn)正酣時,一塊飛濺的金屬片生生把他的左眼球從眼眶里剜了出來,就那么晃晃悠悠地掛在面頰上。
疼嗎?
那滋味絕對是鉆心蝕骨。
可那時候哪有大夫?
他伸手一摸,掌心是個軟乎乎的肉團,托住它,把后槽牙咬得咯咯響,硬是把這顆眼球給塞回了眼窩里。
這一幕,哪像是在打仗,分明是在暴力修理一臺壞掉的機器。
韋昌進不是鐵打的,但在當時的節(jié)骨眼上,他連喊疼的資格都沒有。
他駐守的577陣地6號哨位,算上他在內也就五個人。
而對面壓過來的,是越軍整整兩個營外加一個加強連,烏泱泱一千四百號人。
五對一千四。
這筆賬怎么算,都是死路一條。
可偏偏他們沒被吃掉,反倒把那一千四百多人給頂回去了。
這背后,不單單是熱血上頭,更是一次次在鬼門關前做出的極限博弈。
咱們把時間撥回當天凌晨,看看這仗是怎么打成這副兇險模樣的。
那時候的背景挺特殊。
1985年初,濟南軍區(qū)67軍199師接過老山防務。
韋昌進所在的595團6連2排,攤上了211高地右翼的577陣地。
這地方是個出了名的“硬茬”,巴掌大的一塊地,長四十米、寬三十米,是個不起眼的小土包,位置卻刁鉆得很,卡住了越軍進攻我方主陣地的咽喉。
越軍顯然也算過這筆賬。
當時他們正憋著個代號“M2”的反攻大招,想一口吞掉我軍前沿。
此前,隔壁211高地丟了兩個哨位,577陣地的防守壓力那是成倍往上翻。
1985年7月19日凌晨兩點半,越軍先動手試探了。
前沿偵察兵剛發(fā)現苗頭,199師師部反應極快,師指二話不說下令炮火覆蓋。
這一頓炮彈把越軍給打懵了,一直到天亮都沒敢再動彈。
大伙以為越軍被打慫了,其實沒有。
他們在憋大招,等一個更狠的時間點。
清晨五點三十八分,越軍攤牌了。
他們拉出了168炮旅和457炮團,把成噸的彈藥傾瀉到408和577陣地上。
緊接著,越軍982團6營、754團8營分三路,像發(fā)了洪水的螞蟻一樣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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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你要是577陣地上的指揮員,心都得涼半截。
陣地跟前,幾百號越軍已經沖到了鼻子底下。
595團6連2排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大伙反應神速。
班長成玉山領著戰(zhàn)士苗延榮,第一時間沖出貓耳洞觀察敵情。
韋昌進和戰(zhàn)友張澤群、吳冬梅正縮在貓耳洞里躲炮。
眼瞅著敵人近在咫尺,韋昌進碰上了第一個生死抉擇:是縮在洞里等炮火停,還是頂著炮火往外沖?
縮著,八成會被堵在洞里吃手雷;沖出去,搞不好直接被炸成灰。
韋昌進和張澤群選了后者。
前腳剛邁出洞口,韋昌進就覺得右鎖骨和左大臂像被火鉗燙了一下,熱乎乎的血順著袖管直往下灌。
中彈了。
這會兒包扎止血是最理智的,可他瞅了一眼二十米外的敵人,心里清楚,閻王爺不給他那個時間。
五個人,開啟了一場不對稱的搏命反擊。
班長成玉山吼了一聲“打”,韋昌進甩手就是兩根爆破筒,跟著又是十幾枚手榴彈。
這完全是不過日子的打法。
短短十分鐘,五個人硬是用爆炸物織成的火網,把越軍的第一波攻勢給摁了下去。
可越軍指揮官也不是吃干飯的。
步兵啃不動,就換炮兵犁地。
這一輪炮擊,成了6號哨位的噩夢。
戰(zhàn)友苗延榮身上被打成了篩子,雙眼受損嚴重,幾乎看不見了。
緊跟著,就發(fā)生了開頭那一幕——韋昌進的左眼球被彈片震飛出來。
處理好眼球,拽著瞎了眼的苗延榮退回洞里,韋昌進才發(fā)覺自己傷得有多慘:右胸被彈片打穿,全是血沫子;右屁股被削掉了一大塊肉。
全身二十二處窟窿,血流得跟開了閘似的。
他在劇痛和失血中昏死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巨響把他震醒。
睜眼一看,更絕望的場面來了:三十多名越軍又摸上來了。
戰(zhàn)友吳冬梅提著沖鋒槍剛沖到洞口,幾發(fā)炮彈砸下來,洞口塌方,吳冬梅壯烈犧牲。
這下子,局面那是徹底到了絕境。
吳冬梅沒了,洞口堵死了,韋昌進重傷,身邊就剩個雙眼失明的苗延榮。
出不去,動不了,槍也成了燒火棍。
換做普通人,這會兒估計就在等最后那一刻了。
可韋昌進在這節(jié)骨眼上做出了整場戰(zhàn)斗最關鍵的一個決定:換個法子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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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動不了,那還有嘴,還有一只好用的右眼,還有一部報話機。
他要把自己變成后方炮群的“瞄準鏡”。
從上午九點多熬到下午三點多,身負重傷的韋昌進,拖著爛糟糟的身子爬到洞口石縫邊,用那只獨眼死死盯著外面的越軍。
“方位XX,距離XX,敵人大約一個排,打!”
報話機那頭,是595團兇猛的炮兵群。
122榴彈炮、82迫擊炮的炮彈,順著韋昌進的指引,像長了眼睛似的往越軍頭上砸。
這畫面太詭異了:前線就剩個半死不活的傷員,手里卻攥著整個炮團的毀滅力。
越軍發(fā)起了十一次連排規(guī)模的沖鋒,每一回都被韋昌進喊來的炮火給蓋了回去。
陣地跟前,越軍的尸體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話說回來,戰(zhàn)斗拖到黃昏,形勢又不對了。
后頭的援兵被越軍密不透風的火力網擋住,死活沖不上來。
6號哨位成了一座孤島。
排長在報話機里急得嗓音都劈了:“韋昌進,6號哨位是整個高地的眼睛,現在就剩你和苗延榮倆人了,陣地托付給你了!”
韋昌進的回話特干脆:“死也要死在陣地上!”
但這不光是拼意志,更是拼生理極限。
韋昌進右胸還在往外滋血,氣兒都喘不上來,兩三秒才能倒騰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快不行了。
他扭頭跟身邊的苗延榮交代起了“后事”:“廷榮,我要是光榮了,你無論如何去趟我家,替我多喊幾聲‘娘’…
告訴她,別太難受。”
說完,他又昏了過去。
再把他弄醒的,是頭頂傳來的碎石響動和嘰里呱啦的說話聲。
韋昌進瞬間清醒——越軍爬到頭頂蓋上了!
敵人就在哨位邊上,甚至可能就踩在洞口頂上。
這時候,擺在韋昌進面前只有最后一條路。
這條路,電影里叫“同歸于盡”,戰(zhàn)術上叫“玉石俱焚”。
他抓起報話機,沖著排長喊出了那句后來震動無數人的話:
“排長,敵人上來了,就在哨位邊上…
向我開炮!
快向我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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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報話機那頭沒聲了。
這是個殘酷到極點的選擇。
開炮,意味著大概率連韋昌進一塊兒炸碎;不開炮,陣地丟了,韋昌進和苗延榮還是得死,而且是以俘虜或者被屠殺的方式。
韋昌進比誰都清楚這筆賬。
見對面沒動靜,他急眼了:
“開炮啊!
情況萬分危急,別猶豫了!
是我的命重要,還是陣地重要?
快打!”
幾分鐘后,決斷落下。
一陣狂暴的炮火覆蓋了6號哨位。
韋昌進和苗延榮縮在貓耳洞的死角里,聽著外頭的爆炸轟鳴,聞著嗆人的硝煙味。
這是一次精準而殘忍的“自我毀滅式”打擊。
結果證明,這步棋走對了。
摸進6號哨位的越軍被這突如其來的炮火打崩了盤,活著的狼狽逃竄。
打那之后,越軍再沒能組織起像樣的攻勢。
6號哨位,守住了。
一直到晚上八點左右,增援部隊終于撕開封鎖線,沖上了陣地。
看到援軍的那一瞬間,韋昌進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松了:“好了…
這下妥了,你們來了,我就放心了…
戰(zhàn)后的統計數字讓人咋舌。
在這場耗了一整天的血戰(zhàn)里,韋昌進全身二十二處負傷,左眼球被摘除,體內取出來二十多塊彈片,昏迷了七天七夜才從鬼門關搶回來。
而他靠著殘缺的身軀協同炮兵,干掉了一百多號敵人。
算上戰(zhàn)友的配合,他們五個人,硬是擋住了一千四百多名越軍的車輪戰(zhàn)。
后來,韋昌進被中央軍委授予“戰(zhàn)斗英雄”稱號,2017年更是拿到了“八一勛章”。
回頭再看這場仗,韋昌進之所以能成英雄,不光是因為他“不怕死”。
在眼球掉出的劇痛里,他選了塞回去接著干;在身子動不了的絕境里,他選了把自己變成坐標點;在敵人踩在頭頂的關頭,他選了呼叫炮火覆蓋自己。
這一連串的決定,每一個都是在反人性的極端痛苦中摳出來的最優(yōu)解。
正如他在報話機里吼出的那個問題:“是我的命重要,還是陣地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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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刻,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早就把這筆賬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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