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大佐,陣地上沒有一個活口,連個傷員都沒抓到。”
一九四三年三月十八日的黃昏,江蘇淮陰劉老莊的硝煙還沒散干凈,一名日軍軍官站在戰壕邊,聲音都在發抖。
川島看著眼前這條只有幾百米長的土溝,臉上的肉抽搐了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堂堂一個精銳師團的主力,帶著幾門大炮和重機槍,竟然被這條破溝擋了整整一天。
更讓他后背發涼的是,當他跨過那些殘肢斷臂,看到那八十二具尸體時,發現這些人手里握著的刺刀,哪怕人死了,刀尖還是沖著日軍進攻的方向。
01
這事兒得從那個讓老百姓活不下去的春天說起。
一九四三年三月,蘇北平原上的麥苗剛返青,日子看著挺安逸,但這地界兒的氣氛早就緊張得要炸開了。日軍為了對付咱們的新四軍,搞了個什么“六路合圍”,說白了就是拉網式的大掃蕩,要把根據地給犁平了。
這次帶隊的是日軍第17師團,這幫鬼子在當時可是號稱“鐵掃帚”,裝備那是相當硬氣,走到哪燒到哪。而咱們這邊的第3師7旅19團2營4連,正帶著一大幫子地方機關和老百姓轉移。
這4連可不是一般的隊伍,連長白思才,那是個十六歲就參加紅軍的老兵,走過長征,在平型關那個山溝里跟鬼子拼過刺刀。指導員李云鵬,是個讀過書的學生娃,在延安抗大喝過墨水。這兩人一文一武,帶著八十幾個弟兄,本來任務是掩護大部隊撤退。
但事情壞就壞在地形上。劉老莊這地方,典型的平原水網地帶,一馬平川,連個像樣的小山包都找不到。4連為了拖住鬼子,不得不進了一條交通溝。
這溝有個要命的地方,它是一條“死溝”,沒有出口,一旦進去被人堵住兩頭,那就真成了甕中之鱉。
那天拂曉,霧氣特別大。哨兵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報告,說發現情況了。白思才趴在溝沿上一看,好家伙,遠處黑壓壓的一片,不是咱們的部隊,那屎黃色的軍裝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股子火藥味。
這時候要是跑,憑著4連這些老兵油子的腿腳,鉆進蘆葦蕩里大概率能活。但白思才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邊是還沒走遠的老百姓和機關干部。
這要是讓開了路,身后那幾千人就全完了。
沒得選。白思才把帽子往下一拉,直接命令全連停止撤退,就地構筑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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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幫戰士怕不怕?那是幾千個鬼子啊。但你看他們的動作,挖土的挖土,擦槍的擦槍,沒人多說一句廢話。那時候的人,心里頭那股子勁兒,咱們現在確實很難想象。
02
戰斗打響的時候,日軍那邊其實挺嘚瑟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日軍的騎兵尖兵,一個個騎著高頭大馬,軍刀掛在腰上哐當響,那架勢不像是來打仗的,倒像是來郊游的。在他們眼里,這平原上哪有能擋得住皇軍的隊伍?看見土八路估計早就嚇跑了。
這就叫傲慢。
當日軍騎兵大搖大擺地走進射程,距離陣地只有幾十米的時候,白思才手里的駁殼槍響了。
這第一槍就像是個信號,那走在最前面的日軍軍官,連哼都沒哼一聲,腦門上直接開了花,一頭從馬上栽了下來。
緊接著,戰壕里的幾挺機槍同時也吼了起來。這4連的槍法那是子彈喂出來的,專門挑當官的和騎馬的打。
這下日軍亂了套了。前面的馬受了驚,在那尥蹶子,把后面的鬼子踩得鬼哭狼嚎。剛才還威風凜凜的騎兵隊,眨眼功夫就成了活靶子。
這一波接觸戰,4連不但沒死人,還順手牽羊繳了幾匹馬和不少彈藥。戰士們看著在那打轉的無主戰馬,心里頭那個痛快勁兒就別提了。
但川島不干了。
他在望遠鏡里看著自己的騎兵被打得跟落水狗一樣,氣得直拍大腿。在他看來,對面這火力配置,頂多就是個小游擊隊,怎么敢摸老虎屁股?
他手一揮,步兵大隊壓上去了。
這時候就能看出4連的本事了。白思才指揮那是真穩,他知道自己子彈不多,不能跟鬼子拼消耗。他命令戰士們把鬼子放近了再打。
一百米,不打。
八十米,不打。
五十米,不打。
直到能看清鬼子鋼盔上的反光,甚至能看清他們臉上猙獰的表情時,4連的排子槍才響。
這一打就是一個準。前面的鬼子像割麥子一樣倒下一片,后面的剛想沖,手榴彈就跟下雨一樣飛過來了。
川島在后面看著,臉都綠了。這哪是什么游擊隊,這簡直就是一群神槍手。他搞不明白,這土溝里到底藏了多少人?是一個營?還是一個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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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就沒想過,擋住他的只有八十二個人。
03
打到中午,太陽毒辣辣地掛在天上,戰壕里又悶又熱。
川島是徹底沒了耐心。他覺得跟這群土八路耗時間簡直是恥辱。既然步兵沖不上去,那就用錢砸。
日軍的炮兵把看家底的家伙都搬出來了。山炮、步兵炮、擲彈筒,對著劉老莊那個小小的交通溝就是一頓狂轟濫炸。
那場面,真的就是要把地皮都給翻過來。炮彈落下來的時候,大地都在發抖。戰壕里的土被炸得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戰士們被震得耳朵流血,有的直接被埋在了土里。但只要炮聲一停,那些土堆里就會鉆出幾個泥人,抖抖身上的土,端起槍繼續打。
這就叫硬骨頭。
在這輪炮擊里,連長白思才掛彩了。一塊彈片飛過來,直接削掉了他的左手掌。血把袖子都浸透了,但他愣是一聲沒吭。
你看這人有多狠?他用剩下的一只手把斷手往懷里一揣,隨便找了塊破布勒住胳膊,繼續指揮戰斗。
指導員李云鵬那邊也不好過,腿上被炸了個大口子,血流得滿褲腿都是。但他還在那給戰士們鼓勁,拿著槍跟大伙兒一塊兒頂。
這時候,4連遇到了最要命的問題——沒子彈了。
這仗打得太狠,每個人帶的那點基數彈藥早就打光了。看著鬼子又像螞蟻一樣爬上來,所有人都急紅了眼。
排長尉慶忠是個急脾氣,他看著陣地前沿那幾具日軍尸體上鼓鼓囊囊的彈藥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是命啊。
尉慶忠沒跟任何人商量,帶著兩個戰士,拿著刺刀就沖出了戰壕。
這是虎口拔牙,是去閻王爺桌上搶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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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的機槍瞬間就掃過來了,密集的子彈打在地上噗噗直響。尉慶忠身上被打成了篩子,血直往外冒。但他硬是憑著最后一口氣,把搶回來的幾百發子彈扔回了戰壕。
他倒下的時候,身子還護著那一袋子子彈。
04
到了下午,這仗已經不是在打戰術了,是在拼命。
日軍也是殺紅了眼,川島下了死命令,要是拿不下這個陣地,所有軍官都得切腹。
這時候的劉老莊,已經被炸成了一片焦土。4連的工事基本被炸平了,那條交通溝被填得只有膝蓋那么深。
戰士們沒水喝,嗓子眼里像著了火一樣。沒東西吃,餓得前胸貼后背。但只要鬼子一上來,這幫人就跟打了雞血一樣。
有一個細節特別讓人心疼。有個小戰士,也就十七八歲,被炮彈炸斷了腿。他沒哭沒喊,自己撕下衣服把腿綁上,趴在戰壕沿上繼續瞄準。
等到鬼子沖上來的時候,他拉響了腰里的最后一顆手榴彈,滾進了鬼子堆里。
那種巨響,聽著都讓人心顫。
白思才看著身邊一個個倒下的弟兄,心里頭在滴血。但他知道,任務還沒完成,天還沒黑,老百姓還沒走遠。
他把剩下的人攏到一起,數了數,還有二十幾個。
這二十幾個人,個個帶傷,渾身是血,但眼神亮得嚇人。
那時候,所有的槍里都沒子彈了。白思才下了一道命令,把所有的文件燒掉,把壞了的槍砸了,把還能用的槍全部裝上刺刀。
這意思很明白,最后時刻到了。
05
黃昏終于來了,殘陽如血。
川島以為,打了這么久,炸了這么久,對面肯定沒活人了。他甚至已經準備好起草戰報,向師團長邀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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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端著刺刀,小心翼翼地摸上了陣地。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日軍以為可以進去收尸的時候,那片死寂的焦土里,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怒吼。
“殺!”
二十幾個血人,從土堆里跳了出來。
他們沒有子彈,就用刺刀捅;刺刀彎了,就用槍托砸;槍托碎了,就用牙齒咬,用手摳。
日軍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撲給嚇傻了。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這種打法。這哪里是人,這簡直就是一群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雙方糾纏在一起,也不分什么戰術了,就是最原始的肉搏。
白思才只有一只手,但他揮舞著大刀,硬是砍翻了兩個鬼子。李云鵬拖著那條斷腿,抱著一個日軍軍官滾在地上,死死掐住對方的脖子,直到兩個人都沒了動靜。
那場面太慘烈了。一個戰士肚子被刺刀捅穿了,腸子流了出來,但他硬是死死抱住鬼子的腿不松手,讓后面的戰友把鬼子捅死。
那一刻,劉老莊的天空似乎都凝固了。
槍聲停了,喊殺聲也停了。
只有風吹過蘆葦蕩發出的沙沙聲。
川島走上了陣地。他看著滿地的尸體,心情復雜到了極點。他讓人清點了一下人數,發現對方只有八十二個人。
就這八十二個人,擋住了他整整十二個小時。
這十二個小時里,日軍死傷了多少?保守估計也有一百七十多人,甚至更多。這對于號稱精銳的第17師團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最讓他震撼的是,這八十二個人,沒有一個投降,沒有一個逃跑,全部戰死在陣地上。
他走到白思才的遺體前,看著那個只有一只手、怒目圓睜的中國軍人,緩緩摘下了自己的軍帽,彎下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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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蹦出了三個字:“勇士啊。”
但這也就是鱷魚的眼淚罷了。他佩服的是這股子不怕死的勁頭,但他永遠理解不了,這股勁頭到底是從哪來的。
第二天,附近的鄉親們都回來了。
他們看著這滿地的尸體,哭聲震天。那些年輕的戰士,有的還稚氣未脫,有的已經兩鬢斑白,但現在都靜靜地躺在這片他們誓死保衛的土地上。
鄉親們含著淚,把這八十二位烈士安葬了。
你以為故事這就結束了嗎?
沒有。
就在這八十二個英雄倒下的地方,當地又有八十二個年輕的小伙子站了出來。
他們找到了部隊首長,說要當新四軍,要補入4連。
“我們要接過他們的槍,替他們報仇!”
這支連隊,就像是一只浴火重生的鳳凰,怎么打也打不散,怎么滅也滅不掉。
后來,這支部隊被命名為“劉老莊連”。這個番號,一直保留到了今天。
你說這日本人當年圖啥呢?費了那么大勁,打了那么多炮彈,殺死了八十二個肉體,結果卻喚醒了千千萬萬個不屈的靈魂。
這筆賬,他們算得明白戰術,卻算不明白人心。
殺得完人,殺不完中國人的骨氣。
那八十二座墳塋,至今還立在淮陰的土地上,像八十二根釘子,死死地釘在歷史的版圖上,看著這片土地是如何從苦難走向新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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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真正的鐵血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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