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六十歲以后，最怕的不是沒錢，而是把親兄妹處成仇人。
上周，小區老李頭摔了腿，親弟弟拎著水果來看，進門第一句話卻是“早讓你別爬高擦玻璃，非不聽，這下好了，拖累孩子。”老李當場黑臉，水果沒留，人也沒留。兄弟倆三十年沒紅過臉，一次嘴碎直接斷聯。
我蹲在樓道抽煙，聽老李媳婦跟鄰居吐槽：弟弟退休金剛漲，逢人就曬，老李女兒剛離婚，弟弟媳婦轉頭把消息傳遍家族群。表面關心，實則遞刀子。老李憋著火，擦窗戶那天就想證明自己還不老，結果一腳踩空。
我聽著后背發涼。親兄弟，小時候分一根冰棍都笑，老了老了，一句“我為你好”就能戳到最軟的地方。退休金、子女成績、誰先去養老院，樣樣都能比。比不過，就翻舊賬：當年爸媽把上學機會讓給你，我打工供你；你娶媳婦我出的彩禮，現在輪到你裝闊？
我爹也有個妹妹。奶奶去世那年，留下一套老破小，市價不到四十萬。姑姑連夜把房本揣走，說“哥你條件好，讓讓我。”我爹沒爭，只回一句“別讓媽寒心。”后來姑姑兒子結婚，她四處炫耀新房，一次家族聚餐，喝多了指著我說“你爸傻，換我早打官司。”我爹笑笑，給她盛湯，手抖得勺都碰碗邊。回家路上，他跟我說：“讓她贏吧，吵贏了，兄妹就沒了。”
那年我懂了，老年手足的敵人不是貧窮，是邊界感破產。你替人家操心房貸，人家嫌你管太寬；你炫耀旅游照片，人家剛查出血栓；你逞強搬大米，人家得請假陪床。你以為在示愛，其實在遞刀。
現在逢年過節，我爹提前列清單：不談錢，不談病，不談孫子成績。三不談，保平安。實在沒話，就聊小時候偷紅薯，姑姑笑到咳嗽，我爹遞水，那一刻才像兄妹。
六十歲以后，兄弟姐妹是最后一面鏡子。照得見童年，也照得出人性。別把鏡子摔了，碎渣子扎腳，得自己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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