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中吳越王錢弘佐，向后晉朝廷上奏時，為何自稱“留后”

電視劇《太平年》，是一部以中國著名亂世五代十國為背景的優秀作品，認真追劇的觀眾，能從里面學到不少歷史。

《太平年》的前四集主要聚焦在吳越國的權力交接的過程。錢元瓘因內庫失火，導致氣火攻心，一命嗚呼。

年少的錢弘佐在一眾老臣與悍將的注視下接過權力的重擔。朝堂之上氣氛凝重，外有后晉朝廷的審視，內有宗族勢力與軍中派系的暗流涌動。

令人疑惑的是，即便繼承了父親的王位，這位吳越新主并沒有直接以“吳越王”自居，卻是以 "留后" 身份臨朝，在面對朝臣以及后晉上奏表時，卻始終謙抑地自稱“留后”。

這一幕或許會讓觀眾心生疑惑：父親是名正言順的“王”，兒子依循世襲邏輯繼位，為何要退而求其次，選用“留后”這一看似低微的稱謂？

“留后”這是一個什么官職？

按《辭海》與《中國大百科全書》的權威解釋，“留后”是唐代中后期出現的代理官職。"留后"，意為 "留鎮后事"。

最初，它是宰相遙領節度使（身居京城無法赴任），要么是地方主官外出征戰、入朝述職，需專人留守臨時代行職務的稱謂，是維持地方穩定的過渡角色。

本質上一個“非正式代理長官”，權責雖大，名分卻暫缺，必須等待朝廷后續正式任命（“旌節”），才能“轉正”。

放在現代好比一家大型企業的“代理CEO”或“臨時負責人”，坐在總裁辦公室行使權力，但名片上的頭銜仍需董事會最終敲定。

開元十六年（728年），蕭嵩以宰相身份遙領河西節度使，因無法親赴河西履職，便奏請朝廷任命牛仙客為節度使留后。

這是史料中明確記載的首例節度留后，此時的“留后”任命由朝廷指派，屬于可控的臨時差遣。

但安史之亂后，朝廷元氣大傷，對地方的控制力一落千丈，藩鎮勢力趁機崛起，“留后”一職也逐漸脫離朝廷掌控，淪為藩鎮固化權力的工具。

在中央尚能與藩鎮制衡的階段，留后仍需經過朝廷任命，是銜接主官交替、穩定地方秩序的合理安排；

可當藩鎮徹底走向自治，權力的歸屬早已不取決于中央的任命文書。節度使去世后，其子弟、親信或軍中悍將往往搶先一步“自稱留后”，先掌控軍權與地盤，再憑借實際資源反過來尋求名分上的合法性。

到了五代，政權更迭頻繁，對地方藩鎮的控制力愈發薄弱，“留后”更是成為地方勢力權力交接的標準流程。

雖實則為獨立王國，卻需借“留后”名分等待朝廷的承認和冊封，以此規避“僭越”的罵名，減少政治風險。

“自稱留后”是一門精妙的政治藝術。

對內，向麾下的驕兵悍將宣示：“權力已順利交接，主導者在此，勿生異心；對外則向朝廷發出一種兼具挑釁與妥協的信號：“我已掌控局面，是承認我，換取我的表面忠誠；還是拒絕我，賭我會不會掀桌？”

朝廷往往陷入兩難，承認則權威掃地，不承認可能立即觸發叛亂。多數情況下，只能選擇“追認”，用一紙詔書換取暫時的和平與面子。

于是，“留后”成為皇權與軍閥默契下的畸形產物，是權力世襲或更迭的“灰色通道”。

這種 "先斬后奏" 、 "節度使得自擇官吏，政令皆自出" 的局面，赤裸裸地印證了槍桿子里出政權、兵強馬壯者為王的亂世法則。

直至宋代，皇權集權空前加強，朝廷徹底收回藩鎮實權，“節度觀察留后”被定為武臣虛銜。

政和七年（1117年）更改稱“承宣使”，徹底喪失實際權力，淪為單純的榮譽加官，“留后”這一承載著亂世博弈的官職，才正式退出歷史舞臺。

回到《太平年》的劇情與真實歷史，吳越國雖占據江浙富庶之地，軍力、財力雄厚，實為獨立王國，但在名義上卻堅持事大，承認中原正統王朝。

從后梁到后唐，再到錢弘佐所處的后晉，吳越始終以“藩鎮”自居，接受中原王朝的冊封，這是吳越國的生存策略。

錢元瓘的吳越王爵位，便是由后唐、后晉朝廷先后正式冊封的。

因此錢弘佐在父親新喪后“自稱留后”，向后晉朝廷上表，既是遵循“藩鎮”禮儀，更是傳遞明確信息：“吳越政權已平穩過渡，請中央依照慣例，完成冊封流程，是完全貼合時代特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