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仲夏,北京正午的陽光像火一樣烤著中南海的紅墻。大校軍裝的李德才站在新華門外,汗珠沿著鬢角往下淌,他卻顧不上擦。守衛(wèi)依例查驗來訪登記,見名單上沒有“李德才”三個字,只說:“請先回去等通知。”李德才急了,脫口而出八個字:“把我綽號報上去!”隨即壓低聲音補上一句,“主席肯定見我。”短短一句話讓哨兵愣住,轉身去請示。不到十分鐘,門開了,一路暢通。
誰會想到,敲開最高府邸大門的“通行證”,竟是一句半帶俚氣的昵稱——“土佬”。它并非軍中官銜,而是李德才年輕時鬧出的笑談。說起源頭,還得回到三十年前那場驚心動魄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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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十六年,湘西山區(qū)兵荒馬亂。二十三歲的李德才把自家門板拆成木槍,跟著本地游擊自衛(wèi)軍鉆進深山。人窮志氣高,他頭腦活絡,遠近聞名。偵察、放哨、接應,一個個險棋落子得當,屢次把敵人的包圍圈撕開縫隙。第二年春天,隊伍編入中國工農(nóng)紅軍,李德才第一次摸到真槍實彈。他對機械天生敏感,尤其迷上了機槍。別人嫌笨重,他卻常拆了又裝,好像在擺弄樂器。久而久之,戰(zhàn)友們把槍修好拿給他“檢驗”,首長也把連隊最好的捷克式交給他保管。
那條改變他外號的褲子便在這時送到。一次大捷后,上級把繳獲的洋布褲獎給有功戰(zhàn)士。李德才掂在手里左摸右看,發(fā)現(xiàn)后面有一條拉鏈,居然以為是“方便如廁”設計,索性把帶拉鏈的一面穿在后頭。結果,他剛跨出營房,就引來哄堂大笑,女同志們捂嘴跑開。團長拍著他肩膀說:“你機靈得很,卻穿了條‘土佬’褲子。”笑聲傳遍營區(qū),這個土味十足的綽號從此落定。后來在延安開會,毛澤東聽說此事,也樂得直擺手:“土佬,好記!”
機槍手“土佬”的名字真正寫進戰(zhàn)史,要數(shù)一九三五年的大渡河。蔣介石把這條“天險”當成絞索,妄圖把中央紅軍阻在河東。紅軍若過不了河,便只有覆沒一途。前鋒團摸到安順場,江面滔天濁浪,敵軍已在對岸架機槍。毛澤東果斷下令:速奪對岸,搶占渡口。一支先遣隊夜色中撕開封鎖,隨后李德才所在的小分隊擔負火力掩護。敵人猛轟渡船,手榴彈如雨點般砸向江心竹筏。李德才硬是扛著捷克式,換位俯射,把水面炸起的浪花和火光連成一線。槍管燒得通紅,他肩頭中彈也不肯臥倒,“噼噼啪啪”壓制火力,船才得以靠岸。戰(zhàn)后,聶榮臻拍著他的肩:“渡河英雄,非你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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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征勝利后,李德才隨部隊到達陜北。毛澤東勸他進抗日軍政大學深造:“槍打得準,腦子也要更亮。”三年苦讀,軍事理論與實踐結合,他越發(fā)成熟。抗戰(zhàn)爆發(fā)后,他先在晉東北負責機動營,再到冀中任團長,白刃戰(zhàn)、夜襲、破襲,“土佬”屢有奇招。平型關收復的那晚,冷雨淋身,他端著機槍沖到公路邊,打碎十幾輛日軍卡車的車燈,阻敵增援;黃土嶺山頭,他指揮重機槍陣地攔腰截斷敵縱隊,為楊成武部撤出開辟通道。抗戰(zhàn)結束時,年僅四十一歲的他已是旅級指揮員。
解放戰(zhàn)爭接踵而至。清風店一役,李德才任副師長,布局穿插、迂回包抄,一舉擒獲杜澄全旅。張家口保衛(wèi)戰(zhàn),他又以機槍火網(wǎng)守住北城墻,使進攻的傅作義部吃盡苦頭。功勛累累,黨組織多次提拔,直到一九五五年授銜,他被評為開國大校,胸前兩排勛章熠熠生輝。
新中國成立后,李德才調(diào)任保定軍區(qū),肩負整訓與建設重任。那幾年,全國百廢待興,基建物資統(tǒng)籌集中。軍區(qū)想建一座正規(guī)田徑場,好讓官兵投彈、障礙、五公里都有地方訓練,可是一打聽,連水泥都緊缺。地方政府給的答復是“計劃配額有限,先保重點工程”。李德才不甘心,他知道不能拖,體能關系備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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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有了那趟北上的火車。憑著直覺,他覺得只有找到主席,事情才能解套。中南海門口的鬧劇,守衛(wèi)不讓進,他賭一把綽號的威力,才有了“主席肯定見我”的半句豪言。哨兵回去通報,隨行老警衛(wèi)聽到“土佬”,眼睛一亮:“是那個機槍手!”不到一盞茶,通知下來了,李大校被請進豐澤園。
接見室里,毛澤東放下手中的文件,笑著伸手:“土佬來了!幾年不見,還是那股子沖勁。”李德才立正敬禮,肩膀的舊傷在炎熱中隱隱作痛,卻挺得筆直。他簡明扼要說起修建操場所遇到的難處。毛澤東沉吟片刻,提筆寫下幾個名字與部門,讓他去聯(lián)系。末了又擺手:“按規(guī)矩辦,但辦法總比困難多。”一句話,不是特批,而是指一條路徑。李德才心領神會,離去時再敬了一個軍禮。
回到保定,他帶著批示找到省里和基建部門,很快拿到水泥、鋼材配額。兩個月后,新操場落成,白墻綠草,跑道整齊,兵們清晨號聲一響便跳下床,在晨霧里沖刺、跳躍、搏擊。那些飛揚的塵土、嘹亮的口號,讓老“土佬”看得欣慰。他只對政委笑說一句:“主席那手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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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多年,李德才沒再踏進中南海。有人問起,他擺手:“那次夠用了,自己事自己辦,別事事麻煩主席。”年輕參謀聽后,忍不住感慨:這才是真正的老紅軍,能沖鋒,也懂分寸。
李德才晚年寫過回憶錄,扉頁只寫一句話:“生也沙場,死也沙場,名字讓炮火記住就行。”沒提“土佬”二字。可熟悉他的人都明白,那兩個字,早已化作他與毛主席之間的一段舊誼,也見證了紅軍從草鞋到建國的漫漫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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