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2年11月13日，晚上8點整。
瓜達爾卡納爾島附近的海面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幾位美國海軍軍官咬著牙，下了一道讓人心里跟刀絞一樣的命令。
他們要親手送自己的戰艦——亞特蘭大號上路。
這時候，這艘船其實還留著一口氣。
備用發電機還嗡嗡響著，甚至有一部分電力也搶修回來了。
可前頭來幫忙的拖船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也沒把這大家伙挪動多遠。
船艙里的水越灌越多，那火也是怎么撲都撲不滅。
當官的心里這筆賬算得門兒清：眼瞅著就要天亮了，這艘癱在海上的船，等到太陽一出來，那就是日軍飛機的活靶子。
與其讓日本人把它炸成碎片，不如自己動手，給它個痛快。
這一年，距離亞特蘭大號第一次下水，滿打滿算才過了14個月。
說白了，這船死得真叫一個冤。
它的悲劇，不是因為技術不行，而是因為它本來是造出來干這行的，結果被人逼著去干了那行。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一年。
1941年9月，新澤西州聯邦造船廠熱鬧非凡。
那會兒，美國海軍的設計師們，腦子里裝著一套相當超前的算盤。
歐洲那邊仗打了三年，不管是塔蘭托還是圍捕俾斯麥號，都說明了一個理兒：以前那種皮糙肉厚的大炮艦，碰上飛機那是越來越不靈了。
往后看，天上的威脅才是大頭。
就這么著，亞特蘭大級輕巡洋艦應運而生。
美軍給它的戶口本上寫得很清楚——“防空巡洋艦”。
你瞅瞅它的家當就明白了：6000噸的排水量，也沒裝什么能跟軍艦對轟的重家伙，反倒是密密麻麻裝了8座雙聯裝127毫米高平兩用炮，外加一堆20毫米和28毫米的高射炮。
這好比一個拳擊手，不練怎么揮重拳KO對手，專門練怎么在那兒拍蚊子。
為了給自己壯壯膽，美軍順手給它安了8具533毫米魚雷發射管。
這一搞，讓它看著既像個巡洋艦，又像個吃了大力丸的大號驅逐艦。
這套路在當時那是相當時髦。
事實也擺在那兒，當它干本職工作的時候，那是真利索。
1942年8月24日，東所羅門海戰。
18架日軍九九式艦爆機像聞著腥味的蒼蠅，瘋了一樣往美軍企業號航母上扎。
作為“貼身保鏢”的亞特蘭大號左右開弓，火網撒得那叫一個密，一口氣就把5架日本飛機給揍下來了。
那是它最露臉的時候。
要是它能一直就干防空這活兒，搞不好能成二戰最神氣的護衛艦。
可打仗這事兒，從來就不按劇本走。
1942年11月13日凌晨，亞特蘭大號的運氣到了頭。
這就是那個著名的“鐵底灣之夜”。
當時的情報說，日軍那個叫阿部弘毅的帶著艦隊正往瓜島這邊摸，想把亨德森機場給炸平了。
日本人這次下了血本：2艘戰列艦（比睿號、霧島號）、1艘巡洋艦，外帶9艘驅逐艦。
美軍這邊的卡拉漢少將手里的牌其實也不賴，有重巡洋艦舊金山號、波特蘭號，還有輕巡海倫娜號。
但他腦子一熱，擺了個讓人看不懂的陣勢。
他弄了個“一字長蛇陣”。
在這個隊形里，皮薄餡大的防空專業戶亞特蘭大號，被扔在了隊伍最前頭，緊緊跟在幾艘驅逐艦屁股后面。
這簡直就是讓一個拿蒼蠅拍的防空兵，沖在最前線去跟拿刺刀的步兵玩命。
這背后沒準也有難處：大晚上的黑燈瞎火，得靠雷達好的船在前頭探路。
海倫娜號的雷達最靈，在14公里外就瞅見日本人了。
可不知道咋回事，這消息傳到旗艦舊金山號那里，磨磨蹭蹭耽誤了不少功夫。
等亞特蘭大號的雷達也看見鬼子并匯報的時候，兩邊都快撞上了。
就在這節骨眼上，卡拉漢少將發了第二個要命的指令。
他讓整個艦隊向左轉。
這一嗓子直接把美軍的陣型喊亂套了。
打頭的驅逐艦庫欣號好像沒聽懂，反而來了個向右猛拐。
為了別撞車，后頭的船都在猛打方向盤，本來整整齊齊的一字長蛇陣，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就在亞特蘭大號忙著轉彎找位置的時候，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照到了它身上。
那是日軍驅逐艦曉號打開了探照燈。
這會兒，兩邊離著也就1.5公里！
在海戰里，這跟臉貼臉沒啥區別。
那探照燈亮到啥程度？
亞特蘭大號艦橋里的人，都能覺得臉皮子被烤得發燙。
在這個距離上，亞特蘭大號那些專門打鳥的127毫米炮，雖然口徑不大，但射速快得驚人。
它二話不說，照著開燈的曉號就招呼過去了。
海倫娜號和波特蘭號也跟著湊熱鬧，沒兩下就把曉號打成了個大火球，直接送進了海底。
可“開了燈”的亞特蘭大號，也成了黑夜里最顯眼的靶子。
日軍的長良號輕巡洋艦盯上它了。
長良號的主炮是140毫米的，雖說不算啥重炮，但收拾亞特蘭大號這種薄皮大餡的貨色，那是綽綽有余。
一輪齊射過來，好幾發炮彈直接給亞特蘭大號的艦橋開了瓢。
這下可慘了：管著巡洋艦分隊的斯科特少將當場就沒了。
艦橋里的13個軍官，除了艦長詹金斯等3個人重傷只剩一口氣外，剩下的全犧牲了。
指揮系統一下就被端了窩。
緊接著，更多的炮彈把甲板洗了一遍。
好幾個炮塔廢了，嚇懵了的水兵甚至開始往海里跳。
這時候，亞特蘭大號想起來自己還有魚雷，想拼死反咬一口。
可還沒來得及按發射鍵，一枚魚雷（從左邊來的）就撞上了它。
那動靜太大了，輪機艙直接震壞，鍋爐炸了，全船瞬間斷電，動力和舵機全歇菜。
這艘高科技戰艦，開打還不到20分鐘，就成了一塊漂在水上的廢鐵。
可最讓人心里堵得慌、最絕望的事兒還在后頭。
亂成一團的時候，動彈不得的亞特蘭大號又挨了炮。
這一回，炮彈是從反方向飛來的——是自己人舊金山號干的。
這艘重巡洋艦在黑夜里把亞特蘭大號當成了日本船，足足把9發203毫米的重型炮彈砸進了隊友的身子里。
得虧運氣“好”，這些穿甲彈直接穿透了船體，引信沒炸，要不然亞特蘭大號當場就得斷成兩截。
舊金山號上的人后來才發現那個黑影看著眼熟，趕緊停手。
就在這個停火的空檔，日軍的比睿號戰列艦又補了一刀。
一輪齊射，精準地把舊金山號的艦橋給打穿了，美軍指揮官卡拉漢少將當場陣亡。
短短20分鐘的混戰，美軍艦隊雖然沒讓日本人把機場給炸了，但這代價也太大了：兩位少將沒了，1400多號弟兄把命丟在了這兒。
天亮以后，亞特蘭大號孤零零地漂在海上。
雖說備用動力弄起來了，但這船的身子骨已經散架了，水怎么抽也抽不完。
這時候的它，就像一個被打得遍體鱗傷的拳擊手，雖然還能喘氣，但再也站不起來了。
晚上8點，那個艱難的決定還是落地了。
亞特蘭大號被執行自沉。
回過頭看，亞特蘭大號冤不冤？
太冤了。
它是一艘設計理念領先時代的戰艦，它的127毫米高平兩用炮后來成了美軍防空火力的頂梁柱。
但它的命不好，毀于一場錯誤的“錯位”。
把防空艦當成突擊艦使喚，把遠程雷達戰打成了夜間拼刺刀。
在那個亂糟糟的夜晚，所有的科技優勢都被抹平了，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血肉互搏。
而在這種場子里，掛著127毫米炮、披著薄裝甲的亞特蘭大號，從一開始就注定是個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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