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AI 六小虎”中較為神秘的一位,階躍星辰不如月之暗面、已上市的智譜(02513.HK)、MiniMax(00100.HK)那般有話題度。
但1月26日晨間,階躍星辰官宣一則重磅消息。“AI 四小龍”之一的曠視科技聯合創始人、千里科技(601777.SH)董事長印奇正式出任階躍星辰董事長。
與此同時,階躍星辰宣布完成超50億元人民幣B+輪融資,刷新過去12個月國內大模型領域單筆融資紀錄,超過了前不久月之暗面官宣完成的5億美元融資、智譜的41.73億港元IPO(首次公開募股)募資凈額與MiniMax的45.96億港元IPO募資凈額。
由“隱”到“顯”
這一組合動作,是印奇從AI 1.0到2.0的個人奮斗,也是其對AI實現商業化的執念。印奇的創業史,某種程度上足以讓人管中窺豹,審視中國AI產業商業化的落地。
2011年,這位清華姚班首批校友與同學唐文斌等人共同創立曠視科技,率先將計算機視覺技術推向安防、金融等場景,成為“AI 四小龍”中最早探索商業化的玩家。
“他是中國上一輪AI浪潮中少數歷經硬仗、穿越行業周期的成熟創業者,他知道技術怎么變現,也避免了技術派理想主義的陷阱。”一位熟悉印奇的創業者此前受訪時稱。
然而,AI 1.0時代的技術局限性讓曠視科技陷入“算法強、閉環難”的困境,盡管其面部識別技術覆蓋多數手機廠商,但純軟件解決方案難以形成規模利潤。同時,由于市場對彼時AI企業虧損及商業化前景的擔憂,曠視科技多次尋求港交所和A股上市均失敗。2024年底,曠視科技自2021年起向科創板提交的IPO申請終止審核。
“我們這一類人可能沒有如今的Kimi(月之暗面)那么‘熱血’了,但是一種更靜水深流的長期主義。見過的事也挺多了,就再也不信那些沒有明確客戶價值或商業價值的東西了。”印奇在近期訪談中坦言,AI 1.0時代商業無法閉環的教訓深刻影響了他的戰略選擇。
早在哥倫比亞大學攻讀博士期間,他便專注于智能傳感器研究,堅信“AI的終極意義在于改造物理世界”。這一理念在崇尚純算法的時代顯得另類,卻成為他近年來布局“AI+終端”的核心思想淵源。
2021年初,曠視科技開始布局智駕業務,正式成立智能駕駛業務團隊。
2024年,印奇被吉利汽車(00175.HK)創始人李書福相中,正式通過資本運作入主力帆科技(后更名為“千里科技”,601777.SH),推動這家傳統車企向“AI+車”智能化轉型。與此同時,他深度參與階躍星辰的早期戰略規劃,直至此次正式掛帥。
商業落地
目前,階躍星辰的“1+3”核心創業團隊豪華,董事長印奇掌舵戰略與商業化,CEO姜大昕主導技術研發,首席科學家、ResNet論文作者張祥雨負責算法,CTO、前谷歌(GOOG)、字節AI Infra負責人朱亦博攻堅系統工程。
這種配置足以被稱之為“無短板戰隊”。同時,印奇與姜大昕的背景差異,也暗含了商業化路徑的潛在張力。但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印奇與姜大昕仍有相似之處。
當初的印奇,也如今天的姜大昕一般“奉技術為先”的理想主義。2016年,曠視科技的人才密度高于同期的商湯(00020.HK)、依圖科技,技術產品也正式面世,正“容光煥發”。
但印奇在近期的訪談中,呈現了更多的細節。在2016年7月“聯想之星”的年會中,有一位嘉賓發言稱“覺得曠視在商業上不太饑渴,不太主動,印奇應該更主動、更積極一點,做好商業化”;但當時的印奇更“年輕”,更偏向純粹的技術理想主義。
姜大昕也是典型的技術領袖。
在微軟(MSFT)任職16年期間,他主導必應(Bing)搜索核心研發,2023年因堅信“AGI必須與物理世界交互”而離職創業。他帶領的階躍星辰堅持多模態技術路線,兩年發布超30款模型,被譽為“多模態卷王”。
然而,技術理想主義背后同樣是商業化節奏的挑戰。階躍星辰雖在手機、汽車領域簽約多家頭部客戶,但尚未形成商業化閉環。
此前,姜大昕晚點受訪時稱,自己是天然就喜歡在二樓“watch over the balcony”的“I 人”屬性,“我是一個well-trained的Ph.D,但我發現CEO的presentation和Ph.D的presentation不一樣。相同點是要講一個故事;但是Ph.D講的是技術的故事,CEO要講的是商業的故事,這是不一樣的”,“現在還在適應,怎么把商業talk講得更好”。
但競爭日漸激烈的AI大模型市場并不等人適應。
印奇此次正式掛帥階躍星辰,或是為了徹底補足其商業化短板。穿越周期的經驗是印奇最大的優勢之一,自AI 1.0一路走來,從曠視科技的TO B項目制教訓中提煉出“軟硬一體才是可持續模式”的認知。
印奇頻繁的資本操盤也是其成長之一,通過控股千里科技并推動其港股IPO,或可為階躍星辰提供資金與場景支持,還可進一步構建產業生態,主導階躍星辰與吉利、華勤技術(603296.SH)等產業鏈巨頭合作,達成“芯片-模型-算力”的商業化閉環。
對出任階躍星辰董事長一事,印奇受訪時甚至開玩笑說,“因為法律層面不允許同時擔任兩家公司的CEO。”
畸形架構
“跳下懸崖再組裝飛機的理論是bullshit”,印奇在受訪時直言。這句話直指大模型行業的共性困境——技術領先不等于商業可行,即用技術優勢逐一試錯TO C、TO B和TO G能否閉環。
當前階躍星辰的商業化路徑也面臨多種挑戰。
首當其沖的便是高企的終端落地成本。階躍星辰雖與諸如OPPO、榮耀等六成的頭部手機品牌合作、模型裝機量超4200萬臺,但終端硬件利潤率低,且需承擔高額適配成本。在汽車領域,其與吉利汽車聯合開發的AgentOS智能座艙需面對車規級標準考驗——2026年階躍大模型預計“上車”超百萬輛。
印奇執掌的千里科技于新能源汽車領域也在承壓。2025年11月底,印奇宣布套現10億元。印奇上任一年即拋出減持計劃背后,亦是千里科技的持續經營壓力。
2023-2025年前三季度,千里科技扣非凈利潤連續虧損,分別為-1.35億元、-6804.32萬元和-1.76億元。盡管2025年前三季度歸母凈利潤同比增長33.37%至5327.94萬元,但主要依賴政府補助和匯兌收益等非經常性損益。同時,千里科技業務高度依賴吉利系,2025年上半年來自吉利系的收入占比達33.2%,采購占比達29.7%。
需要指出的是,大模型行業巨頭價格戰擠壓利潤。《投資界》稱,截至2025年年底,階躍星辰終端Agent API調用量連續三個季度增長近170%;過去一年,階躍星辰開放平臺API調用量增長近20倍,活躍用戶增長5倍。但這一數據仍有互聯網大廠的大山壓在頭頂。
隨著阿里巴巴(09988.HK)、騰訊(00700.HK)等大廠推出“買云送模型”策略,純API調用模式利潤空間被大幅壓縮。印奇對此選擇回避“TO大B”項目,轉向與終端廠商深度綁定,但這一模式需長期投入,且依賴規模效應。
近期受訪中,印奇透露稱,“xAI+特斯拉(TSLA)”體系給了他很大啟發。由此來看,階躍星辰類比xAI提供模型能力,千里科技與吉利等車廠扮演特斯拉式的場景載體。這一路徑與特斯拉CEO馬斯克的邏輯高度相似,xAI依托特斯拉數百萬車輛積累數據,階躍星辰則通過千里科技智駕系統獲取真實路況反饋,形成數據飛輪。但印奇否認如此的對標,稱自己只是想把AI的商業搞成閉環。
畢竟,中美市場差異決定了復制難度。
美國車企開放度高,特斯拉可直接部署端到端模型;中國車廠則傾向于自研或多供應商策略。階躍星辰雖與吉利達成合作,但后者自身擁有極氪、領克等多品牌,內部協同優先級未必向外傾斜。此外,“物理AI”概念要求模型理解物理定律,而階躍星辰目前的多模態模型仍以感知生成為主,與世界模型差距尚遠。
更重要的是,在特斯拉、xAI、X等體系內,馬斯克一言九鼎;而在吉利、千里智駕、千里科技等的體系內,主要話事人是李書福,而非印奇。
印奇與姜大昕的組合,仿若現在的印奇與“過去的印奇”,是技術理想與商業現實的碰撞。顯然,接過董事長職位卻負責商業化的印奇面臨的使命,是在資本耐心耗盡前,證明“AI+終端”能跑通商業閉環;姜大昕的任務,則是退居幕后,保持技術領先,避免階躍星辰陷入同質化價格戰,“watch over the balcony”。
這種明明缺商業化全職負責人COO、卻選聘了一位并不具備較強商業化落地能力人選并出任“兼職”董事長的畸形架構,階躍星辰離走到天亮,距離是近了,還是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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