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赴美留學人數仍在下降，王牌考試GRE和托福或遭出售

面對報考人數下滑、市場競爭加劇以及美國政策變動帶來的多重壓力，美國教育考試服務中心（ETS）正在就出售旗下美國研究生入學考試（GRE）和英語語言考試托福（TOEFL）業務進行談判，或尋求投資者入股。

從中國市場來看，赴美留學人數的下降直接影響著托福在英語語言考試中的市場地位。目前在上海一所語言培訓機構任教10年的托福教師楊磊（化名）對第一財經表示，他留意到，所在機構的赴美留學生數量在疫情后經歷了“斷崖式下跌”，去年旺季也僅恢復到原來的四成。

有報道援引消息人士的話稱，該公司預期報價約為5億美元。ETS首席執行官塞瓦克（Amit Sevak）通過發言人拒絕置評。第一財經就此事聯系ETS，截至發稿前尚未得到回復。

財務壓力

“大多數機敏的測試觀察者都清楚，我們已經走在這種轉變的路上很久了。”跟蹤標準化語言測試近十年的觀察家、托福資源網站TOEFL Resources創始人古迪（Michael Goodine）表示：“自2020年以來，這兩項測試的主導地位已被削弱，ETS本身也經歷了財務困境，導致多次裁員和收購。一些規模更小的測試產品已經從該組織的產品組合中被剔除。”

成立近80年的ETS是全球最大的非營利性教育測試與評估機構，總部位于美國新澤西州，負責管理用于評估職場能力的托業考試（TOEIC），以及美國教師資格認證考試PRAXIS等多項標準考試。同時，該機構還受美國大學理事會（College Board）委托，負責美國大學入學考試（SAT）和大學預修課程（AP）等多項考試的出題和測試。但中國留學生最為熟悉的還是GRE與托福考試：一手一本“紅寶書”（指一本紅色封面的《GRE詞匯精選》）來“殺G”（指通過GRE考試）曾是一代中國赴美留學生的集體記憶。

根據ETS向美國國稅局提供的審計報告，截至2024年9月的2023年財報顯示，ETS年收入10.9億美元，包括上述核心考試產品以及測評顧問服務等項目服務貢獻了超80%的收入。

然而近年來，GRE和托福這兩大“王牌”業務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

疫情期間考試暫停的影響是一方面，更深遠的改變來自高等學府——包括哈佛大學和斯坦福大學在內的美國高校紛紛改變招生政策，不再將GRE考試視為其部分研究生項目的入學必備條件。

ETS數據顯示，GRE有效考生人數已從2017年的51萬人減半至2024年的約20萬人。盡管從2023年9月開始，GRE將考試時間從近4小時的“馬拉松”大幅縮短至2小時以內，并加快了出分速度，以吸引更多考生，但仍難擋其吸引力下降的趨勢。

2024年，美國大學理事會與ETS簽訂新合同，此后ETS將不再負責管理美國大學入學考試（SAT），失去這一業務也意味著ETS將失去每年約3億美元的收入。

而過去一年來，特朗普政府凍結多所美國高校聯邦合同和經費、限制其國際學生招生能力，并收緊簽證政策，極大地降低了美國作為高等教育目的地的吸引力。

國際教育研究所（IIE）去年11月發布的一份覆蓋美國800多所高校的報告顯示，2025年秋季美國高校國際學生在冊人數整體下降1%，這是四年來首次下降；其中研究生階段的國際學生數量降幅最為明顯，同比減少12%。首次在該高校就讀的國際新生數量更是暴跌17%。國際教育者協會（NAFSA）據此分析稱，這一下降意味著11億美元的收入損失和2.3萬個工作崗位的減少。

另據2024/2025年Open Doors美國國際教育報告，從整體規模來看，2024/2025學年美國國際生總數達117.8萬人，同比增長5%。其中，中國留學生以26.5萬的數量居國際生源地第二位，同比下降4.1%。

楊磊告訴第一財經記者，近幾年來，“越來越多的家長和學生考慮英國、澳大利亞、加拿大等國家和地區”。據他對機構里學生的觀察，去年學習雅思的考生占近80%，而學習托福的考生占10%。

根據ETS向美國國稅局提供的審計報告，2024財年ETS年支出10.7億美元，其中近三分之一用于高管薪酬和其他員工的工資與報酬，資產負債額達到2.97億美元。在多重財務壓力下，自2020年4月以來，ETS至少進行了七輪裁員，并向所有服務超過兩年的美國員工提供自愿買斷的選項。去年11月，ETS表示將裁員700余人。

語言考試紛紛求變

近年來，受疫情后全球經濟復蘇緩慢、主要留學目的地收緊簽證政策以及競爭對手的崛起影響，語言考試市場面臨重塑。已經在雅思和托福等語言考試培訓領域從業15年的趙白此前對第一財經表示：“以前需要提前一兩個月報名搶考位，現在基本不用搶，提前一個月報名就能有位置，而且還在不斷釋放新考位。”

去年6月，全球最大的國際教育服務提供商、英語語言考試雅思（IELTS）的共同主辦方之一澳大利亞IDP教育（IDP Education）宣布，受到主要留學目的地國家的政策限制和不確定性影響，IDP將下調其2025財年的盈利預期。IDP當時聲明稱，截至去年6月30日的2025財年的學生安置量，即經IDP留學服務到海外院校就讀的學生數量，預計將下跌28%~30%，語言考試數量預計將下跌18%~20%。雅思考試的另一主辦方英國文化教育協會（British Council）也在疫情間虧損嚴重。其去年3月公布的2023/2024財年財報顯示，盡管受益于教學和考試業務收入回升，英國文化教育協會收入上漲超1.1億英鎊，達到9.89億英鎊，但仍處于凈虧損狀態。

托福在英語測評市場的地位也在受到多個競爭者的挑戰，例如多鄰國英語測試（DET）憑借在家考試的優勢在疫情期間異軍突起。

楊磊表示，一些學生的確選擇學習澳大利亞教育水平評估測試（AEAS）和多鄰國英語測試（DET）等其他課程。

面對激烈的市場競爭，縮短考試時間、增加機考比例、壓縮出分周期成為主流語言考試優化服務爭奪市場的主要路徑。例如，自今年1月起，ETS將在托福iBT考試的閱讀和聽力部分采用多級自適應設計，考試會根據考生的實時表現進行動態調整，這意味著如果考生錯得多，后面試題的難度會降低，同時也有出分速度縮短到72小時內、簡化報名流程等多項調整。雅思考試甚至打起了“價格戰”。今年1月1日起，雅思中國內地考試費用從此前的2170元降至1990元，這是其進入中國36年來首次官方降價；價格低于托福iBT的2100元。英國文化教育協會于14日發布了其中國本土自研的IELTS WriteUp官方雅思寫作AI模考產品。

但楊磊表示，考慮到英國部分院校目前在新改版的托福考試的認可上措辭模糊，一些學生短期內可能會更傾向于其他考試。

潛在買家都有誰？

報道援引知情人士的話稱，ETS目前已將談判對象縮小至幾家公司，并希望借此擴大ETS在中東和印度的影響力。

相關人士表示，目前ETS正在接觸的潛在投資者有高瓴資本、美國私募股權公司Nexus Capital Management和Veritas Capital，以及出生于伊朗的教育企業家瓦西里（Martin Basiri），后者曾創辦在線留學申請平臺Applyboard。另據知情人士透露，阿波羅全球管理公司（Apollo Global Management）聯合創始人布萊克（Leon Black）的家族辦公室Elyseum Investment也曾參與談判，但目前已經退出。

據報道，ETS與高瓴資本討論一直包括多種可能性，近期談判重點轉向后者是否可能與一位或多位伙伴合作，投資ETS的商業部門，以幫助其拓展GRE和托福考試的市場。

第一財經已經就此事致信高瓴資本，截至發稿前未獲回復。

近年來，私募股權公司開始進軍教育領域。上述私募股權公司Nexus Capital于2024年4月斥資2.4億美元收購了另一項美國大學入學考試（ACT）的組織機構，該機構在疫情期間受損嚴重，裁員超過數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