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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川古藺縣郎酒莊園的璀璨燈光下,總經理汪博煒發布“年度十大圖片”,畫面中“堅定信心”的經銷商大會與“第一與唯一”的莊園景象交相輝映,試圖拼湊一個“拼搏三連擊”后的微增長故事。
然而,光鮮影像的反面,是經銷商持續虧損的殘酷現實、是青花郎價格防線的全面失守,更是那個曾豪言“2025年銷售300億以上”的“351工程”正變得遙不可及。
經銷商倉庫里的“靜默紅花”
1月19日,“拼3·2025年度郎酒品牌年會暨年度十大圖片發布”活動在郎酒莊園舉行。活動上,郎酒將“堅定信心”的全國經銷商大會作為首張圖片展示。
然而在現實中,這份“信心”正面臨嚴峻挑戰 ,曾被官方認證“中國宴席市場連續三年醬酒銷量第一”的紅花郎,如今卻讓不少經銷商陷入經營困局。
在多個社交平臺上,郎酒經銷商的真實處境浮出水面。“郎酒就是個坑,不但經銷商要虧錢就連普通零售店都要虧錢。”這類直言不諱的控訴并非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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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經銷商表示:“倉庫里還剩紅花郎10年1000件,紅花郎15年200件,我家是郎酒的經銷商,這讓我壓力好大,虧損太大了,怎么活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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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無奈的是價格的崩潰。有經銷商在社交平臺分享了自己的遭遇:“現在的白酒行情太難了,虧本都沒人要。我虧損最嚴重的就是紅花郎10年,2022年打款進的老款產品。原以為新款上市后,老款可以順價往上走一步,沒想到現在價格跌到200元都無人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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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格倒掛已成為郎酒全產品線的痼疾。不僅是紅花郎,被寄予厚望的高端產品青花郎,其實際成交價長期在500-700元區間徘徊,與1499元的官方建議零售價相去甚遠。
在專家看來,這種系統性價格倒掛的背后,是郎酒為實現“業績增長”向渠道強行壓貨的結果。
中國企業資本聯盟副理事長柏文喜指出,2019-2022年郎酒為沖擊IPO連續“壓貨式招商”, 部分區域單店庫存30-50萬元、 大戶過千萬元;當行業進入2023-2025深度調整期,動銷驟減,經銷商只能低價套現,出現“賣一瓶虧一瓶”的情況。
柏文喜分析稱,當前市場需求出現結構性斷層:尤其在800元至1500元價格區間,疫情后消費降級趨勢最為明顯,而青花郎與紅花郎主力產品正位于該區間。與此同時,茅臺1935、五糧液普五、國窖1573等競品通過加大渠道費用投入,積極搶占宴席與團購場景,進一步稀釋了郎酒在終端市場的流通份額。
柏文喜進一步指出,郎酒渠道利潤已呈現“空心化”態勢:長期以來,郎酒依賴“以費用換銷量”的模式,廠家返利、品鑒支持及陳列補貼等費用占比較高,導致經銷商表面毛利率雖可達8%–10%,但在扣除資金成本、庫存減值等因素后,實際凈利率往往低于3%,難以覆蓋資金占用成本。在這種壓力下,部分經銷商不得不選擇低價拋貨以維持現金流。
實際上,庫存高企、價格倒掛,這兩大行業性難題已成為當前郎酒經銷商虧損的首要因素。
《2025中國白酒市場中期研究報告》中提到,2025年上半年,白酒行業行業平均存貨周轉天數已達900天,較上年同期增加10%,存貨量同比增加25%,經銷商庫存達到歷史高位。
與此同時,渠道價格倒掛的現象仍在持續加劇。據中國酒業協會調研,上半年,超過50%的白酒經銷商、零售商表示實際銷售價格倒掛程度有所增加,超過40%經銷商、零售商表示面臨現金流壓力;38.7%的白酒經銷商和零售商表示回款減少。
飄在空中的“351”數字游戲
與渠道的慘淡現實形成荒誕對比的,是郎酒高懸于空的“351工程”藍圖。
2023年9月8日,郎酒集團董事長汪俊林發布“百年郎酒”總綱領,稱計劃實施“351工程”,計劃2024年—2033年間,郎酒年收入將分步達到300億、500億、1000億,擇高而立。
自郎酒確立千億目標以來,其組織架構也在進行調整。
2024年1月,小郎酒事業部升級為順品郎事業部,郎牌特曲事業部升級為龍馬郎事業部。
2024年5月,龍馬郎事業部、順品郎事業部合并,設立郎酒兼香事業部,統籌運營郎酒的兼香系列產品。
雖然組織架構在不斷調整,但實現“351工程”對郎酒來說并非易事。
迄今為止,在中國白酒行業,營業收入過千億的白酒企業僅有貴州茅臺,但營業收入從2012年的264.6億元上升至2021年的1095億元,貴州茅臺也花費了近10年的時間。“白酒二哥”五糧液雖然在2011年就已突破200億,但至今仍未沖進千億。
與此同時,行業正在經歷深度調整。據中國酒業協會數據顯示,2024年全國規模以上白酒企業總產量同比下滑,銷售收入增速降至個位數。在存量甚至縮量競爭的市場中,郎酒這一目標被多位業內人士直指為 “脫離實際的放衛星”。
柏文喜進一步從五個維度系統剖析了郎酒實現該目標所面臨的挑戰:
其一,大單品支撐力薄弱。要實現700-1000億元營收,郎酒需打造2-3個年銷超百億的超級單品。然而目前其高端主力產品青花郎銷售規模僅約60億元,且價盤失守,紅花郎、小郎酒、兼香系列各自30-50億,無法形成梯隊接力。
其二,渠道承載力面臨考驗。郎酒至今未上市,融資渠道有限,過去靠“大商+壓貨”快速起量,已造成經銷商大面積失血;若要2030年翻倍至千億,需再吸納數千家高質量經銷商,但在價格倒掛、老庫存未清的局面下,優質渠道商加盟意愿極低。
其三,行業增長空間受限。2025年白酒行業整體銷量連續五年下滑,千元以上高端酒容量約1500 億元、年均增速降至5%左右;即便郎酒拿下10%的高端份額,也只 150 億,仍需在 500 元以下紅海再奪 800 億,競爭難度呈指數級上升。
其四,財務結構存在隱憂。2020年底存貨已高達101億元,占總資產 40%;若未來七年銷售翻番,按同等周轉率計算存貨需再增 80–100 億元,在企業尚未上市、現金流緊繃的背景下,資金鏈風險極高。
其五,戰略節奏陷入兩難。郎酒一方面強調“存十賣一”“控量保價”的價值經營理念,另一方面又必須保持年均25%以上的復合增長率才能實現千億目標;兩者在實操中互相掣肘——要增速就要多出貨,多出貨就得以折扣換庫存,價格體系更難修復,形成“增速-倒掛”死循環。
青花郎為何未能“與世界對話”?
在“十大圖片”中,“與世界美酒對話的青花郎”占據著核心位置,這是郎酒高端化戰略的圖騰。但圖騰的光環正在消散。
青花郎的高端化之路始于對茅臺的貼身對標,其“中國兩大醬香白酒之一”的廣告語曾引發巨大爭議。時任仁懷市文聯主席周山榮更是直言,郎酒這是“沾著茅臺的光,將茅臺鎮中小酒企踩在腳下”。
2019年,汪俊林還放出豪言,“未來5到10年,郎酒要與茅臺平起平坐,我們有這個信心,有這個能力。
事與愿違的是,盡管青花郎已躋身千元價格帶,但在終端市場上卻始終難以與茅臺相抗衡。
據國際金融報消息,青花郎(53度/500ml)出廠價定為1099元。但“今日酒價”公眾號顯示,截至1月21日,其實際成交價已跌至645元,長期跌破千元價格帶。
在柏文喜看來,郎酒未形成“百億級”大單品,青花郎品牌高度仍依附于“茅臺第二”敘事,消費者自點率低;在千元檔缺乏剛性認知,只能跟隨茅臺定價,一旦茅臺批價松動,青花郎價格體系率先崩塌。
此外,郎酒的高端敘事也存在內在矛盾。一方面,郎酒投入巨資打造“郎酒莊園”,試圖構建稀缺的產區與工藝故事;另一方面,為實現規模增長,青花郎的產能規劃龐大,這本身就在稀釋其宣稱的“稀缺性”。當高端故事與大眾化銷量目標捆綁,品牌的奢侈感便難以維持。
郎酒此次將年度主題定為“拼3”,高揚拼搏精神。然而,這場拼搏的代價主要由渠道承擔。經銷商的虧損,成了報表上“微增長”的注腳。
在“十大圖片”的敘事里,一切都是昂揚向上的。但圖片不會顯示經銷商緊鎖的眉頭、倉庫里蒙塵的貨箱,以及財務軟件上刺眼的赤字。郎酒倡導的“拼搏”,在渠道端已異化為一場為生存而戰的殘酷內耗。
當汪博煒在臺上解讀“產品力到釀好酒”的圖片時,臺下經銷商關心的是“產品如何賣出去、如何賺到錢”。這場發布會宛若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臺上臺下,仿佛身處兩個平行的世界。
盛大的發布會終將落幕,精美的圖片會被歸檔。但經銷商倉庫里堆積的紅花郎、財務賬本上的虧損數字,以及“351工程”那串遙不可及的天文數字,將繼續構成郎酒必須直面的真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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