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聲中的鳳凰影:藏在生肖“雞”中的華夏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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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雕龍》有言:“聲畫昭精,墨采騰奮。”當青銅編鐘的洪響穿越千年,當廟堂雅樂的清音回蕩殿宇,我們或許不曾想到,這“作金石聲”的意象,竟與十二生肖中那司晨報曉的“雞”有著血脈相連的深刻隱喻。雞鳴,這一最古老、最恒常的自然之聲,在中華文明的淬煉下,早已超越了禽鳥的啼叫,升華為一種金石般鏗鏘的文化品格與精神氣韻,成為華夏風骨在世俗生活中的一個鮮活鏡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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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源頭,“雞”與“金石之聲”的勾連,首先錨定于它對時間的開創與秩序的宣告。熹微晨光中,第一聲雞鳴如利劍劈開混沌,這不是柔和的絲竹,而是具有穿透力與權威感的“金石之音”。《詩經》中“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將雞鳴置于日常生活紀律的開端;祖逖“聞雞起舞”的典故,更將這聲音化為砥礪志節的號角。在此,雞鳴仿若編鐘的啟奏,它劃分陰陽(黑夜與白晝),昭示秩序,是一種充滿陽剛之氣、不容置疑的啟蒙之聲。這聲音所蘊含的守信、準時、催人奮進的特質,恰如金石樂器在禮樂體系中的功能——定音、節律、肇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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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而觀之,生肖雞所承載的“五德”之說(文、武、勇、仁、信),使其自然啼鳴被賦予了厚重的道德金石之質。漢代《韓詩外傳》稱雞“首戴冠者,文也;足傅距者,武也;敵在前敢斗者,勇也;見食相呼者,仁也;守夜不失時者,信也”。這“五德”如同一組編磬上鐫刻的銘文,將倫理規范鑄入其生命形態。其“敢斗”之勇,凜然如戈戟交鳴;其“守信”之啼,恒定似更漏滴答。尤其在“信”德上,雞鳴的毫厘不差,堪比青銅律管發音的精準,成為一種天人合一的道德律令的聲響化呈現。它不再是凡禽俗音,而是儒家理想人格在現實世界的金石回響。
更深刻的是,雞與鳳的古老關聯,使其聲音跨越凡俗,接通了神圣與祥瑞的彼岸。在楚文化中,鳳為雞屬,其鳴聲被想象為“音中鐘呂”,即合乎十二音律。湖南長沙陳家大山楚墓出土的《人物龍鳳帛畫》中,鳳鳥形象高蹈,引領魂靈飛升。此時,世俗的雞鳴便擁有了神圣的“鳳鳴”潛質,如同祭祀時青銅禮器發出的肅穆清音,溝通天地人神。后世以“金雞”喻指祥瑞,敦煌壁畫中有“金雞石”,民間更有“金雞報曉,天下太平”之說。這重文化疊加,使雞鳴之聲鍍上了“吉金”(青銅禮器)般的光澤,成為祈福納祥、驅邪避害的精神符碼,其聲響自然也具備了金石般珍貴而吉祥的質地。
然而,生肖雞的金石之聲,并非總是廟堂雅樂,它更深植于泥土,響徹在民間。它是農人晨耕的哨音,是市井蘇醒的序曲,是“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的羈旅詩意,也是“犬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的田園靜好。這聲音的堅韌與恒常,歷經無數個平凡日夜的敲打,如同民間工匠千萬次捶打出的銅器,表面或許樸拙,內里卻蘊藏著生活最本真、最頑強的力量。這份來自大地的生命力,正是中華文明歷經風雨而金石不摧的底蘊所在。
綜上,生肖“雞”何以“作金石聲”?因其司晨之啼,是秩序開創的錚錚宣言;其具“五德”之身,是倫理價值的巍巍鑄鐘;其通鳳凰之靈,是祥瑞信仰的煌煌清音;其根民間之土,是生命韌性的沉沉磐石。它以一種最日常、最普通的方式,將金石般堅貞、清越、恒久的精神品質,鳴響在中華民族日復一日的生活里與心魂中。在這鳴聲里,我們聽見的不僅是時間的刻度,更是文明的風骨——那是一種如金似石,歷經歲月磨洗而愈顯清亮、不可摧折的華夏精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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