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節，遙想殺年豬

【蕭韜】

早先長在農村，最巴望過年。過年，小孩兒有好吃的好玩的，還有新衣服穿，樂陶陶笑開顏。

小時候一放寒假，就盼望著春節快點到。沒過多少天，幾乎家家戶戶殺年豬，南方意味著就要過年啦。

不過，在北方過年有個預演的民俗——臘八節。

臘八節是中國的民間傳統節日，在每年的農歷十二月初八，是臘月里第一個重要節日。臘八節，有臘八飲食、祭祀祈福等豐富的習俗。飲食方面以臘八粥為主角，北方人通常于臘月初七晚上開始燉煮臘八粥，以米、豆、干果等食材混合熬制而成。臘八節根植于我國古老的農業習俗，歷經數千年歷史積淀，富含樸實、美好的農耕文化意蘊。它豐富多彩的習俗蘊含著人們對農業豐收、人際和諧、身體健康、新年吉祥的美好愿望。到2021年，經國務院批準，臘八節習俗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

2026年1月26日，又是臘八節。“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童謠，在線上年復一年響起，叫人特別想過年。網友們互相祝福：過了臘八就是年，一年一歲全團圓。愿新的一年，萬事“粥”全，事事“粥”到，臘八節快樂！

但是，在南方老家，可不時興過臘八節，況且聽都沒聽過。

直到上小學二年級，偶爾看課外書，讀到冰心散文《臘八粥》，方才知曉臘八節習俗，大開眼界。“從我能記事的日子起，我就記得每年農歷十二月初八，母親給我們煮臘八粥。這臘八粥是用糯米、紅糖和十八種干果摻在一起煮成的。干果里大的有紅棗、桂圓、核桃、白果、杏仁、栗子、花生、葡萄干等等，小的有各種豆子和芝麻之類，吃起來十分香甜可口。母親每年都是煮一大鍋，不但合家大小都吃到了，有多的還分送給鄰居和親友。”于是，心心念著臘八粥的可口，何日才能吃到它？

可是，小屁孩轉頭就忘了臘八粥，期盼著殺年豬過年呢。殺年豬，那是歡喜的好日子，熱熱鬧鬧。當然，殺年豬不是每年都干的。

孩提時，家家戶戶養一頭豬，別以為能吃到豬肉。不，那可是要交公的，連一丁點肉末都沒得食。小伙伴們眼睜睜地瞅著大人們趕著不肥壯的豬出村子，一溜兒上馬路，豬叫喚人吆喝去大隊。小屁孩們嘀嘀咕咕，滿肚子怨氣。人們，繼續熬著一年到頭辛苦卻錢包干癟的窮日子。

到了1980年代農民可以單干的年月，每戶人家基本上都養兩頭豬，逐漸殺豬過年。愛宰的豬，膘肥體壯。

殺年豬的時候，戶主提前一天約好屠師。當天一早，天還蒙蒙亮，屠師帶著一筐刀具，戶主請四五個鄰居打幫。屠師用長鉤勾住豬頸拖出豬圈，幫手們推豬屁股出圈。把年豬拉到空地坪，并一起抬到懸空一米多的梯子上。屠師將一把鋒利的長刀深深插入豬脖子。年豬大聲嚎叫且掙扎，幫手們按豬身與豬角。戶主點燃鞭炮，劈里啪啦響，熱騰騰。小孩們聽到放炮聲，紛紛趕來，喜樂圍觀，好不熱鬧！很快，年豬失血死翹翹。大人們將梯子靠墻樹起來，給年豬刮毛。屠師便用備好的熱水，給年豬開膛破肚，再到案板上分肉。那時候，農村娃沒啥玩具，都是玩泥巴長大。殺年豬后，屠師會將豬膀胱吹鼓氣扎口，給小孩子們當足球踢著玩。特別的足球，小伙伴們能踢得不亦樂乎，歡天喜地等過年。年豬肉，除了當天開餐并自留腌臘肉，其余的售賣，戶主能賺了一筆養豬辛勞費。

上小學四年級，家里養了一頭肥頭大耳的豬，估計200多斤。這畜性吃了睡、睡了吃，過得那叫一個舒坦。它長得這么肥壯，有我的一份功勞。那年月，養豬都是喂煮熟的菜葉或者豬草。于是，放學后被媽媽遞個籃子去薅豬草。豬忒挑食了，不像牛吃雜草。它只吃嫩苗和野菜，梗不許硬、味不可苦。所以，只得漫山山遍野打豬草，常常兩三個鐘才能薅滿筐。一年多經常打豬草，才和母親一起養肥那個大豬。

那個歲月，農村普遍貧瘠，一年到頭吃肉少。從而，小孩兒就期盼著殺年豬過年。起碼吃上一口豬肉，肥廋都行，美得冒泡。哪怕是很肥得的肉，咬一口嘴角冒油，真叫一個香呀！此刻，數十年后回憶，嘴角忍不住向上翹，喜滋滋。

大概到了1990年代，豬食料暢銷。每家每戶養豬，除了喂煮熟的菜蔬和野菜，還攪拌豬食料。一年內，豬就能出欄。但是，食料豬的肉沒有土豬肉那么香，不美味。漸漸地，養豬專業戶、養殖場陸續出現，農家養豬不賺錢，從而幾乎沒人家養了。只有零星人家為了吃到土豬肉，才養著過年。當然，少見了一群人在天寒地凍里甚至冰天雪地中殺年豬，大人小孩圍觀的喜鬧場景。如今追憶，殺年豬風俗隨著時代變遷，似乎在故鄉絕跡，憾。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殺年豬凋零成溫情的回憶。當前，網絡直播賺流量錢大行其道。2026年1月初，“呆呆”上網發視頻喊網友給老父親殺年豬按豬腳，在網絡平臺暗中助推下，上萬人趕去幫忙，居然變成了網紅。于是，其它身份地方的網紅欲蹭熱度，結果邯鄲學步，鬧出搶食的難堪場面。畫公仔畫出腸，唉。其實，網絡殺年豬現象已經失去了淳樸的鄉土情，卻充溢著短視頻平臺大數據算計的銅臭味，異化成商業秀。

今年，在北方的臘八節，追憶南方故鄉的殺年豬習俗，懷舊情深。此刻，夜深靜謐，一想起那迢遙的老家，鄉愁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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