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貴干了5年總理，去世后葬禮冷清，高層均未到，僅此一人送別

1963年8月的一個午后，北京中南海勤政殿氣氛正熱烈。毛澤東忽然一揮手，說出那句后來家喻戶曉的話：“農(nóng)業(yè)要學大寨。”自此，山西昔陽那個山溝里的名字飄進全國人的耳朵，也把陳永貴推上了時代的風口。

若把鏡頭倒回去，1914年，陳永貴出生在昔陽縣一個貧苦農(nóng)家。戰(zhàn)亂、饑荒、苛捐雜稅，把少年硬生生磨成了一個不易服輸?shù)那f稼漢。為躲饑荒，全家遷到大寨，一個石多土薄的小山村。就是這片看似貧瘠的黃土，日后成了全國聞名的“試驗田”。

進步突如其來卻又合乎邏輯。1948年，34歲的陳永貴在老黨員介紹下入黨。籌糧、修渠、背石頭，他樣樣沖在前面。村干部發(fā)現(xiàn)，這人嘴笨，卻能把幾百號農(nóng)民凝到一處。1952年，初級農(nóng)業(yè)社在大寨掛牌，他已是支部書記兼社主任。

大寨地少坡陡，想多打糧，非得“削山造田”。于是，硬是用肩挑背扛，把300畝坡改梯。1956年，合作化進入高級社階段，土方繼續(xù)翻騰。有人算過，大寨人挖山的土石量，相當于搬走了整座小山。畝產(chǎn)連年遞升，大寨賬面出現(xiàn)盈余，陳永貴頭一次帶隊把公糧挑到縣里，不少人直呼“見了新鮮”。

省里注意到了這面紅旗。1960年前后，“大寨經(jīng)驗”在山西層層推廣。最考驗人的，還是1963年的那場洪災。水沖走梯田、糧種、房屋，大寨一夜回到解放前。陳永貴卻亮出“三不要、三不少”：不要糧、款、物資；口糧、收入、公糧一樣不能少。隊里人哭笑不得，還是跟著干。結果，當年畝產(chǎn)突破700公斤，還上交國家12萬公斤。這組數(shù)據(jù)擺到省里會議桌上，震住了所有人。

正因如此，大寨成了新中國農(nóng)業(yè)的一面鏡子。1964年起，全國掀起“農(nóng)業(yè)學大寨”，越來越多的縣團干部甚至技術員跑到昔陽取經(jīng)。輿論聚光燈下，陳永貴的身份迅速改變。他當上昔陽縣委常委、平遙專區(qū)副專員，再到1975年1月第四屆全國人大上，當選國務院副總理，人們驚呼“農(nóng)民進中南海”的故事成真。

高位并沒讓陳永貴習慣西裝和條紋領帶。國務院機關食堂里，外地干部見他端著搪瓷缸子，就一口一個“陳大哥”。不久，國家進入調(diào)整階段，政策重點轉(zhuǎn)向經(jīng)濟體制改革。陳永貴的“天天抓生產(chǎn)、處處搞大會戰(zhàn)”理念，顯得與時俱進不足。加之與華國鋒在若干具體事務上產(chǎn)生分歧，他索性遞了辭呈。1979年12月，五屆人大三次會議批準他的辭職，副總理任期定格在五年。

離開中南海，陳永貴被安排到北京東郊農(nóng)場擔任顧問。他仍穿那件舊中山裝，蹲地里看禾苗，跟工人嘀咕幾句就樂呵。可是，癌癥悄悄襲來。1986年3月26日凌晨，72歲的陳永貴在北京醫(yī)院病房閉眼前，對家人只說一句：“我沒有給他老人家丟臉！”隨后再無聲息。

遺愿寫得清清楚楚：8365元存款全部交黨費，葬禮從簡，不驚動組織。昔陽來的鄉(xiāng)親抬來兩麻袋黃土，撒在靈堂，兩根高梁稈插在門口，算是“大寨味”。中央沒有派人，花圈也不多，整個禮堂顯得空蕩。可就在遺體告別那天，一輛老舊黑色伏爾加停在門口，華國鋒悄然走進來。他走到靈柩前，深深鞠了三躬，眼眶濕紅，卻沒說一個字。守靈的老鄉(xiāng)愣在原地，沒人敢出聲。鞠躬完，他轉(zhuǎn)身上車，很快駛離。

華國鋒為何到場？坊間推測頗多：有說是私人情誼，有說是共同的革命經(jīng)歷，也有人講那“五年副總理”里，兩人在某些戰(zhàn)線互有扶持。原因難考，但那三躬足以說明態(tài)度——政治分工歸分工，人情難斬斷。

陳永貴的一生，完美符合“時代造英雄”這句話。他的成功，是在特定政治與輿論氛圍里被放大；他的式微，又是另一個潮頭涌來的必然結果。把一個不識字的山村支書推到國家決策層，本身就足夠戲劇。遺憾的是，戲劇落幕時，他沒能像其他副國級那樣，接受一個宏大葬禮，只留下質(zhì)樸、簡單、甚至略顯冷清的別離場景。

不可否認，大寨模式有其局限，過度動員、粗放投入，部分做法難以長期復制；但也同樣不能忽視，在自然條件極差、基礎薄弱的年代里，它確實讓一座晉中小山村擺脫饑餓。凡事有功有過，歷史會給出相對公允的注解。

72年的生命，總結起來無非“兩個舞臺”：溝壑縱橫的昔陽縣和燈火輝煌的國務院。舞臺之間跨度巨大，可他始終保留鄉(xiāng)音、保留那口搪瓷缸子，哪怕在人民大會堂，也照樣一口大碗面下肚。有人評價他“土”，卻也正是那股“土”味，讓當年許多人相信，只要肯扒命去干，就能改天換地。

陳永貴的墓碑立在昔陽的山坡上，四周種著耐旱的油松。春風吹過，松針簌簌作響，似乎在提醒后人：在那段充滿理想和激情的年月，的確有一群人，把苦難土地當成信仰，把汗水當成禮炮，試圖用雙手重塑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