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等強國更需守護多邊主義

丁工

日前，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在出席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年會時的發言中表示，“世界已進入一個大國競爭充滿風險的新時期，中等強國需要聯合起來以求生存。”他呼吁包括加拿大在內的中等強國必須團結行動，甚至擔憂“如果我們不在談判桌上，就會出現在菜單上”。這一表態讓“中等強國”這一類型的國家進入人們的視野，也將該類國家在當前國際秩序中面臨的困難和挑戰呈現在大眾面前。

一般而言，中等強國是指政治、經濟、軍事實力處于國際體系“中層”的國家，在國際事務中具有顯著的影響力和地位，其綜合國力和國際影響力僅次于世界主要大國。加拿大、意大利、韓國、澳大利亞等發達國家，以及印尼、土耳其、南非、埃及等全球南方國家，都屬于中等強國范疇。雖然其在國際事務中的話語權，以及在推動國際體系發展和演變中的作用不如大國，但其已經是除大國外綜合實力排序靠前的國家類型，能夠在相對有限范圍內影響國際體系的形態和性質。換言之，如果將大國比喻為國際體系這一“身體”的“頭部”，那么中等強國則可以被看作“脖頸”，其在維護國際體系，以及在國際格局的演變過程中所發揮的作用不容忽視。

卡尼表示：“大國可以單打獨斗，但像加拿大這樣的中等強國不行。”這句話雖然不算完全準確，但也從某種程度上道出了中等強國在當前國際體系中發展和獲取影響力的方式。由于中等強國沒有足夠能力采取單方面行動，其更傾向于借助多邊機制和國際合作來彌補自身能力和影響的不足，避免自身利益受到過度損害。中等強國往往依靠多邊體系和國際規則，通過多邊機構促成國際合作、凝聚共識，并盡可能采取一致行動，以此增強對規則制定的影響力和話語權。而以多邊主義為重要基礎的國際體系，也賦予了中等強國更強大的制度性權力，使其能夠在國際事務中發揮更大作用。

可見，當前國際體系與國際秩序的發展，與中等強國的存在相輔相成；中等強國在國際事務中的重要性，也因其與國際體系的深度交融互動而不斷提升。這使得多邊主義不斷內化為中等強國對外政策中的核心價值取向之一。卡尼口中的中等強國“生存”危機，便在于當前多邊主義國際秩序遭受的巨大挑戰。

一般來說，大國對于多邊主義的維護，以及在此基礎上與其他國家進行的溝通和協調，有利于全球性多邊主義機制發揮作用；但若有的大國反其道而行之，則會導致多邊機制力量和權威的削弱。如今美國政府以單邊主義、強權政治為特征的對外政策，不僅可能讓美國與其他主要經濟體之間的結構性矛盾繼續擴大，而且可能繼續加劇集團化傾向和對抗情緒，給國際秩序帶來嚴重的破壞和后遺癥。一旦多邊機制不再受國際社會信任，中等強國的影響力來源便有可能“腰斬”，導致其難以通過既有多邊框架維護自身利益和擴大影響力，最終影響國家的整體發展進程。從這個角度看，中等強國維護國際秩序和國際體系的意愿是極其強烈的。

中等強國絕非大國附庸，其在國際事務中總體保持相對中立或靈活的立場，尋求以戰略自主為導向的多元平衡外交，即便同某大國結盟也不會完全依附或者過度聽命于該大國。歷史經驗表明，當中等強國盡力避免與大國的直接沖突，在復雜國際變局之中推動有利于自身國家利益的多元平衡外交，時常能夠在物質條件有限的情況下實現“超水平發揮”。因此，當前國際秩序面臨的挑戰，對于中等強國而言也可以是一個難得的機遇，為中等強國尋求更大自主空間提供更多可能性。

?未來，各個中等強國或將采取更加自主的外交政策，并且為了彌補外交政策中競爭優勢的相對不足，其或將充分發揮自身在特定“專精”議題中的“領導者”優勢，通過建立功能導向的議題聯盟和多邊合作機制，力圖在某些技術性專業領域主導或者引領全球治理的方向，為維護多邊主義貢獻力量。隨著中等強國自主性與影響力的提升，國際體系與國際秩序的穩定性也可能更上一層樓。（作者是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