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9年,宋哲宗元符二年,青唐峽谷。
這一天,對于數千宋軍來說,原本是個必死之局。
主帥種樸死了,死得挺慘,亂箭穿心不說,尸體還被羌人在馬蹄下踩來踩去,最后像拖死狗一樣被拽走了。
失去指揮的宋軍被堵在狹窄的山口,前頭是武裝到牙齒的羌族重騎兵,后頭是絕望的懸崖。
就在這兵敗如山倒的節骨眼上,一個早就被朝廷“拋棄”的小軍官王舜臣站了出來。
他獨自一人釘在山口,手指扣緊了弓弦,冷冷地盯著遠處揚起的漫天塵土。
誰也沒想到,這個因為兩年前“虛報戰功”被一擼到底的罪臣,即將在接下來整整四個小時里,創造冷兵器史上最恐怖的單兵殺戮記錄。
把時間往回倒兩年,也就是紹圣四年,王舜臣還不是現在這副灰頭土臉的模樣。
那會兒他在白草原一戰大敗西夏,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按照宋軍那點心照不宣的潛規則,報功的時候稍微注點水也是常事,王舜臣大筆一揮,報了兩萬斬首。
可偏偏他倒霉,卷進了朝堂上你死我活的黨爭。
主和派為了整死主戰派,死盯著這事兒不放,最后核查下來確認為三千級。
雖說三千級也是大勝,但這“欺君”的帽子一扣,他瞬間從云端跌進泥潭,直接被貶為“侍禁”,成了軍中無足輕重的小角色。
直到元符二年這一天,羌族部落再次反叛。
王舜臣跟著種樸出征,原本也就是個不起眼的配角。
可當種樸貪功冒進、中伏身亡,宋軍陣型瞬間崩塌的時候,即使是配角也得拼命了。
羌人顯然是有備而來,直接派出了七個最精銳的重甲騎兵打頭陣。
這七個人連人帶馬都裹在厚重的鐵甲里,只露出一雙猙獰的眼珠子,就像七座移動的鐵塔,轟隆隆地向宋軍殘部碾壓過來。
普通的弓箭射上去,除了濺起幾個火星子,屁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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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軍士兵嚇得步步后退,眼看就要發生踩踏式的潰敗。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王舜臣動了。
他沒有絲毫慌亂,就在那七個鐵塔沖到眼皮子底下的瞬間,手中的硬弓如滿月般拉開。
“崩”的一聲弦響,第一箭飛出,不偏不倚,正中沖在最前頭那家伙的眼窩。
緊接著是第二箭、第三箭。
電光火石之間,三個羌族先鋒連哼都沒哼一聲,捂著臉就栽下馬去。
剩下四個一看這神乎其技的箭法,當場嚇破了膽,撥轉馬頭就要往回跑。
王舜臣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又是四箭連珠而發。
這一次,箭矢帶著巨大的動能,直接射穿了這四個人的后背重甲,透胸而出。
七箭,七條命,羌人那不可一世的先鋒攻勢,戛然而止。
上萬羌族騎兵看著倒在陣前的七具尸體,全都愣住了。
他們腦子里估計都在想同一個問題:對面那個看似普通的宋軍小官,手里拿的究竟是弓箭,還是閻王的判官筆?
這短暫的懵圈,給了宋軍極其寶貴的喘息機會,士兵們迅速重整陣型,開始有序地向山口外撤退。
而王舜臣,就像一顆釘子死死釘在最前線。
他心里清楚,剛才那七箭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下午三點,回過神來的羌人發起了總攻。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漫山遍野地壓了上來。
王舜臣占據了山口的高地,居高臨下,手中的弓弦開始不知疲倦地顫動。
他射箭的頻率快得嚇人,每分鐘至少射出四箭,每一箭都精準地鉆入敵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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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是瞎射,專門盯著沖在最前面的馬匹和騎士。
狹窄的山口本來就限制了羌兵的數量優勢,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就被絆倒,沖鋒的勢頭一次次被他的箭雨硬生生給摁了回去。
這場狙擊戰從下午三點一直打到四點多。
羌人見正面沖不進去,開始分兵想從側翼包抄。
王舜臣立刻移動位置,在這個狹小的扇形區域里來回穿插。
哪里有敵人冒頭,他的箭就射向哪里。
那箭就像長了眼睛,甚至能預判敵人的馬速。
羌人的尸體在山口前越堆越高,血把山石都染紅了。
宋軍大部隊就利用這寶貴的時間,一點點從死地里挪了出去。
可這畢竟是血肉之軀,高強度的拉弓簡直是對人體的摧殘。
宋軍的制式步弓,拉力通常在“一石”以上,相當于今天的120磅左右。
普通壯漢拉開一次都費勁,而王舜臣是在連續不斷地滿弓射擊。
他的手指因為反復扣弦,皮早就磨爛了,指尖裂開,血順著手指流到手掌,再順著手腕流進袖口,最后一直淌到了胳膊肘。
整條右臂的袖子都被血浸透了,變成了暗紅色。
身邊的士兵看著都心驚肉跳,問他要不要停下,他卻像沒聽見一樣,只是機械地重復著取箭、拉弓、放箭的動作。
這一身驚世駭俗的硬功夫,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源自大宋西軍那近乎變態的訓練體系。
在大宋,弓箭手那是軍隊的核心,選拔標準嚴苛得很。
按照《宋史》的說法,禁軍弓手考核,得在六十步外射十二箭,中六箭才算合格,而且必須用一石二斗的強弓。
西北邊軍常年跟西夏、羌人死磕,標準更是高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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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從入伍第一天起,每天要做的就是拉弓、拉弓、再拉弓。
從軟弓練起,直到能輕松拉開強弓,形成肌肉記憶。
王舜臣早年在蘭州當知州管軍務時,從不搞花架子。
他太清楚了,在西北這種惡劣的高原環境下,花拳繡腿那就是送死。
他帶頭苦練,模擬各種極端情況:移動靶、逆風射擊、長時間耐力射擊。
要想在實戰中箭無虛發,就得練出鋼鐵般的臂力和耐磨的手指。
正是這種日復一日、近乎自虐的訓練,才讓王舜臣在那個絕望的下午,變成了一臺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
時間推移到下午五點,太陽開始偏西,金色的余暉灑在血腥的戰場上。
王舜臣的箭壺早就空了,身邊的親兵把自己箭壺里的箭遞給他,甚至從死人身上拔箭給他用。
羌人首領簡直要瘋了,數千大軍竟然被一個人堵在這里兩個時辰?
他們發起了最后一次瘋狂的沖鋒,想用人海戰術淹沒這個可怕的宋將。
王舜臣這會兒已經到了體能極限,但他眼里的殺氣一點沒減。
他深吸一口氣,利用最后一點余力,再次射出了一波密集的箭雨。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羌兵頭目應聲倒地,剩下的羌兵徹底崩潰了——這哪里是人?
這分明是神,是鬼,是不可戰勝的怪物!
直到傍晚七點,夜幕降臨,這場驚心動魄的阻擊戰才算結束。
整整四個小時,從申時打到酉時,王舜臣一個人射出了一千多支箭。
除去最開始的七箭連殺,后面這一千多箭,硬生生在山口前筑起了一道死亡之墻。
羌人最終放棄了追擊,如潮水般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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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軍大部隊全部安全脫險。
這根本不是一場戰斗,而是一個人的表演,是人類體能與意志力的一次極限突破。
這一戰后,王舜臣因功復職,被提拔為小使臣。
但他似乎看透了官場的險惡,也許是被那次貶官傷透了心,又或者是那一下午的殺戮耗盡了他的銳氣。
往后的日子里,這位神射手變得異常低調。
他在蘭州、麟州等地守著邊疆,再也沒卷入朝廷的那些破事兒。
史書里關于他的記載依然寥寥無幾,除了那次被貶和這次封神的射箭記錄,他就像大宋西北無數默默無聞的邊將一樣,消失在了歷史的塵埃里。
王舜臣的故事,其實就是大宋西軍的一個縮影。
人們常說宋軍積貧積弱,但在那個寒冷的西北邊陲,正是靠著像王舜臣這樣千千萬萬經過嚴酷訓練、擁有鋼鐵意志的職業軍人,用他們的血肉和強弓,硬生生抵擋了西夏和羌人百年的侵襲。
現代人很難想象,連續拉開120磅的強弓上千次是什么概念,那不僅僅是肌肉的奇跡,更是求生本能爆發出的驚人力量。
那一天,青唐的山口,夕陽如血。
王舜臣垂下鮮血淋漓的手臂,看著退去的敵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救了全軍,也救贖了自己。
歷史可能記不住那些夸大的功勞簿,但永遠會記住這驚才絕艷的一千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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