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春天,儀征新集鎮團山窯廠的工人們像往常一樣取土燒磚。
誰也沒想到,幾鍬下去,翻出的幾片帶花紋的碎瓷和朽木,竟會揭開一樁沉睡兩千年的王侯秘事。
聞訊趕來的老考古隊員周世榮蹲下身,手指輕捻夯土,當即斷定:“這是西漢的夯土,底下埋著大墓!”
隨著勘察深入,更大的發現讓所有人震驚。
不遠處的廟山根本不是自然山丘,而是一座人工堆建的覆斗形土山,封土直徑60多米、高8米,夯土層緊密得能敲出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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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驚奇的是,南京地震局的遙感探測顯示,土山下埋藏著南北長32米、東西寬18米的大型木結構建筑,規模是高郵廣陵王墓的四倍。
然而,封土上密密麻麻的盜洞卻讓人揪心,最深的幾乎觸及墓室核心。
這座規制超常的漢墓究竟屬于哪位王侯?為何正史對此只字未提?
隨著考古工作的深入,一個與“七國之亂”息息相關的名字逐漸浮出水面,吳王劉濞。
陪葬墓露玄機,銅印指向吳王屬臣
廟山漢墓的秘密,首先從周邊的陪葬墓顯露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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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搶救性發掘的團山1號墓,規模不大卻出土了國家一級文物,原始瓷鐘,還有神獸紋銅鏡和玉潢等二級文物。
按照西漢禮制,只有諸侯王的屬臣才有資格使用這等規格的器物,這暗示著廟山主墓的主人,地位必定是王侯級別。
2020年,考古工作者在距離廟山約1公里的聯營M135墓中,有了更關鍵的發現。
墓主人名叫蓬平,銅印上“臣平”二字清晰可辨。
這座墓中隨葬了20多個陶瓿,遠超禮制規定,同時還出土了弓、弩、箭箙等兵器,表明墓主人生前是位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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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人尋味的是,該墓槨板厚度僅10厘米,比同期貴族墓的20厘米薄了一半。
考古隊員推測:“這不是身份不夠,而是漢初戰亂缺乏大木料,只能湊合使用。”能讓武將破格隨葬,并集中埋葬屬臣,主墓主人的權勢可見一斑。
廟山主墓本身的規制更加驚人。
運用新技術,遙感探測顯示,地下有“品”字形排列的三座木結構建筑,這是典型的西漢諸侯王墓布局。
封土堆坐北朝南,西北有團山、東南有舟山,兩座小土山對稱分布,形成“拱衛”格局,與陜西漢武帝茂陵的形制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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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代選墓極重風水,講究“山南水北”。廟山恰好位于蜀岡南沿,東望揚州、南眺鎮江,占盡風水寶地,絕非普通貴族所能享用。
更關鍵的是黃腸題湊的遺跡。
雖然主墓尚未發掘,但從周邊散落的木構件可以看出,木料都是整根樹干截取,符合“以柏木黃心致累棺外”的規制。
黃腸題湊在西漢是諸侯王的“標配”,除非皇帝特批,大臣絕不可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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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山的規模甚至超過北京老山漢墓,其王侯級別已毋庸置疑。
墓主身份成謎,劉濞與劉非之爭
廟山墓主的身份,多年來一直是學術界爭論的焦點。
最初,考古學家猜測是江都王劉非。
儀征曾屬江都國管轄,且史書記載劉非“好治宮室”,完全有財力修建如此規模的大墓。
然而這一推測在2011年被徹底推翻,盱眙大云山漢墓確認為劉非之墓,并出土了“江都王璽”的相關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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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學者們將目光轉向廣陵王劉胥。
他是漢武帝的兒子,墓在高郵天山,確實使用了黃腸題湊。
但劉胥后來因詛咒皇帝而自殺,屬于罪臣,葬禮規格理應降低,不可能享用廟山這般氣派的封土和布局。
加之其墓形制與廟山不符,這一推測也難以成立。
至此,吳王劉濞的嫌疑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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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吳王濞列傳》記載,劉濞是漢高祖劉邦的侄子,受封于吳地,管轄廣陵、江都一帶,即今天的揚州、儀征地區。
他在位四十余年,“即山鑄錢,煮海水為鹽”,富可敵國,完全有能力建造如此宏大的陵墓。
更關鍵的是,劉濞發動七國之亂前,在吳地經營多年,麾下有大群屬臣。
廟山周邊的聯營、團山墓葬群,恰好對應他的僚屬陪葬區。
野史中有一種說法,劉濞早預料到會與朝廷決裂,暗中在廟山修建陵墓,并埋藏了大量財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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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廟山盜掘案中,警方追回的文物包括青銅兵器殘件,與劉濞“好兵”的記載相符。
不過,反對者提出質疑:劉濞叛亂兵敗被殺,按律應當廢黜爵位,怎么可能按諸侯王規格下葬?
對此,有學者推測,可能是劉濞的舊部偷偷收斂其遺體安葬,未敢留下身份標識。
未掘主墓隱藏的西漢諸侯生存密碼
廟山主墓至今未正式發掘,反而保留了更多歷史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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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周邊陪葬墓的細節中,我們可以拼湊出,西漢諸侯的真實生存狀態。
漆器方面,團山、聯營的陪葬墓出土了大量耳杯,底部多烙有“東陽”二字,表明這些漆器產自廣陵郡東陽縣,印證了《漢書》中“廣陵為漆木器中心”的記載。
其中一件彩繪鳥獸紋銀扣漆五子奩,奩蓋嵌銀柿蒂紋,器身鑲三道銀扣,工藝比馬王堆的漆器更為精致,可見當時吳地手工業之發達,這正是劉濞敢于發動叛亂的經濟基礎。
喪葬制度方面,聯營M135墓的墓主蓬平將玉璧打碎后放置在棺內,這種“碎玉為葬”是西漢貴族的習俗。
但他隨葬的陶瓿數量超標,又透露出漢初“禮法未嚴”的時代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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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山主墓的封土與茂陵相似,卻未像皇陵那樣設置石像生,表明諸侯既想彰顯地位,又不敢真正僭越皇權,這種微妙心態在墓葬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2016年的盜掘案中,盜墓賊挖掘近20米深,穿過夯土和封門,卻未找到傳說中的金銀財寶。
專家分析,這可能是劉濞的“障眼法”,也可能是戰亂中早已被洗劫。
但從另一角度看,主墓未正式發掘,反而保護了它的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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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一天,考古工作者能夠找到刻有“吳王之璽”的金印,徹底解開這個千年謎團。
正史未載的吳地諸侯暴富與覆滅
廟山漢墓的價值,不僅在于確定墓主身份,更在于它隱藏著西漢郡國制的秘密。
《史記》記載劉濞“富埒天子”,但如何致富的?
陪葬墓中的文物提供了答案:團山墓的銅器含銅量極高,表明吳地擁有先進的冶鑄技術;漆器上的“東陽”烙印,證明存在規模化作坊;甚至還有成分與古羅馬玻璃相似的玻璃殘片,可能是通過海路貿易所得。
這些財富撐起了劉濞的野心,也埋下了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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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景帝削藩時,劉濞振臂一呼,就能集結二十多萬大軍,靠的正是“即山鑄錢、煮海為鹽”積累的經濟實力。
然而他兵敗身亡后,吳地的財富被朝廷沒收,漆器作坊歸入江都國,這也是后來江都王劉非能夠修建大墓的原因。
廟山的封土堆得再高,也擋不住皇權的碾壓——這或許正是主墓身份成謎的深層原因:失敗者的陵墓,從來不會被正史詳細記載。
結語
廟山那座高高的封土堆,屹立兩千年,見證了吳地從“天下糧倉”變為“叛亂策源地”,最終回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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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像盱眙大云山漢墓那樣出土了明確的金印,也沒有高郵廣陵王墓完整的黃腸題湊,但周邊陪葬墓中的每一件漆器、每一枚銅印,都在訴說著西漢諸侯的真實人生。
有暴富的風光,有爭權的瘋狂,也有敗亡的凄涼。
考古的魅力有時正在于此,未掘的墓葬比已發掘的更引人遐想。
廟山主墓中是否安息著劉濞的遺骸?是否有能證明他身份的文物?這些懸而未決的疑問,讓我們對西漢歷史多了一份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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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沉睡在地下的不是冰冷的遺骨和器物,而是一個個真實活過、爭奪過、輝煌過的人生。廟山漢墓如同一個時空膠囊,封存著那段驚心動魄的歷史,等待后人去解讀其中的興衰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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