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道小品》（終篇）：鳥獸不可與同群

荊州寺中有一個僧人，在參禪禮誦方面非常精熟。有一天，有個獵人捕獲了一只小老虎，回家途中在寺院門口休息，僧人勸獵人不要殺這小虎，獵人們就把小虎施舍給佛寺了。

僧人給小老虎吃食喝水，小虎也很馴服。每天跟著僧人一道生活。每逢寺院做功課、念誦經文，小虎也在眾僧人之后作恭敬狀，功課完畢，才退回原處。老虎一天天長大了，有客人來到寺院禪房內，虎伏在僧人座位前面，開始很害怕，后來看到老虎并沒有惡意，也就不太害怕了，于是就跟它玩耍，虎也不發怒。

有一天，有個客人來拜訪僧人，進入禪房，他和僧人都用腳踢老虎讓它離開，僧人說：“不要嚇著我的貴客！”老虎做了伸腰的樣子，瞪大眼睛，看了很久，才走出去。一會兒老虎又進來伏在僧人的腳邊，而且喘著粗氣。客人更害怕，僧人用手推打老虎，老虎又瞪大眼睛，盯了很久，好像在想些什么。僧人用腳踢它，它才離開。

不一會兒，老虎怒容滿面地直走進來，上前一口咬下僧人的腦袋就走，僧人的身子仍然坐著沒有倒下。寺廟中人見老虎口中有血，跑出寺門，覺得出事了，于是一起追趕，老虎跑進深山去了，終于沒有捉到它。

【原文】

荊州寺僧某，頗精禪誦。一日，有獵徒獲一虎子，歸途憩寺門，僧勸勿殺，眾即以虎舍寺中。僧給以飲食，頗馴伏，隨僧起居。每課誦，虎亦從眾后作頂禮狀，課畢乃退。

日漸長大，客至方丈，虎伏座下，初甚駭怖，繼察其狀無惡意，亦不甚畏。狎玩之，虎亦不怒。

一日，有客訪僧入方丈，與僧以足蹴虎令去，曰：“毋驚我嘉客！”虎作欠伸狀，瞪目而視，良久始出，已而又來伏腳下，氣粗而有喘聲。客愈恐，僧以手批虎，又瞪目視良久，一若有所思。僧以足踹之，乃去。

俄而又進，作怒容直前，一口銜僧頭而去，僧猶坐而不仆。寺中人見虎口有血，奔出山門，乃共逐之，入深山去，卒不可獲。

選自（清）袁枚《子不語》。

【注釋】

1. 憩：休息。

2. 狎玩：戲耍、玩樂。

3. 蹴：踢。

4. 嘉客：貴客。

老虎畢竟是老虎，雖然它在慈悲為懷的佛門中長大，也常在僧人后邊作“功課”，看起來馴伏得很，但其獸性并沒有改變，惹惱了它，無論主人、恩人照樣下口。世間惡人同樣如此。

全書完！

本系列是從浩繁的文獻中精心選編出來的宗教小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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