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年關就犯難，“年味”被誰“偷”走了？

（人民日報健康客戶端記者 張爽）“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臘八節過后，春節的序幕也隨之拉開，理論上“年味”應該是一天比一天濃。但在社交媒體上，有關“年味變淡”的感慨引發網友的集體共鳴。

在許多人心中，“年味”是鞭炮聲中彌漫的煙火氣，是母親廚房飄出的飯菜香，是一家人圍坐守歲的溫暖，也是難得一身新衣裳的雀躍。但為什么穿著紅衣紅褲、吃著團圓飯也依舊覺得“年味”不抵從前？

社交媒體上，有關“年味變淡”的相關話題閱讀量超百萬，部分甚至超千萬。

“年味”到底是什么？

“除了新衣、團圓飯等外在表現，‘年味’還有著更深層的社會經濟內涵。”1月27日，華中師范大學社會學院副教授梅志罡向人民日報健康客戶端記者表示，“傳統社會中，‘年味’，是一年到頭忙碌之后，大家能夠閑下來，集中慶祝、享受勞動果實的味道。”在過去物質相對匱乏、生活勞碌緊張的年代，平常與過年的差異極大，穿新衣、吃好飯、家人團聚，這些在平時難以輕易實現的愿望，在春節得以集中滿足，從而構成了濃烈的“年味”。

而如今當這些愿望不再需要苦苦等待一年，當家人團聚因交通便利而變得容易時，過去那種儀式感與幸福感，便被稀釋了。

1月6日，觀眾在河北省群眾藝術館參觀“大美河北 歡樂春節”非遺主題展覽。新華社 圖

“幸福壓縮”變為“日常小確幸”

除了物質的極大豐富，使得春節在物質層面的特殊性與吸引力顯著下降，精神文化生活的分散化與個性化也推動了年味“變淡”。“過去，人們精神娛樂選擇有限，春晚、廟會、地方戲是春節期間共同的文化大餐，凝聚起集體的熱鬧。”梅志罡表示，“如今，從影視、游戲到短視頻，精神消費極度多元且唾手可得。即使都看春晚，也有央視、網絡、地方等多種選擇。”精神享受的分散化，削弱了節日帶來的集體文化共鳴。

大規模人口流動與社會結構的變化也是其中不可忽視的因素之一。梅志罡指出，如今春節期間，有人選擇旅行過年，也有人因工作、學習等原因無法或不愿回到家鄉過年，當承載傳統年俗的物理空間與社區人群難以完整重現時，那種基于緊密社群互動而產生的“年味”也就難以凝聚。

不過，無論是何種原因，從某些方面來講，都意味著人們從“把全年幸福壓縮到春節幾天”的匱乏狀態，進入了“日常擁有小確幸”的豐裕階段。“這就像‘一把鹽撒在杯子里很咸，撒在湖里就淡了’，不是幸福的總量減了，只是被分攤到了日常。”梅志罡說。

“年味”要以新的形式濃起來

然而，物質的豐盈并不意味著人們對“年味”的向往就此消失。相反，新的需求正在產生，人們渴望的是“升級版的年味”。梅志罡認為，當物質和精神生活基本滿足后，人們追求的是更新奇、更高質量、更具體驗感的節日消費。這本質上是“年文化”在當代的升級形態，是新的物質與精神文化需求的集中釋放。

“因此，要讓‘年味’以新的形式濃起來，關鍵在于社會和市場能否提供契合現代人需求的‘升級體驗’。各地文旅部門力推的‘文旅+’項目，如融合傳統民俗與現代光影科技的燈會，結合冰雪運動的春節度假，提供深度文化體驗的古城新年等，正是在嘗試打造新的年俗載體。”梅志罡建議，對于個人而言，則不一定非要選擇出游，跳出“吃飯、打牌、看電視”的過年“老三樣”，學習一項傳統手藝、參與社區組織的節慶活動，都可能成為創造個人家庭“新年味”的起點。

“年味的濃淡，與幸福的總量不能簡單畫等號。”梅志罡總結道，從前是集中式的、爆發性的幸福，如今是分散式的、細水長流的“小確幸”。我們懷念舊日濃烈的年味，本質上是在懷念那個物質與情感都更為“稀缺”的時代。而今天，我們面臨的課題是如何在豐裕與流動的當下，主動創造和擁抱一種新的、屬于這個時代的“年味”，它或許不那么統一和濃烈，但節日真正的核心，從未改變——那是團聚，是慰藉，是對美好生活的共同向往與慶祝。形式雖變，情意依舊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