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才剛泛起淺白,殯儀館外已經(jīng)擠滿了人。沒有組織,也沒有人提前招呼,來的人里有鎮(zhèn)上的老街坊,有從牧場趕來的牧民,還有平日送快遞、跑出租的人,甚至那些只是偶爾見過她一面的陌生人,也在最冷的凌晨風(fēng)里站在路邊。街道兩側(cè),一排排車燈靜靜地亮著,沒有喧鬧、沒有鳴笛,只像是在用光照她走完最后一程。花店老板額頭上冒著細(xì)密的汗,不停地打電話催貨,手里的菊花早就賣光,連隔壁幾家也一朵不剩。有人小聲感嘆,這場面,比一些高位人物去世時還隆重。可她只是個副縣長,一個從來沒刻意要讓自己被關(guān)注的人。只是,看到那一幕,心口有點悶,說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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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嬌龍這個名字,第一次傳開是在一段雪地騎馬的視頻里。她穿著黑衣紅袍,長發(fā)被風(fēng)揚起,手中馬鞭一甩,背后是連綿的雪山和奔騰的駿馬,那股勁兒看著真讓人忍不住稱她“馬背上的女縣長”。后來又有不少人干脆喊她“女漢子”。但熟悉的人知道,那并不是全部的她。她的屋子里常年插著鮮花,陽臺上堆滿了綠植,床單被套換得很勤,房間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像她整個人一樣溫柔。站在她陽臺那兒,陽光落在花葉上,泛著細(xì)細(xì)的光點,暖得讓人不由多待上一會兒。
佀曉婷剛來昭蘇工作時,還捧著剛拿到的畢業(yè)證,誰也不認(rèn)識。賀嬌龍看到后,把她拽進(jìn)家里,塞了一件新衣服給她,又陪著逛街,最后拉去吃熱乎的拌面。“你一個人來這兒,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話說得輕輕的,可之后五年的冬至餃子,都是她張羅的。去年佀曉婷搬了新家,剛推門,就看到床上疊放整齊的一套藕粉色四件套,是賀嬌龍親手熨的,連塑封都還沒拆開。那套被子摸起來手感很軟,有一種剛烘干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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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在網(wǎng)上傳她結(jié)過三次婚,說她孤身沒人掛念。她的妹妹后來哭著澄清,聲音發(fā)顫:姐姐和姐夫感情一直很好。她走后,姐夫三天沒合眼,親手收拾遺物,把每件衣服都折得平平整整。最讓人心酸的是,賀嬌龍還有個女兒聽不見也不會說話,不是親生的,是個她照顧了多年的孩子。她從沒跟外人提起過,默默地教孩子寫字,帶她去看病,半夜發(fā)燒也抱著去醫(yī)院。小姑娘還不太懂“死亡”是什么,只知道媽媽再沒來接她回家。
2015年的冬天,她走訪一個出租屋,看見一家三口擠在不到二十平的空間里。父親智力障礙,母親又聾又啞還咳得厲害,三歲的女兒蹲在墻角啃饅頭。她眼圈一下紅了,發(fā)了條朋友圈:“誰有辦法幫這個孩子?”不到兩小時,鎮(zhèn)里解決了學(xué)籍,書記批下廉租房,她自己拉了五個“干媽”,輪流照顧孩子,幫洗澡買鞋,送去上學(xué)。那幾年,這樣的事,她不聲不響地做了太多,連她自己都沒細(xì)數(shù)。記得一次冬天回來的路上,她說耳邊一直是呼呼的風(fēng)聲,可心里裝的都是那些孩子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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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她成了新疆農(nóng)產(chǎn)品推廣大使,把直播當(dāng)成扶貧的工具。每天早上七點半準(zhǔn)時上線,一邊講蜂蜜的香味、一邊介紹羊肉的嫩滑,還舉著一把干枸杞讓大家看顏色。播兩個小時,關(guān)了直播就去開黨委會。五年里,她做了五百多場公益直播,從沒拿一分傭金,銷售總額超過六個億。到2025年,“品味新疆”一年賣了九億多,466戶農(nóng)民、730種土特產(chǎn)走出了山溝。數(shù)字冷冰冰,但她的手機(jī)備忘錄里,記的全是名字和地址,有的后面還加了小備注,比如“母親腿腳不好”或者“孩子愛吃甜的”。
她在年終總結(jié)里留下過一句話:“我想兩頭都顧,但真的顧不上。”媽媽的生日年年錯過,年夜飯常常是在回程的車?yán)镉门菝鎸⒕停慌畠簩W(xué)校的親子活動,她只參加過一次。最后一次視頻,是凌晨,孩子睡眼惺忪說了句“媽媽早點回來”,她笑著答應(yīng),卻沒能再回家。那時,她的眼里似乎閃過一點疲累,像是想說很多,卻一句也沒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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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世那天,昭蘇下著細(xì)雪。第二天的清晨,整個街道車燈亮滿,那光映在雪面上有些晃眼,也有點刺心。有人說,那光是送她的,也是留給她的孩子的一種溫暖。你是否也遇到過哪怕并不熟,卻在你生命中劃過一束溫暖之光的人?那種被真誠碰到的感覺,你會記很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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