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76歲彭德懷病重臥床，侄女彭梅魁找離婚10年的浦安修求助

1972年的北京冬天，風(fēng)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

西城那棟灰磚小樓里，76歲的彭德懷躺在床上，喘口氣都費勁。

肺心病把這個曾經(jīng)橫刀立馬的元帥折騰得脫了相，床頭柜上的藥瓶比軍功章還多。

守在床邊的彭梅魁，眼窩深陷，這個從湘潭老家來的侄女，已經(jīng)在北京耗了六年。

1966年剛來的時候，她以為頂多熬個一年半載，哪想到會是這樣不見盡頭的守護(hù)。

病房里的暖氣片摸著都不燙手，彭德懷蓋著厚棉被，臉色青黑，每口呼吸都帶著哨音。

"梅魁啊，"他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把窗戶開條縫。"彭梅魁趕緊擺手："伯父，這天兒開窗，要出大事的。"老人卻固執(zhí)地眨眨眼："悶得慌，透透氣。"

彭梅魁知道伯父的脾氣。

這個指揮過百萬人馬的將軍，到老了連呼吸都得看老天爺臉色，她悄悄把窗戶推開一指寬，冷風(fēng)嗖地鉆進(jìn)來，彭德懷反而舒服地嘆了口氣。

那時候誰能想到，這位開國元帥連口新鮮空氣都成了奢望。

彭梅魁的日子也不好過，每月從單位領(lǐng)的工資，一大半填了醫(yī)藥費的窟窿。

最愁人的是出門買東西，胡同口總有戴紅袖章的晃悠，看她的眼神跟審賊似的。

有次去糧店買面，被盤問了半個鐘頭，回到家面口袋都涼透了。

本來想找伯父以前的老部下幫幫忙，后來發(fā)現(xiàn)根本不現(xiàn)實，那些當(dāng)年圍著他轉(zhuǎn)的人，如今見了彭梅魁都繞著走。

有個老戰(zhàn)友偷偷塞給她二十塊錢，手抖得跟篩糠似的，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這天下午，彭德懷突然咳得厲害，痰里帶著血絲。

彭梅魁嚇得腿都軟了，抓著醫(yī)生的白大褂不撒手："求求您，想想辦法！"醫(yī)生皺著眉搖頭，藥柜里就那幾種老藥，連青霉素都得開條子才能領(lǐng)。

看著伯父痛苦的樣子，彭梅魁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她知道有個人或許能幫上忙，可每次想到這個人，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這個人就是浦安修，彭德懷的前妻。

1959年廬山會議后，這對夫妻就辦了離婚手續(xù)，十年了，兩人沒再見過面。

彭梅魁搞不清浦安修現(xiàn)在啥情況，更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管這檔子事。

那天晚上，彭梅魁在伯父床前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她終于下了決心。

不管咋樣，得去試試。

她把家里僅有的糧票仔細(xì)數(shù)了數(shù)，揣著兩個冷饅頭就出了門，浦安修住的宿舍樓在西單，離灰磚小樓不算遠(yuǎn)，可彭梅魁走了快兩個鐘頭。

一路上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想1958年浦安修來湘潭看他們時的樣子，一會兒又想起離婚時伯父通紅的眼眶。

傳達(dá)室的老頭打量她半天："找浦老師？你是她什么人？"彭梅魁攥著衣角："我是她侄女，有急事。"

老頭撇撇嘴："等著吧。"這一等就是三個鐘頭，腿都站麻了。

浦安修出來的時候，彭梅魁差點沒認(rèn)出來，十年不見，那個愛說愛笑的阿姨頭發(fā)白了大半，背也駝了。

"梅魁？"浦安修的聲音有點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你伯父他......"

彭梅魁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伯母，伯父快不行了，醫(yī)院沒好藥......"她本來想把這些年的委屈都說出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浦安修聽完，半天沒說話，手緊緊攥著毛衣的紐扣，指節(jié)都白了。

"我去看看。"浦安修突然說，彭梅魁愣住了，她本來以為最少得費一番口舌。

兩人一路走著，誰都沒說話，快到灰磚小樓時，浦安修突然停下腳步："梅魁，我這些年......"彭梅魁趕緊搖頭："都過去了，先看伯父要緊。"

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彭德懷正睜著眼看天花板。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到浦安修時，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浦安修的腿像灌了鉛，站在門口動不了。

病房里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安修？"彭德懷的聲音帶著驚訝，浦安修這才慢慢走過去，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十年光陰，好像都凝固在這一刻了。

彭梅魁悄悄退了出去，她知道，有些話得讓他們自己說。

從那天起，浦安修幾乎天天來醫(yī)院，她畢竟在機(jī)關(guān)工作多年，門路比彭梅魁廣。

沒幾天，青霉素、強(qiáng)心針就送到了病房。

有次彭梅魁去水房打水，聽見護(hù)士小聲議論："這老彭頭啥來頭，居然能弄到進(jìn)口藥？"

浦安修還托人從上海請了個老中醫(yī)，老中醫(yī)給彭德懷號脈的時候，浦安修就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看完病出來，她塞給老中醫(yī)一個布包，里面是她攢了半年的布票和糧票。

1974年的秋天來得特別早，彭德懷的精神頭好了不少，有天居然能坐起來看報紙了。

11月29號那天早上，天陰沉沉的，彭德懷突然變得很精神，拉著浦安修的手說了好多話，從長征說到抗美援朝。

浦安修一邊聽一邊掉眼淚，時不時幫他擦嘴角的口水。

下午三點多，彭德懷的手突然涼了，醫(yī)生護(hù)士忙成一團(tuán)，彭梅魁和浦安修被請到了走廊。

隔著玻璃窗，她們看著心電圖儀器上的線條慢慢拉成一條直線。

處理后事的時候，浦安修異常冷靜，彭梅魁注意到，浦安修的手一直在抖，可臉上一滴淚都沒掉。

骨灰安放在八寶山的時候，浦安修沒去，彭梅魁知道她是怕控制不住情緒。

后來聽人說，那天浦安修在自家院子里栽了棵桂花樹。

她說，彭德懷最喜歡桂花的香味，每天早上，她都會給桂花樹澆澆水，對著樹自言自語。

彭梅魁去看她，總能聞到滿院子的桂花香。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臉上，彭梅魁突然覺得，有些感情，就算分開十年，也不會真的消失。

每年秋天開花的時候，滿院子的香味，就像那個特殊年代里，人與人之間不肯熄滅的溫暖。

在那樣的年月里，能守住這點溫暖，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