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中年人，活成了魯迅筆下的閏土

我們終究，活成了魯迅先生筆下的閏土

01

兒時看《故鄉》，從魯迅先生的角度看閏土，只覺得閏土可憐，可笑。

那時候，我們都心比天高，以為自己將來至少能比魯迅強，做個“四品的道臺”也不在話下。

然而隨著年齡越來越大，我們逐漸發現了自己的平庸，發現了自己命比紙薄。

我們不但難以企及魯迅先生高山一般的成就，而且也沒有魯迅先生挑戰現實的勇氣。

這種勇氣，似乎從前我們也曾經有過，只是現在失去了。

02

兜兜轉轉，老董我再看《故鄉》，不由得對號入座，發現一個當代中年男人的精神世界，正緩慢趨近于閏土先生。

因為語文教學的理解有誤，我們多年來，一直都閏土先生有很多誤解。

我們不但應該稱呼閏土一聲先生，而且大約還應該鄭重其事地，給閏土先生道個歉。

其實，承認自己是閏土，并不可恥。

明明活成了閏土，還在其他的閏土面前假裝魯迅，那才是不要臉。

是時候從閏土的角度，再重新認識一下這個現實世界了。

03

魯迅先生心目當中的中年閏土，是猥瑣的，是愚鈍的，是沒有骨氣的，甚至還有一些虛偽。

對于這些，我有不同意見。

魯迅看閏土，是居高臨下，有一種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身份優越感。

魯迅先生一輩子，都在上產以上生活，他無法與中年閏土真正共情，也就無法走進閏土的精神世界，對閏土的描寫也就難免偏頗。

魯迅先生沒有閏土那樣的人生經歷，沒有窮過，沒有困過，但是我有，這就是我敢觸魯迅先生逆鱗，重新解讀閏土的勇氣來源。

如果說魯迅先生是一位典型的理想主義者的話，那么閏土，就是一位典型的現實主義者。

沒有誰是天生的現實主義者，兒時的閏土一樣有理想有抱負，在月光下奔跑，與魯迅共舞，那時候魯迅也并沒有覺得閏土愚鈍。

04

多年之后，閏土再一次出現在魯迅先生面前，心情是復雜的。

一種心情，是閏土感情上，自然親近魯迅。雖然現在的魯迅，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訊哥兒，但是兒時共同的美好記憶，是刻在閏土骨子里的。每一個人的記憶當中，都有故鄉，都有閏土，都有魯迅，那是我們生命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二種心情，是閏土從魯迅的鏡子當中，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在月光下追猹的那個晚上，閏土也曾一度以為，自己和魯迅一樣前程遠大，然而后來，二人的差距逐漸拉大，就再也追不上了。

三種心情，是由于雙方身份、衣著，氣質的差異，閏土在魯迅面前自慚形穢，不得不承認并接受自己的平庸。

四種心情，是因為對魯迅先生有所求，而不得不裝出可憐的模樣。閏土深知，以魯迅先生當時的身份地位，即便不能提高閏土的生活質量，也能在未來一些大事上，幫到自己。

五種心情，是 尊嚴與 現實的天人交戰，一方面心里還有一個久違的自我，一方面要低下頭對魯迅表示人畜無害。這種糾結無法自洽，讓閏土臉上的神情分外虛偽。

以上，與其說是解讀閏土，不如說是我----一個當代閏土的心理寫照。

我的衣著也許比閏土華麗，我的心情也許比閏土隱蔽，我的腰桿也許比閏土直一些，但我的精神世界，分明與閏土一模一樣。

05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追求，看兒時閏土的勃勃生機，我不相信后來的閏土，沒有付出努力。

閏土難道不愿意衣著整齊，抬起頭顱，堂堂正正地和魯迅對話嗎？

閏土難道不知道自己這副樣子，會被魯迅鄙視嗎？

不，閏土知道的，并不比魯迅少。

是當時逼仄的成長環境，一次一次打擊了閏土，約束了閏土，才迫使閏土不得不認清現實，成了魯迅筆下那副畏畏縮縮的模樣。

的確，是金子，在哪里都會發光。

但人到中年，我們得承認，金子是稀罕物，大多數人都是土。

土里偶然也能發現金粒子，但概率不會比買彩中一千萬高。

被國人看低近百年的閏土先生，現實當中已經是人中翹楚，土中之金，因為魯迅先生的緣故，閏土被婦孺皆知，不但在生前就在魯鎮揚眉吐氣，而且死后仍然福蔭子孫，閏土后人也沾了魯迅文化的光。

這樣的高度，試問天下有幾個“閏土”，可以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