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齊白石《洞庭君山圖》（借山圖之四）繪于 1910年 ，畫芯尺寸30×48cm，北京畫院收藏
對岳陽人來說，君山是家門口的風景。坐趟船、過個湖，就能登上那座小島。
可對一百多年前的齊白石來說，每次離家或歸鄉，船過洞庭，他總會望見湖中那座孤懸的君山——八百里浩渺煙波里，那是離故鄉最近的方向。
今天，我們重讀齊白石筆下的君山。北京畫院藏《借山圖之四（洞庭君山）》畫于1910年，畫芯僅30×48厘米，卻在這位游子心底，藏了一輩子。
齊白石多次過洞庭
從未畫岳陽樓，為何獨獨定格君山
齊白石與君山的緣分，始于1902年。
那年他四十歲，離開湖南湘潭，應好友之邀赴西安任教，由此開啟長達八年的“五出五歸”遠游生涯。彼時交通不便，往返家鄉與外地的路上，洞庭湖是必經之地。
八百里煙波，君山獨立。日出時的霞光、薄霧中的孤影，都刻進了這位游子心里。
齊白石《洞庭圖》，畫芯尺寸30×73cm，2016年春拍以494.5萬元落槌價定格
藝術評論家朱京生說：“齊白石的花鳥是他的‘招牌’，但山水才是他的‘底氣’。”這份底氣，正源于他以真山實水為根基。而洞庭君山，就是他反復描摹的“真山真水”之一。
有意思的是，齊白石多次乘船過洞庭，從未落筆岳陽樓，卻獨獨定格君山。據《美術報》記載，“一般人都會畫岳陽樓，他卻畫君山日出”“齊白石多次乘船過湖，卻似乎未能登臨岳陽樓，但洞庭帆影和君山日出卻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北京畫院的研究也證實，他以“洞庭君山”為母題創作的作品存世十余幅，這在齊白石山水題材中極為罕見。
岳陽樓名滿天下，他卻只畫君山。
這心思，洞庭湖邊的人或許最能懂：遠處的高樓是給世人看的，眼前的小島，是留給自己的。
不足一尺的畫
何以藏下千里江山
1910年，齊白石結束遠游歸鄉，將八年畫稿整理成《借山圖》冊頁。其中《借山圖之四（洞庭君山）》現藏北京畫院，被學界視為其山水畫風格確立的代表作。
畫面極簡：中上部幾筆橫勢線條著花青，即成“君山”；右下角點綴一葉帆，此外不著一筆。
齊白石《洞庭君山》，日本上氏2024秋拍落槌價950萬日元
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朱京生評價：“面積雖不足尺，卻給人浩然千里之想。以船帆之小比襯君山之大、洞庭之浩渺，是以少勝多、小中見大的典范。”
這份“簡”，是齊白石對故土記憶的高度提純。那座孤懸湖面的小島，是他漂泊途中唯一能望見的、帶著故土氣息的風景。
女兒齊良芷回憶，父親在日記里細細記下過洞庭的每一程景色，曾專門繪制《洞庭看日圖》《君山圖》。《白石老人自傳》中也記載：
“我在中途，畫了很多，最得意的有兩幅，一幅是路過洞庭湖，畫的是《洞庭看日圖》。”
字里行間，既有對景致的贊嘆，也有漂泊中借山水寄情的細膩心緒。
九十三歲仍念君山：
“君山初識余，頭還未全白”
到了晚年，齊白石還在畫君山。一畫再畫，直到生命盡頭。
1953年，九十三歲的他創作《一帆風順圖》，款識中寫道：
“往余過洞庭…… 君山初識余，頭還未全白。”
短短數語回望當年過洞庭、遇君山的場景。彼時他遠離故土多年、鬢發斑白，筆下的君山卻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
齊白石《一帆風順圖》，1953年創作，畫芯尺寸102×39.5cm，裱邊為啟功1990年所作題跋與題簽。
那句“君山初識余”，說得很輕，卻藏著一生的重量——君山記得我年輕時的樣子，而我筆下的君山，也永遠是故鄉的方向。
如今，從岳陽城區坐車去君山，不過半小時。
游客登島看湘妃竹、品銀針茶，很少有人知道，那位畫蝦的老人，曾用一生反復畫這座小島。
但每次站在君山上看洞庭，想起1902年的那個齊白石——四十歲，第一次遠行，船過君山時久久佇立——你會覺得，這一湖水，確實裝得下一輩子的鄉愁。
他把對故鄉的牽掛，永遠定格在水墨丹青里。而君山，因他的畫筆，成了無數游子望鄉時，心中那個若隱若現的坐標。
《君山圖》1949年作，胸膈無塵自在身，京華萬里日思親。已過三月桃花浪，雨細煙輕過洞庭。八十九歲白石又題
作者/巴山 編輯/無心幻夢 資料來源：北京畫院、《白石老人自傳》、《美術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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