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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5日,沈巍來到了“光二”新組建的名為“蝴蝶山莊”的農(nóng)家小院,一頭扎進開門就見、拔腳就到的KTV包間里,當了一回切切實實的“麥霸”。
他把各種題材的流行歌曲、戲曲儲備,一股腦地交給了麥克風,過了一把引吭高歌的癮,下午三點鐘到達現(xiàn)場,中途除了吃晚飯的耽擱,大部分時間都泡在KTV室里,展現(xiàn)出他在國學、美術、音樂三輪馬車并駕齊驅(qū)的復合底蘊,震懾了他的身邊的人。
在音樂方面,他對中國的各種戲曲的掌握與深耕深度,達到了令行家都嘆為觀止的地步,而沈巍也頗以此為自負,只要一提到戲曲,他就擺出一副PK的派頭,欲與他千方百計激活的對手一決雌雄,只是他始終難以找到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擂選手,只得四處放風,尋找合適的挑戰(zhàn)者,而其中他隔空遙望“德云社”、躍躍欲試登臺挑戰(zhàn)專業(yè)相聲演員的戲曲儲備,更成了掛在嘴邊的尋釁貼。
對中國戲曲的復雜的脈絡體系,他能夠條分縷析地厘清溝回,更能夠品嘗出中國戲曲背后的隱藏的人心的秘密,這多少使得聽過他對中國戲曲闡述與吟唱的粉絲,也涌上了對中國戲曲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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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沈巍對戲曲的解讀方式,能夠把那種高踞在象牙塔上的戲曲藝術,重新拉回到人間煙火的親切感與人性溫度里,這是重新讓高冷、生僻的中國戲曲再度回歸民眾視線的一種可取的生存之道。只是梨園圈子里,少有沈巍這樣的清醒者與講述者,所以戲曲藝術仍然以一種清冷的配角的狀態(tài),在文藝圈里穿插在不冷不熱的冷凍區(qū)間里。
而沈巍還有對世界音樂的劍走偏鋒的解讀方式。
這幾天,沈巍在連麥的過程中,從中國明代的音樂家談到了世界的音樂大師,顯現(xiàn)出他對中西音樂的獨到的理解。
他首先提到了一位明代的皇家后裔對世界音樂的貢獻:
——講到鋼琴,這里講一下啊,就是鋼琴的音為什么這么美?
這就是跟我們中國一個明代的偉大的科學家(有關),這個人比較有傳奇的,他本身是個王爺,明代的王爺,他的祖上是封在河南的。
這里要告訴大家,就是為什么明代一些藩王,他不寫安徽人,他說是自己是什么廣西桂林人。你就比如說石濤,他的祖上是明朝藩王,但是他的籍貫是廣西桂林人,因為他祖祖輩輩,從朱元璋開始就把他的老祖宗封在了桂林,不能到北京去了,只能一輩子就是在這個桂林,所以他就承認自己是桂林人。
那么這個(朱載堉)也是明朝的藩王(后代),他長期生活在河南省沁陽,那么他在在歷史上,這個人了不起,也就是說既是科學家,又是,用我們今天話是音樂家。
他的爸爸犯了罪,也就是按照當年的王爺?shù)倪@個犯罪嘛,他必須要坐牢的。那么他呢就是去代替他爸爸坐牢,意思說,我要替我爸爸贖罪。然后他就放棄王位。他研究什么?研究怎么樣的音樂絕律才能夠達到和諧。
他就是發(fā)明了一個叫十二平均律,這個律,那大家都知道鋼琴要調(diào)音的,這個就是十二平均律,就達到這個高度了,那才音樂最和諧。
所以全世界的鋼琴都跟這個朱載堉是有關系的,因為他這個十二平均律比外國發(fā)現(xiàn)的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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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用口語化的閑聊風格,推出了一位明代王爺出身的科學家,那么歷史書中是如何記載這位明代的創(chuàng)新奇才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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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找到一本王伯軍著的《人才與人文:一個人才工作者的實踐和思考(增訂版)》(復旦大學出版社,2014年9月版)一書,可以看到對這位明代發(fā)明家的介紹:
——創(chuàng)新人才朱載堉
明代杰出創(chuàng)新人才朱載堵堉,是明仁宗庶子鄭恭王朱厚烷的世子、明朝開國皇帝明太祖朱元璋的九世孫。
萬歷十九年(1591年),朱厚烷病逝,朱載堉為世子,本可承繼王位,但他上書皇帝,甘愿放棄。讓爵之后,他專心于音律和數(shù)學研究,取得了輝煌的成就:
他第一個發(fā)現(xiàn)并應用了“十二平均律”原理,解決了長期以來黃鐘律經(jīng)過一個循環(huán)以后不能還原的科學美學之遺憾,并在16世紀末、17世紀初傳入西方,音樂大師巴赫創(chuàng)作的《十二平均律鋼琴曲集》,就是根據(jù)朱載堉的理論寫成的。
他第一個提出舞蹈學概念,并詳細描繪了世界最早、最完備的舞譜、舞圖;他第一個得出數(shù)學上求解等比數(shù)列的方法,并解決了不同進位制的換算方法,而且在算盤上實現(xiàn)開方運算。
李約瑟評價說:“朱載堉雖然遠離歐洲,但他同是文藝復興時代的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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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載堉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主要歸功于三個方面。
一是不迷信權威,具有懷疑精神。古代以來的律學家,或尊司馬遷,或尊班固,或拘泥于《通典》;而朱載堉卻博覽群書,批判地繼承前人的經(jīng)驗和教訓,首創(chuàng)了“十二平均律”。德國物理學家赫爾姆霍茨說:“有一個中國王子叫朱載堉的,他在舊派音樂家的大反對中,倡導七聲音階,天才地把八度分成十二個半音并發(fā)明了變調(diào)的方法。”
朱載堉還創(chuàng)新了許多觀念,比如,在我國古代殿堂音樂中有“堂上為尊、堂下為賤”的說法,而朱載埼卻認為堂上樂器和堂下樂器的分別是根據(jù)樂器發(fā)聲大小的不同而確定的,樂器本身并無高低貴賤之分;在對待禮樂問題上,有人認為上古先王制定的“禮樂”是至高無上的,其制度是萬世不得更改的,任何的新聲、雜樂都應該受到鄙視。而朱載堉認為,只要具備了“和”的審美標準,古樂與今樂都是一樣的。
二是注重實踐。朱載堉一生都在進行實踐和科學實驗。為了證明“十二平均律”的合理性,他親自動手制作了定律器,不僅詳細敘述了律準的形制特點,還在兩側(cè)分別標刻新、舊二率的律數(shù),以便人們作比較。朱載堉以科學實驗為依據(jù),經(jīng)過周密的思考,撥清了很多音樂上的“迷霧”。
三是重視數(shù)量邏輯關系。近代科學的一大特色是用數(shù)量表示概念。朱載堉非常重視數(shù)理研究和科學結論的數(shù)理表述,在其音樂著作中就充分體現(xiàn)了他對數(shù)學的運用,如圓周率的計算,用算盤進行開方運算,等比數(shù)列中項的確定方法等,為其創(chuàng)建“十二平均律”奠定了基礎。
對于這一點,畢達哥拉斯提出的兩句傳世名言可以拿來印證:其一,“音樂是能聽得到的數(shù)(比率)”;其二,“數(shù)比(比率)越單純,其音程越和諧悅耳”。
朱載堉將科學家的理性與藝術家的激情進行了完美的結合,行于所當行,止于所不可不止,拿起應該拿起的,放下可以放下的,胸襟寬廣,通過自己的努力而成為科學與藝術的巨星,并以自己的品格,受到了老百姓的愛戴、理解與尊重。
全國人大原副委員長嚴濟慈先生曾撰寫一副楹聯(lián):“九峰隱名宦,七疏讓國高風仰九洲;丹水揚翰墨,十二等律歷算聞四海”,這副楹聯(lián)基本概括了朱載堉這位杰出創(chuàng)新人才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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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陣,互聯(lián)網(wǎng)上掀起了一股推崇《永樂大典》的吹捧旋風,說是西方的科學文明,都是從《永樂大典》抄過去的,事實證明,這是夸大其辭的一種臆想。
不過,沈巍說西方的鋼琴聲律來自于朱載堉的“十二平均律”的發(fā)明,卻越來越得到學界的認可。
在戴念祖所著的《文物中的物理》(北京聯(lián)合出版有限公司,2021年版)一書中,詳細地說明了逐漸被人們認識到的朱載堉對鋼琴發(fā)明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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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載堉的學說到歐洲后,卻引起了轟動。直到幾十年前,歐洲人還為等程律的優(yōu)先權跟我們打筆墨官司呢!
在西方,最早建立等程律理論的有兩個人。一個是荷蘭數(shù)學家和工程師斯泰芬(Simon Stevin,1548—1620年),比朱載堉小16歲;一個是法國科學家梅森(Marin Mersenne,1588—1648年),比朱載堉小56歲。當時傳教士來往中國,學術信件紛紛郵至歐洲,斯泰芬因聞中國加帆車而仿造之。因此,英國李約瑟博士經(jīng)研究后斷論:
平心而論,在過去的300年間,歐洲及近代音樂有可能曾受到中國的一篇數(shù)學杰作的有力影響……,第一個使等程律數(shù)學上公式化的榮譽應當歸之于中國。
事實上,早在19世紀中葉,德國物理學家亥姆霍茲(H. von Helmholtz,1821—1894年)以及將他的著作《論音感》譯成英文的譯者埃利斯(A. J. Ellis,1814—1890年)都曾經(jīng)講過,等程律是中國“這個有天才和技巧的國家發(fā)明的”,“發(fā)明人據(jù)說是一個王子”。
朱載堉的等程律學說到歐洲之后,歐洲人發(fā)明的鋼琴在19世紀初期開始用等程律調(diào)音,使得鋼琴成了現(xiàn)代樂壇上的樂器之王。創(chuàng)建鋼琴調(diào)音的等程律數(shù)學理論是一個民族智慧的體現(xiàn)。隨著鋼琴的日益普遍,亦隨著近代中國國勢逐漸衰落,大多數(shù)歐洲人從鴉片戰(zhàn)爭以來都不會相信等程律是中國人創(chuàng)建的。加之,斯泰芬的手稿未曾注明日期。因此,20世紀30年代起,一些歐洲學者開始與中國學者爭奪這項優(yōu)先權。
1975年,一位自稱“中國通”的美國學者撰寫了長篇論文,將斯泰芬完稿時間定在1585年,也就是朱載堉為闡述等程律的重要著作《律學新說》作序之后一年;并在文中以極大篇幅說明朱載堉的等程律沒有用解等比數(shù)列的公式,等等,最后他在文章結論中說,“要抹去在王子載堉等程律成就上虛幻的光環(huán)”,“至少應當讓斯泰芬和朱載堉平均分享這份優(yōu)先權”。
在這位美國學者的論文發(fā)表之后,中國學者通過多年研究,于1986年發(fā)表的研究成果中指出,在時間上,朱載堉是在1567—1581年間完成創(chuàng)建十二等程律的理論的,遠早于斯泰芬;在數(shù)學上,如前所述,朱載堉的數(shù)學方法、結論和公式是完善的、無缺的。因此可以說,鋼琴是歐洲人的偉大創(chuàng)造,而鋼琴的靈魂,即它的調(diào)音數(shù)學理論,卻是中國人用智慧鑄成的。
這位美國學者畢竟是學者,而不是政治家。事后他自己承認,他雖然曾于20世紀40年代在上海某大學任教,但“漢字不識一百”,推論難免有誤,顯示了他的學者風范。這場爭論鞏固了朱載堉作為等程律創(chuàng)建者在世界科學史和音樂史上的地位。可以說,沒有等程律的數(shù)學理論,就不會有今天的宏偉壯觀的音樂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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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極其推崇科學的原創(chuàng)性,所以,他一直聲稱馬斯克的科學貢獻是應該列入頭部序列。而現(xiàn)在看來,他對朱載堉的推崇,也是因為在同時期,朱載堉對世界科學作出了領先性的成就,只是當時的社會體制難以容忍他的這種超前的科學發(fā)現(xiàn)的存在,直到今天,朱載堉的成就也是鮮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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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史中的“考工記”脈線系列的科學發(fā)明,在沈巍的話語中作為一種遠甚于國學的文化精髓,予以推廣傳播,背后我們看到的是沈巍對知識傳播體系的整體考量與精準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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