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大事》：看到鄭德誠給全縣干部道歉，就知道他的仕途到頭了

“鄭德誠在全縣干部大會上鞠躬道歉”——鏡頭一推，黃曉明眼圈通紅，彈幕齊刷“破防”。可真正的陳定模沒道過歉，相反，他當年把拒交500塊公共設施費的干部名單直接貼到鎮政府大門口，一句話：想繼續吃皇糧，先交錢，斷水斷電也絕不手軟。那場景，比電視劇帶勁多了。

1984年的龍港，五個小漁村加一起湊不出一條水泥路。陳定模帶著一張嘴、一張圖紙，在灘涂上畫格子：這塊賣給你，那塊賣給他，宅基地一次性收40年使用費，戶口當場遷進城。農民扛著蛇皮袋來交錢，里面是一疊十塊，沾著泥、帶著魚腥。干部們卻炸了鍋——“我們吃公家飯，還得倒貼？”陳定模回得干脆：“城市不是福利社，想住就掏錢。”有人告到省里，說他“賣戶口、賣地皮”，調查組來了三撥，最后一撥干脆住在龍港招待所，白天開座談會，晚上去排檔吃蝤蛑，吃完抹嘴回去寫材料：未發現個人經濟問題。舉報信卻越寫越離譜，連他給老娘守靈披麻戴孝，都被說成“封建迷信、嚴重違紀”，一紙黨內警告送到桌上。陳定模把處分通知折成四方形，塞進辦公桌玻璃板下，照常開會，聲音比原來還大。

電視劇里，鄭德誠被塑造成忍辱負重的悲情英雄；現實里，陳定模是掀桌子的“狠人”。他知道，改革不是請客吃飯，是拔釘子，釘子里還都帶著銹。龍港第一座自來水廠、第一條六車道、第一棟商品房，全是吵出來、砸出來的。最慘的時候，賬上只剩三萬七，他跑溫州找信用社老同學，死皮賴臉貸了八十萬，回頭給鎮干部開會：錢借到了，誰完不成招商任務，誰寫辭職報告。那天會場鴉雀無聲，只聽見吊扇吱呀吱呀轉。

1991年，他被迫離開，調去北京坐冷板凳。火車開出蒼南，他沒回頭，只說了一句：“龍港不會塌。”五年后，龍港財政收入翻十倍，他回來辦巨人中學，開學典禮上跟學生開玩笑：“讀書才能買更大的宅基地。”孩子們哄笑，他卻背過身抹眼淚。2019年，龍港鎮直接改市，全國獨一份，掛牌那天，沒人提陳定模的名字，但老居民自發在鎮口掛了一條紅橫幅：感謝老陳。紅布褪了色，還在風里飄。

所以，再看電視劇里那個鞠躬，總覺得別扭。真正的改革者不是圣人，也不太可能低頭——他們更擅長把難題一把推到懸崖邊，逼所有人一起跳過去。陳定模的“對不起”沒留給同僚，留給了灘涂：當年畫格子賣地，承諾的公園、學校、醫院，后來一一兌現，只是他自己沒撈著半分。前年他過80大壽，龍港幾個包工頭湊錢買了塊花崗巖，刻了四個字：敢為人先。石頭立在龍港客運碼頭，旅客一出站就能看見，像一句沒聲的提醒——別拿狗血劇情套真人真事，現實比劇本硬得多，也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