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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月21日上午11:45左右,佛羅里達州代托納海灘AdventHealth醫院11樓,一聲槍響打破了這里的平靜。
"砰!"
這一層是重癥監護區,收治的都是絕癥患者。
護士赫克托·阿龐特(Hector Aponte)是第一個沖進1106號病房查看的人,他后來回憶:“一開始我以為有人摔倒了,因為聲音太大了。”
但病房里,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太太手里握著一把左輪手槍,槍口就對著他和另一名趕來的工作人員,威脅說如果他們不離開就開槍。
此時,一名老先生躺在上床,旁邊一灘血,看樣子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
死者是77歲的杰里·吉蘭(Jerry Gilland),而開槍將他打死的是結婚53年的妻子艾倫(Ellen Gilland),事發時76歲,是一名退休的特殊教育教師。
而這一切,都是夫妻倆商量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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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ventHealth醫院)
杰里患有抑郁癥和視力問題,還有癡呆癥,他也因此在該醫院11層住院,隨著病情不斷惡化,他們想出了一個“自殺計劃”。
據說事發前三周,他們就開始討論這件事,杰里表示,如果自己的病情無法好轉,他就不想活了。
艾倫也在事后承認,她擔心隨著丈夫病情惡化,自己越來越無法照顧他。
“他開始求我,幫他結束生命。”
夫妻倆討論后,杰里讓妻子艾倫回家去取他那把.38口徑的左輪手槍。
艾倫照做了,她把槍拿到一家槍店,店員說槍需要清潔,但還能用,隨后艾倫帶著槍返回醫院。
這對夫婦坐在病房里聊了一會兒,然后,艾倫朝丈夫的頭扣動了扳機。
警方透露,原計劃是由杰里自己開槍,但他太虛弱了,只能讓妻子代勞。
事后在法庭上,艾倫描述了當時的情景——
“我把槍抵在他的耳朵后面。然后我又把槍拿開,問他:‘你確定嗎?’”
“他抬起手,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用槍抵住他的頭。”
“一聲巨響,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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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里和艾倫)
艾倫原本打算用這把槍自殺,但朝丈夫開槍后,她已經情緒失控,變得非常虛弱,無法再對自己扣動扳機。
就在這時,護士赫克托和一名同事來到病房查看情況,而艾倫把槍口轉向他們,案件的性質變了。
兩位醫護人員馬上從病房退出來,隨后醫院的11層被封鎖,艾倫則把自己反鎖在病房里。
這時有人報警,報案人表示,他的妻子在那家醫院工作,而現在醫院里有人持槍,醫護人員都嚇壞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能盡可能藏起來,保護患者和自己。
“告訴他們堵住門,躲在房間的角落里,遠離門口,”警方的接線員叮囑說。
隨后,大量警力趕到醫院,在那間病房外,持槍與艾倫對峙,反復命令她把槍放下。
在執法記錄拍攝的視頻中,一名負責談判的警員一直在勸說她:“把槍放下!把槍放在地上,踢到離你遠一些的地方!”
“告訴我發生了什么事,我不想傷害你,我們都不想傷害你。”
“告訴我發生了什么,跟我說說吧,你為什么不把槍放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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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和艾倫對峙)
再換一個視角,看看艾倫和警方對峙的這段時間,醫院里的情況。
一句話來說,醫護人員和患者都被嚇懵了。
一位當時在一樓急診室的醫生事后回憶,
“一名工作人員跑進來,顯得非常慌張,說這不是演習。”
醫生表示,一開始他們接到了“黃色警報”,接著是“銀色警報”,這表示“就地避難”,于是他和另一名護士躲進了儲物間。
“那時,我們覺得情況有些嚴重了,但仍然不知道該怎么辦。”
與此同時,11層的情況讓警方非常頭疼,被他們稱為“后勤噩夢”。
因為這一層住的都是絕癥患者,幾乎所有人都要靠呼吸機維持生命,根本無法撤離,也沒有足夠的空間疏散他們,萬幸的是,持槍的艾倫始終沒有離開那間病房。
就這樣,艾倫和警方僵持了四個小時,艾倫始終沒有放下槍,最后警方決定主動出擊。
他們先往病房里扔了一枚閃光彈,分散艾倫的注意力,趁機沖進病房,試圖用電擊槍將她制服,過程中艾倫還朝天花板開了一槍,幸虧沒有傷人。
最終艾倫被捕,雙手被拷,警方用輪椅把她推出醫院,一場鬧劇終于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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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被捕)
艾倫和丈夫杰里是一對恩愛夫妻,一起走過53年的風風雨雨,艾倫在最近的采訪中說,
“我們從中學就相識。我知道沒有他日子會很難熬。”
艾倫表示,她非常想念丈夫,他總是“非常支持她”,而且“慷慨大方”。
周圍人把他們的恩愛看在眼里,所以得知艾倫的所作所為后,很多人表示不敢相信。
在2022年,颶風妮可襲擊了佛羅里達,洪水淹沒了他們在新士麥那海灘租住的房子,他們不得不搬走,只在那里住了幾個月,但鄰居對他們印象深刻。
鄰居回憶,杰里對孩子們很好。
“他給了我的孩子們很多小玩具車之類的東西,所以在很短的時間里,我們就和他變熟了。”
聽說這對夫婦的事,鄰居表示不可思議。
“我的天啊,這太讓人難過了,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太讓人震驚了。”
“我們見到杰里的次數比艾倫多得多,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屋里,他會下樓,扔垃圾、拿信,總和孩子們打招呼、聊天。”
“颶風來襲,他們發房子被淹,才不得不搬走。”
“他們看著挺好的,我看到洪水把沙發淹了,他們就坐在沙發上,看著像非常好的一對夫婦。”
搬家那天,杰里特意給幫助過他們的鄰居留了一張感謝紙條和電話號碼。
但沒過多久,他就倒在了妻子的槍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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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
一開始,妻子艾倫被指控一級謀殺,后來指控被降為協助自殺/過失殺人,外加兩項持槍襲擊和一項持槍襲擊執法人員的罪名。
2024年12月,面對這些指控,艾倫選擇“不抗辯”,接受法庭的判決。
與此同時,艾倫的律師想用“年齡”和“杰里的病情”為她辯護,她的侄女也在想辦法替她辯解。
“如果我們州有‘尊嚴死亡法’,我覺得就不會有今天這種情況。”
“我姑姑就不會被關進監獄,姑父或許會不在人世,但也許他能走得更安詳一些。”
艾倫的兩個侄女還表示,如果艾倫能獲釋,她們會幫忙照顧她。
一個侄女承諾,艾倫可以跟她一起住,另一個則說,會保證家里沒有槍支,并督促她按時出庭。
檢方雖然認可艾倫對丈夫“感情很深”, 但因為她帶槍進入人員密集的醫院,在那里開槍,還用槍指過好幾個人,對旁人造成威脅,兩次拒絕了她的保釋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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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在法庭上)
而且在法庭上,警方表示,他們認為艾倫開的第二槍是射向警方的。
他們還在醫院病房里發現一只裝有45發實彈的盒子,而艾倫的車上則還有100多發實彈。
還有一名護士出庭作證說,這件事給他造成了心理創傷,他辭掉了工作。
“我感覺不再安全,我辭職了,晚上會做噩夢。”
法官表示,量刑取決于這件事對其他人產生的影響,所以以上這些都成了給艾倫量刑的依據。
2025年2月28日,法官做出裁決,判艾倫366天監禁,外加12年緩刑。
出獄后,她必須參加社區服務,每月至少8個小時,還要給警方和受影響的民眾寫道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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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在法庭上)
2025年11月,艾倫已經被提前釋放,正在接受12年緩刑監視,最近已經開始在當地的一家動物收容所做志愿者。
這幾天,79歲的艾倫接受了媒體的采訪。
艾倫表示,現在會盡可能不回想那天的事,因為那會讓她感到悲傷和絕望。
她想讓人們知道,盡管她被判有罪,但她不覺得自己是個暴力的人。
“在發生那件事之前的76年里,我從沒惹過什么麻煩,也從沒想過要傷害任何人。”
被問到如果能回到過去,會不會改變主意,艾倫說,
“當時,我沒有別的選擇。”
艾倫表示并不后悔。
“我接受這種結果,我必須想辦法活下去。”
“我不想讓別人同情我,我做了我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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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
艾倫的之所以引發熱議,是因為它觸及了一個美國社會的敏感話題——安樂死,或者用更溫和的名字,“尊嚴死亡”或 “醫療協助死亡”。
截至2025年,全美已有12個州允許醫療協助死亡;
但在佛羅里達州,醫療協助死亡是非法的,也就是說,出于同情而幫助他人自殺的做法會受到刑事指控。
一位倡導“尊嚴死亡”的人士在一篇文章中,評論艾倫夫婦是事時寫道,
“如果佛羅里達通過了這項法律,杰里就可以自主選擇時間,結束自己的痛苦,而不是請求他的妻子艾倫替他結束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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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
像艾倫這種情況,在美國并不是個例。
根據FBI的統計,美國每年大約會發生600起“謀殺-自殺(murder-suicide)”案件,造成1000到1500人死亡。
比較常見的是老年夫妻,一方或雙方面臨嚴重疾病或衰老,決定一起結束生命。
比如2024年,亞利桑那州,一名67歲的男子槍殺了65歲的妻子,聲稱是為了結束她四年以來的痛苦。
他本打算自殺,但最終選擇了自首,被指控一級謀殺和篡改證據。
還有2013年,一名86歲男子槍殺了他的妻子,據說是妻子懇求他殺了她,他因此被指控一級謀殺,被判了兩年緩刑。
這兩個案件中,被告都說他們是為了幫親人解脫才開槍的,但其實外人根本無法知道死者是否真的同意這樣做,其中的倫理問題非常值得深思。
一項研究指出,在所謂的“自殺契約”案件中,只有4%能真正確認雙方都是自愿的。
有的"自殺契約"案件中,實際上更強勢的一方脅迫另一方做出這樣的決定。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很多號稱“慈悲殺人”的案件中,被殺的往往是女性,殺人者多數為男性。
南佛羅里達大學的精神病學教授唐娜·科恩(Donna Cohen)曾在文章中指出:“妻子其實并不想死,她們常常是在睡夢中被槍殺的。如果她們當時醒著,通常能看到她們試圖反抗的痕跡。”
所以說,在很多類似案件中,究竟是“慈悲”還是“故意”,其中的界限往往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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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嚴死亡有倫理問題,示意圖)
艾倫曾表示,她會繼續努力推動完善“尊嚴死亡”方面的立法。
或許經歷了那一切,她對這個問題會有更深刻的見解吧......
ref:
https://www.fox35orlando.com/news/ellen-gilland-speaks-3-years-after-killing-terminally-ill-husband-daytona-beach-hospital
https://lawandcrime.com/uncategorized/thought-id-be-bringing-her-home-woman-78-sentenced-to-prison-for-killing-terminally-ill-husband-as-part-of-suicide-pact/
https://www.thesun.ie/news/16457052/woman-shot-dead-husband-suicide-pact-no-regre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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