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親歷燕國亂局，批判禪讓制并提出‘國’與‘天下’新思想

文/編輯 | 小夏碎碎念

戰(zhàn)國后期那會兒，儒家內(nèi)部對禪讓這事吵得不可開交，孟子他們覺得這是圣人美德的體現(xiàn)，荀子卻直接開炮，說這是"虛言""淺者之傳"。

這話說得夠狠，但荀子為啥態(tài)度這么激烈？這跟他年輕時的一段經(jīng)歷脫不開關(guān)系。

一場讓國鬧劇，改變了年輕人的想法

荀子大概二十四五歲那年，正在燕國待著，那時候燕王噲突然來了個大動作，把王位讓給了相國子之。

這事在當時可是轟動一時，不少人覺得這是效仿堯舜的高風亮節(jié)，結(jié)果呢？燕國亂成了一鍋粥。

錢穆先生考證過，荀子十五歲就在齊國游學了，那是齊威王晚，后來他去了燕國，距離齊威王去世四年的時候，燕國就出了這檔子事。

《韓非子·難三》里記載得明白，"燕王噲賢子之而非孫卿，故身死為僇"，燕王噲看重子之，不待見荀子，最后自己落得個身死國亂的下場。

這事對荀子沖擊有多大？想想看，一個正值朝氣蓬勃年紀的年輕人，親眼看著禪讓這個儒家理想在現(xiàn)實里摔得粉碎。

燕國內(nèi)亂，齊國趁機打進來，燕王噲被殺，子之也沒好下場，這場鬧劇讓荀子明白了一個道理，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很骨感。

"虛言淺說"背后的深層邏輯

后來荀子在《正論》篇里，把禪讓批得體無完膚，他說，"夫曰堯舜擅讓，是虛言也，是淺者之傳，陋者之說也。

"這話聽著刺耳，但荀子不是胡說八道，他是有一套邏輯的。

從人性角度講，天子的位置是天下最尊貴的，誰會真心實意地讓出去？荀子覺得這不符合人之常情。

更何況，從邏輯上說，天子已經(jīng)是天下最賢能的人了，哪還有更賢能的人可以讓位？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荀子這套說法跟孟子他們確實不一樣，孟子強調(diào)的是民眾認同和道德合法性，覺得只要百姓擁護，禪讓就是成立的。

荀子卻從政治實踐的角度潑冷水，他覺得這事根本行不通，但有意思的是，兩人在"賢人政治"這個核心原則上，其實是一致的。

"國"和"天下"不是一回事

荀子最厲害的地方，在于他提出了一個新概念，把"國"和"天下"分開來看，這個區(qū)分可不簡單，它重新定義了權(quán)力的性質(zhì)和來源。

什么是"國"？荀子說，國是可以繼承的政治實體，你爹是國君，你兒子接班，這是血緣繼承，天經(jīng)地義。

國可以被別人打敗滅掉，但也可以世世代代傳下去，《正論》里說得明白，"有擅國，無擅天下"。

那"天下"又是什么？這就不一樣了，天下不是個實體，而是個政治觀念，它的合法性來自圣王的賢德和統(tǒng)一領(lǐng)導。

圣王在，天下就在，圣王沒了，天下也就散了，天下不能像國那樣被繼承，它必須跟圣王綁在一起。

這個理論一出來，很多問題就說得通了，比如桀紂這些暴君，荀子說他們繼承的是"國"，不是"天下"。

因為他們暴虐無德，壓根就沒真正擁有過天下，所以湯武革命，實質(zhì)上是天子誅殺暴虐國君，不是什么篡位。

這套說法，為后來的"革命"思想提供了理論基礎(chǔ)。

不需要禪讓的三種情況

荀子構(gòu)建了一套新的權(quán)力交接理論，他列出了三種情況，證明禪讓根本沒必要。

第一種，天子死了以后沒有圣人，那天下這個概念就不存在了，還禪讓個啥？第二種，圣人正好是天子的后代。

那就血緣繼承加圣德，雙重合法性，"以堯繼堯"，也不需要禪讓。

第三種，圣人在三公的位置上，因為他賢德，天下自然歸服，他自動就升格成天子了，還是不需要禪讓。

有人可能會說，天子老了不行了，該讓位了吧？荀子連這個理由都給堵上了，他說決策能力不會因為年老就衰退，"智慮取舍則無衰"。

天子生活條件那么好，身體保養(yǎng)得當，怎么會不行呢？

你看，荀子表面上是在否定"禪讓"這個名，實際上他堅持的還是賢人政治、德位相配、民眾認同這些原則，這跟禪讓思想的核心，其實是異曲同工的。

《成相》篇里的矛盾

但事情沒這么簡單，荀子晚年寫的《成相》篇，態(tài)度突然變了，他在里面明確贊揚禪讓，"堯舜尚賢身辭讓"。

還第一次提到了許由、善卷、務(wù)光這些隱士的故事，這跟《正論》的觀點，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就讓學者們犯難了，廖名春先生覺得《成相》不是荀子晚年寫的，因為跟《正論》矛盾太大，但也有另一種可能，就是春申君的影響。

《成相》里有句話，"展禽三絀，春申道綴基畢輸"，這說明文章是在春申君死后寫的。

春申君當時執(zhí)政的背景很特殊，秦國打破了楚國都城，楚國被迫東遷，"負三王之廟而辟于陳、蔡之間"。

春申君在這種困境下，"大破李信軍"，讓"楚復彊"，春申君對荀子很尊重，給了他不少支持。

荀子在蘭陵當令的時候，就是春申君的地盤，老年的荀子，看到春申君這樣的賢能之人執(zhí)政，可能對禪讓思想有了新的看法。

但因為春申君后來被殺，荀子也沒能把這個想法發(fā)展成像《正論》那樣完整的理論體系。

批判中的繼承

說到底，荀子對禪讓的態(tài)度，體現(xiàn)的是"批判性繼承"，他通過區(qū)分"國"和"天下"，解構(gòu)了禪讓的形式，卻保留了賢人政治的內(nèi)核。

這種"去其名而存其實"的做法，既回應(yīng)了燕國讓國之亂的現(xiàn)實教訓，又為儒家政治思想開辟了新路子。

荀子的理論，超越了簡單的支持或反對，他是在血緣繼承和賢德統(tǒng)治之間，尋找一個新的平衡點。

這對理解先秦儒家政治思想的復雜性，很有價值，從荀子的思想演變可以看出，真正偉大的思想家，從來不會死守教條。

他們會在實踐中不斷調(diào)整和完善自己的理論，荀子年輕時目睹燕國之亂，激烈批判禪讓，晚年因春申君的影響，態(tài)度有所松動。

這種變化，恰恰說明了他思想的活力和深度。

毫無疑問，荀子對禪讓思想的繼承與超越，不僅是對儒家傳統(tǒng)的一次重要發(fā)展，也為后世的政治理論提供了寶貴的思想資源。

他告訴我們，理想和現(xiàn)實之間，需要的不是簡單的肯定或否定，而是深入的思考和創(chuàng)造性的轉(zhuǎn)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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