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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草根的音樂類自媒體博主上了央視,不過談的不是音樂,而是《道德經》,這就是網上熱議的 “郭有才現象”。
對這類現象,很難做一個嚴肅的評論,就像當年的于丹俗講《論語》,到處是硬傷,但傳播了傳統文化,引起了爭論,央視是成功的。
最讓人奇怪的,是關于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的斷句,感覺倒是滿網的批評者自己就不入流。《道德經》的這句話本來就有三種斷法,不同的斷法代表著對概念的不同解構。
第一種斷法:
通行本王弼注: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這是主流的斷法,定位的是 “有無相生” 的解讀,其實是錯的,老子不談實體意義上的有與無,“有無相生” 談的不是本體論,這里的有與無不是哲學范疇,出自第二章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后相隨”,這里的六對概念是平行的,當指空間意義上的有與無,沒有什么特別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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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種斷法:
河上公注本: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陳鼓應就是這種斷法,所以,要批就去批陳鼓應,而不是批郭有才。其實,嚴格地說,郭有才并沒做什么斷句的解讀,也就順口那么一念。
第三種斷法:
北宋王安石別解: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不得不說,王安石的斷法也太有個性了。
為什么說很多批評者自己就不入流?
因為這本來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帛書甲乙本加了一個 “也”,自然就斷成了 “無名,萬物之始也,有名,萬物之母也”,這讀起來才 “絲滑”,而 “無名” 自成概念,是道家的核心價值觀,道家從源頭到傳承,從來談的都是 “無名”、“有名”,而不是本體論意義上的 “無” 與 “有”,那是西方哲學的概念,是黑格爾《小邏輯》中的范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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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說,道家的精髓就在這 “無名” 二字,所以才有莊子《齊物論》中的 “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名是春秋戰國時期一個非常重要且被忽視的概念,所有派別的大師都談名,“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這樣一來,在先秦文化中,名就有了雙重意義,既是名實關系,也是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權力名位與血親政治的錨定。先秦所有的大師都在正名,唯獨老子似一道閃電,來了一句:名可名,非常名。什么意思呢?凡是可以道得出來的名位,都不是永恒的,從哲學的角度說,存在的最高范疇不能下定義,從治世的角度說,沒有什么萬壽無疆,名位的最高境界是沒有名位。秦始皇想做始皇帝,傳了兩代就 “非常名” 了。
所以才有了老子治世的四種境界。
《道德經》第十七章:太上,下知有之;其次,親而譽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功成事遂,百姓皆謂 “我自然”。說白了,也就是個群主,沒什么特權,也就沒有什么 “大患”,這是君王的守雌術,隱者隱于山林,圣王隱于無名。
老子《道德經》是帝王書,不是真要跟你講什么宇宙混沌,它講的是道,落腳是德,老子的德也不是什么倫理學,是 “生而不有,為而不恃” 的治世之學,這個生而不有,就是 “無名” 的哲學背書,治世最高境界不是山呼萬歲,老百姓只知道有這么個人,用不著下跪,最糟糕的是人人都嘲笑的管理者,那還不如阿斗。
郭有才斷句斷錯了嗎?沒有,確切地說他很可能腦子里還沒有斷句這個問題,也就隨口那么一說,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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