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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69年,大唐大災無情、哀鴻遍野。關鍵是這一年年底,李世民給李治安排的守護神李勣也去世了。這種信號在李治這種人眼里還是非同尋常的。
轉過年,災情依然不見好轉,李治心里就愈發不踏實了。去年夏天不下雨,冬天不下雪,這怎么春天來了,貴如油的春雨也不給我來一滴?從天人感應的角度來講,這是老天對李治這個皇帝的表現不滿意。
于是,670年二月,李治祈禱名山大川,還親自錄囚(也就是對過往案件展開回頭看防止冤獄)。希望老天爺能下雨。
但沒毛用,老天還是拿大太陽曬這小子。不怪老天對李治太苛刻了,而是這小子玩行為藝術有點過頭了。就你們兩夫妻改年號大赦天下那節奏,能被關在監獄里的人不都得是死刑犯嗎?你還去錄囚,錄個毛線?作秀給誰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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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三月初一,李治又改元咸亨(大家一起享福的意思),大赦天下。同時,也讓武則天最忠實的走狗,時任宰相之一的許敬宗辭職走人。相當于讓許敬宗扛下了所有。老天爺,我知道錯了,也考核到位了,你就開恩下雨吧。
但顯然老天爺對他的檢討并不滿意,繼續大旱。
打臉李治的事情還在繼續,乖了很多年的吐蕃朋友突然不乖了,直接攻陷了龜茲,相當于西藏朋友在新疆地區鬧騰起來了。這貨慫了,直接撤掉了安西四鎮。啥意思?我惹不起躲得起的意思。你爹要是能起來,非得抽你不可。
六月初一,連日食都出來了。
八月,李治因久旱,避正殿,每天減餐減菜。
然后,這一年天下四十余州旱災、霜災、蟲災,百姓饑乏,關中尤甚。
眼看自己的光輝形象保不住了,李治詔令百姓往諸州逃荒,轉運江南之米賑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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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一直牝雞司晨的武則天也坐不住了,便裝模做樣地請辭皇后。
到了十月份,在武則天主動承認自己德不配位之后,老天終于下雪了。但不是什么瑞雪兆豐年,而是平地三尺凍死了好多人。
這下可把李治和武則天給整蒙了,不知道自己錯哪了,便一條條去試。于十二月下詔把所改官名都恢復舊稱。
不喜歡冠名權嗎?不喜歡制造網絡熱詞嗎?怎么不牛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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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后,武則天擔心自己的檢討得不到老天的原諒,又把之前繼承她爹武士彟的周國公爵位的外甥賀蘭敏之改名叫了武敏之。別人家的爵位都是自家人繼承,就她們家能耐,武家的爵位讓賀蘭家的人繼承,改回去了,姓武了,形式上統一了。
可是呢?武則天這個大外甥跟她是一種性格,都是喜歡軟飯硬吃的。或者說,她們一家人都是這樣的。
武則天的姐姐和她女兒魏國夫人因為跟李治深夜探討劇本,所以招致武則天忌恨,先后都死了。其中她外甥女是明確被她毒死的。所以李治在喪事時看到不知道該叫大舅子還是大外甥的武敏之,一頓痛哭,說:早上我外出臨朝聽政時,她還安然無恙,退朝時就無法搶救了,咋死的那么倉促?武敏之只是大哭,并不答話。武則天一看這是你小子在懷疑我啊!從這就開始提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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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不是故意去描黑武則天哈,就那幾十年內,甭管得罪誰都別得罪武則天,誰惹了她,不死也要脫層皮,武則天那一幫哥哥嫂子都不例外。所以,武敏之很危險了。
結果武敏之這貨也隨根,浪得沒邊。皇帝既是我姨父又是我姐夫,還跟我老媽交情匪淺,我怕誰呢?他因為繼承了武士彟的爵位,所以要為剛剛離世的楊氏守喪,然后在喪期內命歌妓接著奏樂接著舞。其實就這一條都夠武則天殺他了。
但武敏之顯然想死得死得更加轟轟烈烈一點,要繼續挑戰他二姨的底線。當時李治和武則天親自司衛少卿楊思儉的女兒為太子妃,婚期都定了,結果武敏之居然強行與楊姑娘發生了不可描述的關系。
武則天忍無可忍地把武敏之給流放了,走到韶州時,讓人用馬韁繩將其絞死,所有跟這小子關系好的官吏全被流放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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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哥哥、嫂子、姐姐、外甥女、外甥都清理干凈了,難道武則天終于不需要自家人了嗎?怎么可能?武則天調了被流放死在三亞(振州)的哥哥武元爽之子的武承嗣回到了長安,繼承了她爹周國公的爵位。相當于讓這個侄子來當武家的代言人了。
人性這玩意,又可憐又可悲,遭過罪的武承嗣可沒啥脾氣了,什么我二姑對我爹我媽太殘忍,我二姑就是我親媽,那叫一頓狂舔呀,反正不覺得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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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2年十月,李治安排21歲的太子李弘監國。
673二月,太子完成大婚,改娶了左金吾將軍裴居道之女。
七月,太子新宮九成宮建成,李治召五品已上諸親于太子宮大宴。
八月,李治又得了瘧疾,令太子于延福殿受諸司啟事。
大家不要小看了李治這些動作,他其實就是一直在為太子執政鋪路、造勢。但問題又來了,此時太子李弘已經22歲了,已經培養和鍛煉這么多年了,李治為什么不直接傳位給他呢?因為當太上皇和當皇上的體驗感是不一樣的呀,能緩一緩就盡量緩一緩,同志們,我還能堅持住。
但也可以從上面這些情況看出,這個時候局面一切都在李治的掌握中,武則天是沒啥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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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74年,又改元了,年號為上元。美好的開始的意思。
八月十五日,李治追尊其七世祖宣簡公李熙為宣皇帝,七世祖母張氏為宣莊皇后;六世祖懿王李天賜為光皇帝,六世祖母賈氏為光懿皇后;祖父太武皇帝李淵為神堯皇帝,祖母太穆皇后為太穆神皇后;父親文皇帝李世民為太宗文武圣皇帝,母親文德皇后為文德圣皇后。然后給自己來了一個“天皇”,武則天改稱“天后”。
小日子,看過來,你們的天皇稱號是不是從這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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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別看武則天這個時候已經正式跟李治并稱“二圣”了,但相比于她的前輩獨孤伽羅來講,她現在還屬于小屁孩階段。
舉個例子,獨孤伽羅辦的政治大案,楊堅敢翻案嗎?就看你個老登晚上想不想上床睡覺了!但是李治隨便打臉武則天。
在武則天封為天后不到一個月,李治便恢復了長孫晟和長孫無忌的官爵,讓長孫無忌曾孫長孫翼承襲趙公爵位;準許長孫無忌的遺體從流放地黔州送回長安,陪葬在太宗昭陵。相當于全面為他舅舅平反了。
這事可就有意思了!大家都知道,斗垮長孫無忌的實際操盤手其實是李治本人,但在前面喊打喊殺的卻是武則天和許敬宗一幫走狗。李治給他舅舅平反,就是直接打臉武則天。你這婆娘可不是個好人啦,冤枉了我那么功勛卓著、工體愛國的舅舅,你要深刻反思哈。這是政治上標準的甩鍋、打臉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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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如此,李治對“打狗不看主人”那一套也一直玩得挺溜。
之前不是說了嗎?武姐一個光桿女人,靠什么去打擊政敵呢?全靠收集一幫沒什么節操的走狗呀!你們武姐就喜歡跟沒節操的人玩,越玩得花的人越喜歡!歷史上說武則天重用寒門其實就是這個事情,但實際上并不是那么回事,她只是收買那些不得志而喪心病狂的人去瘋狂咬人而已。
比如扳倒長孫無忌的時候,比較有名的臟手套有李義府,許敬宗,崔義玄,袁公瑜、王德儉,侯善業這幾位,沒一個是寒門哈,都是跟長孫無忌有矛盾、受過處分、不得志的官員。
這幫人其實心里也沒點數,自古以來,給人當走狗就沒啥好下場,稍微有點啥不對勁,他們就是第一背鍋俠嘛,再說他們的主人良心不安的時候會不會犧牲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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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對武則天手下這幫走狗,主打就是一個解手紙待遇,擦完就扔。為啥呢?兩個目的,一方面是跟自己撇清干系并順便賺一道名聲;另一方面是讓武則天沒辦法壯大隊伍、樹立威望,給你當狗下場不好,誰還敢跟你混呢?
李義府,在663年就被李治親自辦了,發配巂州。665年李治封禪的時候,李義府以為自己能被赦免了,誰知道李治明確規定他這種人不在赦免之列,直接氣死了。
許敬宗,670年因為天下大災辭職背鍋,雖然沒有直接殺他,但在他死后,官方給他綜合評價的時候,朝廷官員直接建議上謚號為“繆”,也就是名不副實的意思。許敬宗的孫子不干了,這是死了還要背罵名呀!最后是李治打圓場,按謚法既過能改曰恭,謚曰恭。啥意思呢?還是說許敬宗一生是錯誤的一生嘛。打的就是武則天的臉,你的得力干將是錯誤人生,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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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義玄,這是當年負責審判長孫無忌一黨的,臟事干完被出為蒲州刺史,卒于任上。
袁公瑜,臟事干完后被貶為代州長史(山西代縣),后改西州長史(吐魯番),轉庭州刺史(新疆吉木薩爾縣),遷安西副都護(新疆庫車縣),永隆年間繼續因得罪流放振州(三亞),徙白州(廣西),死在了貶所。帶著枷鎖巡邊的既視感直接拉滿。
王德儉與侯善業在史料中沒有查到他們的結局,但應該跟前面四個一個節奏,因為后面是一塊跟前面四個被武則天追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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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沒有?李治對武則天真的很放縱嗎?一邊用、一邊打,就是要讓你的權威立不起來。你的左膀右臂都沒好下場,誰敢替你賣命?所以,武則天在李治活著的時候,純粹就是一個威風凜凜的提線木偶。李治只是需要她這么一個代辦人來完成對權力的掌控,所以很多事不跟她計較,僅此而已。
假如李治不是有風疾,或者活的時間比武則天長,武則天的人生可就有趣了,跟經紀人手里的女明星一樣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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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則天面對她這個深不可測的小老公,有啥應對之策呢?沒轍,只能化身為好老婆、賢內助的模樣,盡心盡力地把事情辦得讓李治開心滿意一點。
這一年的十二月二十七,武則天上表,認為:國家圣業源出玄元皇帝,請皇帝命令王公以下各級官員都學習《老子》,每年明經科加試《老子》,考試方法同《孝經》、《論語》一樣。
親愛的,你看我這事辦得如何?你們家不是號稱是老子后代嗎?那我們必須要把《老子》提為國家政教必考教材呀!
再加上“勸農桑,薄賦徭”、“息兵,以道德化天下”等其他十一項,合稱“建言十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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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12條,李治都照單全收了。但史書后面非常調皮地說了一句:至于實行的效果如何,由于缺乏數據,尚難作出確切的說明。
咱們很多老百姓對歷史缺少系統而深刻了解,而是以情緒代入和角色代入去看一些東西,自然很容易盲目為武則天這個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鼓掌。平心而論,武則天的“建言十二事”話都說得比較漂亮,但真要細說,其實很多事情是上不了臺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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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舉兩個例子:
比如給復三輔地這一條,三輔大地為什么需要給復了呢?這不是前兩年鬧饑荒時李治下詔讓大家去經濟比較富裕的南方討生活去了嗎?現在情況好了一點,又要強行把人家往三輔填充,背后有多少血淚史呢?
比如“廣言路;杜讒口”這兩條,武則天是廣開言路的人嗎?大家瞧瞧她的親哥哥們就是因為不會說話,被她直接給團滅了。這種人會廣開言路?武則天這一輩子只愛聽好聽的,大部分時間是會激情殺人的。至于“杜讒口”這個從武則天口里說出來就更加搞笑了,因為她一直就在構陷他人,怎么杜讒口呢?因記恨外甥女魏國夫人跟李治更加水乳交融,便在堂兄進獻的食物中下毒,先毒死外甥女,在甩鍋給堂兄,把他們也弄死。這種人也能杜絕讒口?
總而言之,有些事情,我們不要看人是怎么說的,而是要看人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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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則天這個時候裝作努力工作的樣子很可愛,老baby也有溫順乖巧的一面。黑色幽默呀!
從這些事情來看,李治其實一直都在掌控武則天的。武姐,這么多年因為我身體不行,工作不便,所以讓你成為了代辦人,但你千萬別把自己這個替身身份太當真了,入戲太深可不好!
李治這么多年一直遙控著武則天,具體計劃是什么呢?是在等他兒子李弘繼位。李弘把皇位坐穩了,自己和武則天雙雙退休,至于武則天任期內干的那點破事,都隨風而散吧。
李治的考慮有沒有問題呢?其實沒啥問題的。李治的手段到不到位呢?其實也很到位。這江山畢竟是他爹李世民打下來的,他們老李家目前的威望是無可撼動的,武則天是翻不了天的。她要是識趣,就讓她光榮退休。她要是不懂得體面,到時候就幫她體面。
可是,還是那句話,人算不如天算,李治啥都算計得好好的,但他沒算準運氣這種東西,也沒有算準他武姐的底線有多底,馬上,他精心培養多年的太子要死了,他那個精明婆娘要破罐子破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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