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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網易科技《態度》
作者 | 漢雨棣
編輯 | 丁廣勝
多年后,在AI已經成為新時代水電煤的平常一天,我們會如何想起2025?
一方面,從財報數據上看,大廠們砸下了超過千億的投入。有大廠的自由現金流從正轉負,甚至凈流出百億元。中國互聯網巨頭在AI領域的ROI,都還在艱難的爬坡期。另一邊,對超級入口的爭奪讓各大廠頻出奇招。
阿里的策略是“做厚服務”,更名后的千問直接調用淘寶、高德、飛豬的后臺能力,把“對話框”變成可以直接下單、訂票的全能交易終端;
騰訊的策略是“做深連接”,馬化騰寄希望于重現當年微信紅包的盛況,將元寶寄生于微信龐大的私域體系中,通過整合公眾號知識庫與職場工具,充當超級連接器; 字節跳動的策略則是直接“重構入口”,豆包AI手機試圖越過應用商店和App圖標,直接在手機OS底層接管用戶意圖的分發權。
與此同時,2026年的隱憂也已經初現:組織架構的調整、芯片供應的危機以及資本市場對于投入的耐心,都成為未來AI戰爭的靶點。
財報里的“ROI”:延遲滿足 vs 即時變現
阿里巴巴是最早明確AI投資規模的企業,宣布未來三年投入3800億元建設云和AI硬件基礎設施,這一金額已超過其過去十年的投入總和。
從財報看,過去四個季度,阿里在“AI+云”基礎設施領域的累計資本開支已達1200億元。有消息稱,阿里管理層在內部會議上表示,3800億元投入規劃可能偏保守,公司已準備在市場供不應求時進一步加碼。 而從收益來看,阿里的AI距離盈利仍然有較遠距離。2025年第二季度,阿里的自由現金流從去年同期的凈流入174億元,驟降至凈流出188億元。盡管大多數人將今年阿里的虧損歸咎為無序的外賣戰補貼,但對于AI的投入也是其中不可忽略的一筆帳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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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圖:網易科技;數據來源:財報公開數據)
盡管財報數據顯示,AI相關產品收入連續九個季度實現了三位數增長,但從ROI的角度來看,目前的主要收入仍然集中在云端。ROI變為正向仍然遙遙無期。分析師預計阿里云營收增速有望加速至35%以上。阿里正在通過犧牲短期的財務漂亮度,換取從IaaS向MaaS(模型即服務)延伸的機會,試圖構建一道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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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圖:網易科技;數據來源:財報公開數據)
相比之下,騰訊的AI投入策略顯得更為審慎。
雖然騰訊2025年的資本開支同比激增,且全年預計邁入千億門檻,但其資金流向與產出邏輯具有明顯的“即時變現”特征。
以2025年一季度騰訊資本開支為例,274.8億元,同比增幅達91%,占營收的15%,重點投向算力基礎設施、大模型研發及人才儲備。
在2025年前三個季度,騰訊的營收保持了13%-15%的穩健同比增長,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其盈利能力的提升幅度遠超營收增速。以2025年9月季度為例,騰訊營收同比增長15%至1929億元,而毛利同比增長22%至1088億元,經營盈利更是同比增長19%至636億元 。![]()
(注釋:行政開支并不直接等同于集團對AI業務的投入成本,但可以直接反應出其投入。騰訊2025年半年報顯示,2025年第二季度的一般及行政開支同比增長16% 至人民幣319億元,是為支持 AI 相關業務發展而增加的研發開支,以及雇員成本增加。制圖:網易科技)
財報明確指出,AI驅動的廣告投放系統升級,顯著提升了廣告的精準度,進而提高了有效千次展示費用(eCPM)。這種工具化的AI應用直接轉化為廣告主的ROI提升,從而吸引了更多的預算投放。騰訊利用AI加速游戲內容制作(如美術資源生成、代碼輔助),這在財報中雖未量化,但從毛利率的提升(56%)可以看出成本控制的成效。對于騰訊而言,AI投入的產出比極高,因為算法優化帶來的廣告和游戲收入增量幾乎全是毛利。
如果從財報數據來看,阿里的AI ROI是“延遲滿足”型:用當期自由現金流的劇烈流出,撬動未來的市場份額和營收規模。如果AI算力需求持續爆發,阿里目前看似激進的1200億投入將轉化為巨大的看漲期權價值。
騰訊的AI ROI是“即時變現”型:直接通過提升廣告單價和游戲生命周期進行變現,表現為當期的高毛利率和正向自由現金流。
字節跳動在AI領域的投入力度同樣不容小覷。根據東方證券2025年7月的研究報告,字節跳動2025年的資本開支計劃高達1500億元,同比大幅增長88%。有市場消息顯示,字節跳動將在2026年進一步增加資本支出,預計高達1600億元人民幣。
盡管AI投入帶來了顯著的業績提升,但高資本開支與短期盈利壓力仍是互聯網公司面臨的嚴峻挑戰。
賭注“超級入口”大廠之間戰火又起
如果要盤點2025年AI大事件,在3月DeepSeek-R1爆紅后,市場進入技術平權期,各個大廠APP的變陣值得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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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圖:網易科技)
從以上這些動作不難看出,豆包的核心邏輯和抖音呈現出某種相似性,即“以規模定義標準”,先用極致的交互(如實時視頻通話)和低門檻的接入留住用戶,再通過海量數據反哺模型。2025年豆包DAU突破1億,其規模已不再是一個簡單的聊天機器人,繼續下去很可能成為AI時代的流量分發中樞。
阿里集團的C端主力軟件千問APP則是側重于在軟件里實現內生循環。2026年1月,千問宣布全面接入淘寶、支付寶、淘寶閃購、飛豬、高德等阿里生態業務,實現了點外賣、買東西、訂機票等AI購物功能,形成了“千問+夸克”的雙驅動模式。
騰訊則將AI時代的超級入口押寶在微信上,但采用迂回路線,比如近期的“元寶派”很可能是未來將元寶加入微信群的一場實驗。2025年三季度電話會議上,騰訊總裁劉熾平曾提到,“微信最終會推出一個AI智能體”。他提到,微信的生態系統擁有通信和社交生態系統,使智能體能夠理解用戶的需求、意圖和興趣;擁有內容生態系統,包括公眾號和視頻號;擁有小程序生態系統,基本上涵蓋了互聯網上的大部分用途;擁有商業生態系統,允許人們購買商品,以及支付生態系統,允許人們幾乎立即完成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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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圖:網易科技)
這種入口之爭正從軟件向硬件延伸。字節更具侵略性的是其硬件布局。字節在2025年底推出的AI手機助手,本質上是想繞過手機廠商的OS層,直接在底層攔截用戶的所有意圖。這意味著,未來的搜索、購物、娛樂,可能在用戶進入App之前,就已經在豆包的系統層完成了閉環。這種系統級集成可能削弱傳統App入口價值,越來越多的人直言,不出五年,APP將不復存在。
2026年的隱憂: 看誰綜合實力更強
回首2023年的百模大戰,如果說過去三年是關于“參數、算力與愿景”的競速,那么現在,行業已進入一個考驗商業落地、供應鏈穩定度以及生態掌控能力的階段。
這種隱憂在組織架構的調整中表現得尤為明顯。以騰訊為例,在這一輪AI長跑中,其進度曾被認為相對落后。2025年12月,騰訊在公開“少壯派高管”姚順雨的同時,宣布升級大模型研發架構。新成立了AI Infra部、AI Data部以及數據計算平臺部。
這位畢業于清華大學姚班、曾在OpenAI擔任智能體產品核心貢獻者的科學家,在騰訊內部的職責安排極具風向標意義。他不僅出任“CEO/總裁辦公室”首席AI科學家,直接向劉熾平匯報,同時兼任AI Infra部和大語言模型部負責人。這種身兼數職的安排,反映出騰訊試圖打破事業群壁壘,從集團層面確立大模型戰略核心地位的緊迫感。
從更深層的分工來看,騰訊的新架構試圖從底層技術鏈條上補齊短板。AI Infra部聚焦分布式訓練與高性能推理,AI Data部負責數據與評測體系建設,數據計算平臺部則搭建大數據與機器學習的融合平臺。有分析認為,這種針對性極強的布局,目標在于支撐混元大模型的技術迭代。盡管騰訊通過AI優化,將廣告點擊率從0.1%提升至3.0%,但這種提升仍屬于應用層面的紅利,真正的技術攻堅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AI人才的激烈競爭正將企業的研發成本推向歷史高位。2025年至2026年間,核心技術人才在不同平臺間的頻繁流動,導致AI人才的平均薪資漲幅超過20%。這種成本的激增不僅體現在薪酬支出上,更體現在研發節奏的不確定性中。
組織的重整并不能完全對沖外部環境的風險。芯片供應也成為了2026年幾乎所有大廠AI戰略推進的潛在瓶頸。市場調研公司Canalys的報告明確指出,GPU的供應限制曾直接影響了云服務的增長軌跡。這意味著,即便擁有領先的算法和優秀的架構,各巨頭的戰略推進速度在很大程度上仍受制于英偉達等外部先進芯片的配額。當算力成為類似“電力”的基礎設施時,任何供應鏈的波動都可能導致戰略執行的停滯。
而在商業模式層面,開源策略雖然有助于生態的快速建立,但其直接變現能力尚未實現規模化。當DeepSeek等開源模型通過技術優化極大地壓降了API調用價格后,純粹的技術輸出利潤空間被進一步萎縮。盡管AI仍然是資本市場的熱概念,但在資本市場對回報率要求日益苛刻的背景下,成為了大廠們揮之不去的陰影。
2026年的AI競爭已進入一個更為務實也更為殘酷的階段。無論是騰訊對技術底座的重構,阿里對云端協同的堅持,還是字節跳動對C端入口的搶占,都揭示了一個事實:
這場混合了技術、資本與生態的馬拉松,才剛剛跑過第一個彎道。
注:本文插圖設計師 王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