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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AI生成
自從兒子上大學,我們家晚飯后的時光便多了一段固定的儀式——散步。歲月有了留白,腳步踩在夕陽的余暉里,日子跟著慢了下來。
最初常去家附近的社區公園。暮色一沉,路燈便次第亮起,昏黃的光透過香樟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織出細碎的光斑。步道上早已擠滿了人,像一汪緩緩流動的潮水,清一色地逆時針挪動。塞著耳機的年輕人腳步輕快,耳機線隨著擺臂輕輕晃動;老兩口手牽著手,步子邁得小而穩,嘴里還絮叨著菜價和孫輩的趣事;還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低聲哼著不成調的兒歌。我們被這股人流裹挾著,不得不加快些腳步,五六圈走下來,后背沁出薄汗,胸腔里的沉悶也跟著散了大半。公園的角落永遠熱鬧,東邊的廣場舞隊踩著強勁的節拍,西邊的票友正拉著二胡唱《蘇三起解》,連石凳上都坐滿了聊天的街坊,煙火氣十足。
后來愛去蘇州河邊。傍晚的河水泛著粼粼波光,微風拂過臉頰,還帶著水汽的清涼。兩岸的建筑被燈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老式洋房的尖頂、現代高樓的玻璃幕墻,一古一今倒映在水里,像一幅流動的油畫。我們不趕時間,有時沿著親水平臺慢慢走,看游船拖著白色的水痕從橋下穿過;有時在長椅上坐一會兒,聽岸邊的柳葉沙沙作響,看晚歸的鳥兒掠過河面。那一刻,自己仿佛也成了風景的一部分,沒有工作的催促,沒有生活的瑣碎,只有眼前的水光與暮色,讓人想起梭羅在《瓦爾登湖》里寫的——“我步入叢林,是因為我希望生活得有意義,我希望活得深刻,并汲取生命中所有的精華。”梭羅常在瓦爾登湖畔散步,在林間的腳步聲里思考生命與自然,而我們在蘇州河邊漫步,何嘗不是在喧囂中尋找內心的寧靜?
寒假,我們和朋友結隊去海南,傍晚,我們從繁華的街區走到郊外的田園,腳下的路從水泥地變成了松軟的塑膠步道,空氣中飄著青草和椰子的清香。有一次,我在草叢里撿到一株破了殼的椰苗,嫩綠的芽尖頂著細碎的沙土,我們小心翼翼地把它帶回住處放在窗臺上。沒過幾天,椰苗就舒展了新葉,成了房間里最鮮活的裝飾——這便是散步時意外的驚喜。
暑假去國外小住時,常常散步至附近學校。學校沒有圍墻,也沒有門衛,草坪像一塊巨大的綠毯。我想象著開學時,孩子們一邊奔跑一邊認字的模樣,連運動都成了快樂的學習。寬寬的U字形車道,讓人想見早晚接送時,家長們有序停靠的場景。暑假的校園很安靜,偶爾能看到年輕父母推著嬰兒車遛娃,還有三兩只小鹿從草坪深處走出來,或低頭啃草,或奔走嬉戲。我們屏住呼吸,用手機悄悄記錄下這一幕,生怕驚擾了這份人與自然的和諧——這樣的散步,更像一場與自然的對話,讓我們在陌生的環境里,感受到生命的柔軟。
周末回崇明東灘的家,最享受的便是夜幕下的散步。高爾夫球場的球員們早已收桿,偌大的草坪褪去了白天的熱鬧,成了散步的絕佳處。腳下的草葉帶著露水的濕潤,遠處的湖泊泛著月光,梨園和桃園里的樹枝在夜色中勾勒出郊野公園的輪廓。沿著步道走,會經過籃球架和網球場,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蟲鳴。最讓人期待的,是看飛機從頭頂飛過——浦東機場的航班大多要經過東灘,三五分鐘就有一架在夜空里畫圈,常常是三架飛機連成大半個圓弧,一架剛消失在云端,一架已至頭頂,第三架像一顆明亮的星子,在東南方的天空閃爍。有趣的是,這些飛機仿佛通人性,總在遠離住宅區的上空轉彎,很少讓人聽到刺耳的轟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航跡云,在夜色里慢慢散開。
有人說,散步不過是簡單的移動,可于我們而言,它早已超越了“消食健身”的意義。它像喝茶時的慢品,能讓人在茶香里放空思緒;像下棋時的切磋,能在交流中增進情感;更像梭羅在瓦爾登湖畔的沉思,能在自然中找到內心的平衡。我們在不同的路上走著,看不同的風景,聊不同的話題,那些腳步丈量過的土地、眼睛捕捉到的美好、心里感受到的寧靜,慢慢拼成了生活最本真的模樣。
其實,散步不是簡單的“走走路”,它是一種生活方式——是在忙碌中偷來的閑暇,是在喧囂中守住的平靜,是在陪伴中積累的溫暖。就像王羲之在《蘭亭集序》里寫的:“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所以游目騁懷,足以極視聽之娛,信可樂也。” 每一次散步,都可以是一次與生活的溫柔相擁。
原標題:《陳美:散步》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王瑜明 錢衛
本文作者:陳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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