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撲了,《鏢人》也救不了?武俠片真的死透了嗎
不是徐克不行,也不是肖戰不配:武俠片衰落的真相,藏在每個觀眾的錢包里
值得一提的是,武俠片在華語電影中的衰落源于多重因素——創作上敘事固化、武打失真、IP濫用;市場方面,年輕觀眾更傾向玄幻、現實或科幻題材,對傳統江湖價值觀疏離;文化層面,“俠”的個體反抗精神與當代法治社會產生斷裂;加之產業高成本、人才斷層等問題,使武俠片難以為繼。然而,其精神內核仍可通過類型融合、技術賦能與當代轉化煥發新生,關鍵在于跳出懷舊框架,重構“俠義”的現代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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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武俠片的黃昏:從現象到本質的追問
當徐克執導、肖戰主演的《射雕英雄傳:俠之大者》在流媒體平臺上線后,其慘淡的票房表現再次將“武俠片已死”的論調推向輿論中心。這部耗資巨大的影片在春節檔僅收獲7億左右票房,這一數字在當今動輒數十億的票房市場中顯得格外尷尬——它既非徹底的失敗,卻也與“成功”二字相距甚遠。而更值得關注的是,這并非孤例,而是整個武俠類型片持續衰落的縮影。
回溯華語電影市場,武俠片的頹勢早已有跡可循。自2017年《戰狼2》引爆現代軍事動作片市場后,曾經風靡一時的古裝魔幻片產量便斷崖式下跌,武俠片更是首當其沖。若以口碑作為衡量標準,上一部獲得廣泛認可的武俠電影竟要追溯到近十年前的《繡春刀》。近年來,除了網絡電影《目中無人》勉強維持著武俠的火種,大銀幕上真正的武俠作品幾乎銷聲匿跡。
耐人尋味的是,在市場如此低迷的背景下,卻有兩部大投資武俠片接連登場:除了已告失利的《射雕》,還有吳京牽頭、全明星陣容的《鏢人》。這仿佛是一場豪賭——如果連《鏢人》也未能激起水花,武俠片或許真的將正式退出中國主流電影舞臺,轉而只能在游戲、動漫等衍生領域尋找生存空間。即便《鏢人》能夠取得一定成功,也大概率只是曇花一現,難以扭轉整個類型片的衰落趨勢。時代洪流滾滾向前,武俠這一曾經輝煌的類型,似乎已難逃被邊緣化的命運。
二、病灶剖析:流量經濟與創作邏輯的扭曲
《射雕》的失敗,不應簡單歸咎于徐克的導演能力或肖戰的表演水平。更深層的問題,隱藏在影片的制作邏輯與市場定位之中。從立項之初,該片便陷入了一個典型的商業陷阱:大IP+流量演員的公式化組合。這種模式在近年國產電影中屢見不鮮,其結果往往是“素菜葷價”——以高昂的成本制作出品質平庸的作品。
這種困境的根源在于目標受眾的錯位。當制作方將核心觀眾預設為演員的粉絲群體時,整個創作邏輯便會發生扭曲。為了滿足粉絲對偶像的“情感投射”,劇本不得不加入大量戀愛戲份,甚至不惜犧牲故事的內在邏輯與人物塑造的合理性。這種現象在《大奉打更人》《749局》等作品中同樣可見一斑:一旦以服務粉絲為首要目標,影片便容易淪為“強堿性”的情感消費產品,失去作為大眾娛樂作品應有的平衡與深度。
流量經濟的商業邏輯進一步加劇了這一惡性循環。邀請流量演員需要支付高昂片酬,這必然擠壓其他制作環節的預算。在成本受限、周期緊張的雙重壓力下,劇本打磨、場景搭建、動作設計等關鍵環節難免粗制濫造。更致命的是,當制作方認為“只需滿足粉絲”時,便失去了為普通觀眾打磨作品的動力。這種短視的商業策略,最終導致影片既無法贏得粉絲以外的觀眾,也難以在粉絲群體中獲得持久口碑——畢竟,粉絲的經濟能力有限,且審美需求也會隨時間進化。
三、改編之殤:名不副實的困局與錯位的期待
作為一名資深武俠迷,筆者對武俠改編持相對開放的態度。金庸先生的作品全集皆在收藏之列,古龍、梁羽生、溫瑞安的代表作亦多有涉獵。歷史證明,成功的改編未必需要嚴格遵循原著——徐克版《笑傲江湖》中林青霞飾演的東方不敗雖被金庸批評為“胡編亂造”,卻成為華語電影史上難以超越的經典形象。
然而,《射雕》的問題恰恰在于其改編策略的混亂與自我矛盾。徐克素有“徐老怪”之稱,以其天馬行空的改編風格著稱。從《蜀山傳》到《狄仁杰》系列,他的作品往往在視覺奇觀與敘事邏輯之間尋找平衡,評價也常呈兩極分化。但《射雕》的困境,更多源于選題與執行的不匹配。
一個有趣的假設是:如果制作團隊在創作分歧出現時,果斷將片名從《射雕英雄傳》改為《倚天屠龍記》,結果或許大不相同。從人物適配度看,肖戰的氣質更接近張無忌的復雜與糾結,而非郭靖的質樸與木訥。從感情線設計看,《倚天屠龍記》中趙敏、周芷若、小昭的多角關系,遠比《射雕》中黃蓉與華箏的競爭更具戲劇張力。從場景資源看,兩部作品共享相似的時空背景與視覺元素,轉換成本相對較低。甚至已經獲取的《鐵血丹心》版權,也可通過劇情設計巧妙融入——倚天劍與屠龍刀中的“武穆遺書”本就是郭靖黃蓉所藏,完全可以在關鍵場景中合理使用。
這種“改名不改藥”的思路,看似取巧,實則反映了當前武俠改編的核心困境:制作方既想借助經典IP的號召力,又不愿或不能忠實呈現原著精神,最終陷入名不副實的尷尬境地。
四、類型演進:從武俠到“后武俠”的精神傳承
武俠片的衰落,不能簡單歸因于創作水平的下降或觀眾口味的變化。更深層的原因,在于社會文化土壤的變遷。武俠文學的興起,源于民眾對正義的渴望與對不公的反抗幻想。在法治不彰、社會矛盾突出的年代,武俠世界中的快意恩仇提供了某種精神慰藉。但隨著社會進步與科技發展,這種幻想的基礎逐漸瓦解。
在“不是你撞的你為啥要扶”成為社會爭議的今天,武俠式的私力救濟已失去現實合理性;在監控普及、槍支管控的現代社會中,武俠式的武力對抗也失去了物理可能性。民眾對不公的憤怒依然存在,但其表達方式已發生轉變——從武俠到仙俠,再到玄幻,本質上都是“后武俠”時代的精神延續。
金庸代表的“新武俠”在傳統武俠基礎上引入內力、招式等超現實元素,可視為武俠的第一次進化。而今天的仙俠、高武、玄幻等類型,則是武俠精神的第二次轉型。它們繼承了武俠對正義、自由、反抗的核心追求,但將舞臺從歷史江湖轉移到架空世界,將力量體系從武功內力升級為修真法術。這種演變,恰如藝術史上的“后印象主義”——既源于傳統,又突破傳統。
當前流行的“新玄幻”已進入系統流、金手指開局的階段,強調更直接、更極致的“爽感”體驗。而未來的“后玄幻”將走向何方?或許會融入更多社會批判、哲學思辨或悲劇色彩。但無論如何演變,其內核中仍流淌著武俠精神的血液——對弱者的同情、對強權的反抗、對正義的堅守。
五、結語:類型已死,精神不息
《鏢人》的命運尚未揭曉,但無論成敗,都難以逆轉武俠類型片的整體頹勢。這并非某個導演、演員或制作團隊的失敗,而是一個時代的終結。港式武俠的“瞎編”傳統、流量經濟的扭曲邏輯、社會文化的深層變遷,共同構成了武俠片的“三重詛咒”。
然而,類型的死亡不等于精神的消亡。正如武俠演變為仙俠、玄幻,其核心的人文關懷與正義追求仍在延續。金庸筆下“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抱負,以新的形式在當代文藝作品中重生。區別僅在于,郭靖守的是襄陽城,而今天的“俠者”可能守護的是數字邊疆、生態平衡或社會公正。
武俠片或許真的“死透”了,但武俠精神從未離開。它化身于科幻中的反抗者、職場劇中的堅守者、現實題材中的奮斗者。當觀眾為《流浪地球》中的集體犧牲而感動,為《我不是藥神》中的個體抗爭而震撼時,他們體驗的正是武俠精神的現代表達。
《射雕》的撲街,是舊時代的挽歌;《鏢人》的嘗試,是轉型期的探索。而武俠精神的未來,不在某一部電影的成敗,而在于它能否以新的形式,繼續叩擊每個時代人們心中最深處的那根弦——對正義的渴望,對自由的向往,對尊嚴的堅守。這,才是真正的“俠之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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