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鸞被押赴死地時,只有十歲,他留給世人的最后一句話卻是:“愿身不復生王家。”
一個本該最令世人艷羨的皇族出身,為何在臨死前成了他最深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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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駿,即宋孝武帝,在位之初頗有政績。他打破士族、寒門之間的藩籬,讓許多出身不高的人終于有機會往上爬,在當時算是一樁破格之舉。
若只看前半生,他稱得上明主。但權力、享樂與私欲一旦被放縱,往往能把一個正面形象徹底掏空。劉駿后期沉溺聲色,大興土木,對人命也漸漸麻木起來。
他的轉折點,繞不開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后來被稱為“殷淑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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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并不姓殷,而和他一樣姓劉,而且和他還是同宗。
按族譜排輩,劉駿是她堂兄。她的父親劉義宣,是宗室重臣,在朝堂上頗有分量。
劉義宣將女兒送入宮中,本意是為家族增光添彩,沒想到竟變成了堂兄妹之間的私情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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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關系一開始被遮掩著,宮里人心照不宣。只是宮廷從來沒有真正的秘密,劉義宣終究知道了此事。
他不愿相信女兒主動越禮,認定責任在劉駿,但皇帝是天子,縱然心中千般憤懣,法律和禮制都不可能站在他這一邊。
最終,他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起兵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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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亂很快被平定,劉義宣失敗身死,而那位堂妹被劉駿悄悄“保護”起來,秘密接入宮中。
為了抹去血緣上的敏感,他給她換了姓,改稱“殷”,封為淑儀。
名字換了,親緣沒變,感情更沒有冷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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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駿對殷淑儀極度寵愛,短短幾年里,她便為他生下六個孩子:五兒一女。
近親婚配的后果很快顯露,大多數孩子都在幼年夭折,最終真正活下來的只剩兩個兒子:長子劉子鸞和幼子劉子師。
殷淑儀連續生產,身體虧空嚴重,在劉子師兩歲時便撒手人寰。就這樣,一個以亂倫關系為起點的分支,在宮廷深處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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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淑儀死后,劉駿的舉動越來越不合常理。
他遲遲不肯讓她下葬,特制了一種可以抽拉的棺具,思念發作時,就把棺材拉出來“看人”。
這固然帶著情感的成分,但在旁觀者眼里,已經越過了常人的分寸。
他還不滿足于此,一門心思想要給殷淑儀辦一個遠超過她身份的身后“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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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當時的禮制,只有地位極高的正妻才有資格擁有獨立的廟宇,一個妃嬪頂多留塊碑石。
劉駿讓人翻書找例子,終于在《春秋》里找到“仲子有宮”的記載,于是順桿子往上爬:既然別國的君主能給寵妾立廟,他也可以效仿。
結果,新廟很快蓋好,上頭還用劉子鸞的封號命名——“新安寺”。一個妃嬪享有如此特殊的規格,本身已經在向所有人昭示她和她子嗣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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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殷淑儀所出的長子劉子鸞,從出生起就一路被捧到高處。
四歲時,他就被封為襄陽王,擁有二千戶食邑。后來封號改為新安王,和殷淑儀的廟同名,象征意味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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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年紀尚小,他的官銜卻不斷往身上堆:東中郎將、吳郡太守、南徐州刺史,甚至還掛上青州、冀州刺史這樣的虛職。
雖說這些“職務”沒有實際權力,他也根本不可能到北方上任,但朝堂和宗室的人都看得出來:皇帝是在按照“未來接班人”的規格來包裝這個孩子。
而在另一頭,劉駿名義上的正宗繼承人——嫡長子劉子業,雖然被立為太子,卻始終籠罩在這股偏愛陰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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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傳言,劉駿考慮過在合適的時候廢太子、另立劉子鸞。
只是天不由人,劉駿三十五歲便病死,廢立的想法還停留在心里,沒來得及變成圣旨。
就這樣,劉子業順理成章登上皇位,一個被父親長期冷落、時時感到威脅的嫡長子,終于有了掌握生殺大權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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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業即位不久,他的種種行徑很快讓人發現,這個年輕皇帝不但沒有做君主的素質,甚至連做個“正常兒子”的本能都缺乏。
他在政務上暴躁殘酷,對大臣動輒斬殺。更令人心寒的是,他對親生母親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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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464年,劉駿剛死不久,太后王憲嫄病重,已到彌留之際。
她讓人去請兒子,說想再見一面,還有未盡之言必須當面托付。
按禮法,皇帝于情于理都該來到床前盡最后的孝道。
然而劉子業聽了傳話,卻回答:“聽說重病之人身邊多是鬼魅盤旋,十分可怖,我怎能過去?”這句話傳回病榻,王憲嫄悲憤交加,對身邊人說,要拿刀剖開自己的肚子,看自己究竟是怎樣生出這樣一個不認母、不知禮的兒子。氣憤之下,她很快斷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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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走的時候,兒子不在身旁。他在想什么呢?
史書給出的線索很清楚:他正忙著拆毀父親留下的“見證”,也在為自己心中的怨氣尋找出口。
劉子業拿殷淑儀和她的子嗣開刀,是必然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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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曾經被父親視為“真愛紀念碑”的新安寺,突出地立在那兒,時時刺痛著這位新皇的眼睛。
在他看來,那不僅是父親私欲的象征,更是一塊提醒自己“曾經差點被廢”的石碑。
他下令拆毀新安寺,抹去殷淑儀在宮廷中的痕跡。拆掉的是建筑,翻出來的是舊賬。這種“報復”雖針對死者,真正有威脅的卻是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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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他的矛頭毫不意外地轉向劉子鸞。
弟弟此時不過十歲,雖掛著許多虛銜,但從未實際執政,更無黨羽,也沒有機會參與任何權力斗爭。
他唯一的“錯”,就是父親曾經打算把他放在太子的位置上。劉子業先把他身上那些看著顯眼的職銜統統撤掉,不再管他是什么將軍、什么刺史。
一年之后,再一步到位,把他的王爵也廢了,名義上改為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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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的身份一旦被剝去,他就不再是法理上必須謹慎對待的貴胄,而只是一枚可以輕易處理的棋子。
不久,賜死的命令下來了。對于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這道旨意背后牽扯的恩怨,他未必全部明白,但他知道結果——他要死了,而且死得莫名其妙。
當行刑的官員立在他面前時,史籍沒有記下他的哭喊、掙扎,只留下那句平靜而決絕的話:“愿身不復生王家。”
這句簡單的話,揭開了皇族光環的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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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外人來說,“王家”是權勢、榮耀、財富的代名詞,對于他,卻是父親的荒唐、兄長的恨意、無法避免的血光。
生在帝王之家這個事實,從他有記憶開始,大概帶來的不是安全感,而是隨時可能被卷入的災禍。
他沒有能力改變這一切,只能在生命的最后,用“不再來這家投胎”表達自己的清醒。
劉子鸞被殺后,他那六歲的弟弟和年幼的妹妹也被劉子業一并處置。
對這位少年皇帝來說,除了借此發泄對父親的怨恨,更重要的是徹底斬斷殷淑儀那一支血脈,免得日后有人打著他們的旗號興風作浪。
把潛在威脅扼殺在萌芽中,是政治計算;把未成年的弟弟妹妹一起剿滅,則暴露出遠超理性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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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清掉弟弟妹妹,并沒能給劉子業帶來哪怕片刻的安全感。
一個連親情都可以輕易踐踏的人,也不可能贏得別人的忠誠。
他的暴戾和荒唐,使得朝中許多人與他離心離德,被他壓制得幾乎抬不起頭來的湘東王劉彧,也在這種環境下偷偷結黨。
劉彧與心腹謀劃刺殺劉子業,準備以此換取一條新的出路。
劉子業雖有察覺,想連夜逃走,卻終究沒能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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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亂刀之下結束了自己的性命,死時才十七歲,比他被他殺死的弟弟大不了幾歲。
劉子業一死,劉彧登上皇位。
許多原本惶惶不可終日的人以為終于等來了轉機,卻很快意識到,新皇帝并不比前任寬厚多少,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帝王之位依舊是血與淚的漩渦,只是換了一個坐在中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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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劉子鸞來說,他想逃離的“王家”,并沒有隨著兄長的死亡而變得溫和。
那個姓氏,那套制度,那種以骨肉為籌碼的權力生態,只要存在一天,悲劇就會一再重演。
回頭看那個十歲的孩子,他的視野有限,不可能像史書那樣把大局分析清楚。
但他憑借親身經歷感受到的一個事實,卻足以讓人警醒:站在外人眼中的“高處”,未必真值得羨慕。
生在帝王之家,在某些人看來是天賜的福報,在他眼里卻是必須用命去償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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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沒有選擇出生的機會,也沒有活到長大的權利,最后能做的,只是在臨終前說一句“不想再來”,好像這樣就能和這一切劃清界限。
“愿身不復生王家”之所以被一再引用,不僅因為它來自一個被兄長賜死的幼童,更因為它尖銳地刺中了一個常被忽略的盲點。
我們習慣從下而上仰望權力,把皇室視作榮光的匯聚地,卻很少從里面人的角度去看——這層光輝之下,究竟藏著多少無從選擇的犧牲。
對劉子鸞而言,真正的奢侈不是王爵和封號,而是做一個可以自由長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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