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損的愛情回歸了家庭
文/張梔子
玲和誠是在大學期間戀愛的。玲,文靜漂亮,單純多情,心地善良;誠,文質彬彬,雍容嫻雅。同學們都說她和他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們作為玲的室友,也都看好她的愛情。大學是提升人生價值的地方,也是最適合戀愛的季節。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你儂我儂,然而畢業之際,戀人又不得不面對勞燕分飛的窘境。
玲和誠被分配到不同的地方教書,相距幾百里地,調動極其不易。誠發動親戚朋友的各種關系,為玲調入,但都不行,而且玲的父母也不同意這門親事——哪個父母不想讓女兒離家近些。一年多的時光里,誠過著凄凄慘慘戚戚的生活,辦公室兼寢室的屋子里,常常丟著長長短短的煙頭。對于他們來說,日子就是煎熬,一個不婚一個不嫁。除了上課,誠不是在想辦法說服玲的父母,就是在想辦法找領導。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縣領導最終同意玲調入,玲不顧父母的反對,回到了誠的身邊。
愛情是兩個人的浪漫,婚姻是兩個家庭的瑣碎。
婚后,玲和誠仍然在學校吃住。玲明白,接受一個人,還需接受他的家庭。家里幾間破房,光誠的父母和兩個弟弟都住滿了,而且在家生活很不方便:婆婆只要看到她和誠又說又笑就不高興,看到她和街坊鄰居聊會兒天兒,就開始罵罵咧咧,總懷疑媳婦兒在說她的壞話......婆婆在村里是有名的“惹不起”,她也惹不起。她和誠的工資除了給學校交生活費,還需上交誠的父母。誠的父母拿到工資的那幾天都很高興,見人就夸:供應兒子上學可見利了,養個兒子真賺。時間久了,玲的婆婆也能到學校會計室領走玲的工資,就連在本學校上高中的小叔子也能把玲的工資領走。等玲生女兒時,小兩口還沒有積蓄,公婆也拿不出錢來,玲連鄉衛生院也住不起,只好在家里待產。
快生的那天,村里的接生婆不在家,誠便請來了村里沒有接過生的赤腳醫生,結果生時大出血,玲昏了過去。大約過了大半天,玲蘇醒了,她最初看到的是誠的臉極度變形,像磨盤一樣大,模模糊糊。過了些時辰,她看到誠的臉才清晰起來。那么久都沒有送醫院,在家里挺著!萬一挺不過來呢?豈不是等死?貧賤夫妻百事哀,她開始懷疑所謂的愛情。她不怪他,她知道他拿不起住院生孩子的錢,她只怨自己沒拿住自己的工資。
過分為自己著想是自私,過分為他人著想是自虐。
產假結束后,玲也想自己領自己的工資,但她說不出口,做不出來:在一個單位上班,別人會怎么說呢?搞得跟不是一家人似的。但有一次她實在忍無可忍。那個月沒按時發工資,誠那幾天剛好去外地學習了,原來買的飯票馬上要用完了,自己和孩子馬上沒有吃的了,玲實在等不及誠回來,就決定回家帶點糧食換飯票。到了家里,沒有人,她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公婆回來,學校那邊快上課了,她便先帶走一袋玉籽,想著回頭再給公婆說。誰知她到了學校剛換成飯票,公公就找來了,這讓她在同事面前非常尷尬,于是她當即向學校會計說明:誰都不能再領她的工資了。
人往高處走,水往洼處流。也為了讓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玲和誠都調到了縣城工作,住進了學校家屬區,分到了一間房子。而厄運又一次悄悄地降臨。一天夜里,玲和女兒都煤氣中毒了。誠發現后趕緊背著女兒到學校附近的診所看了醫生,掛了吊針,然后折回去,把昏迷的玲抱到屋外的空地上,放在涼席上,默默地守著。
六個多小時過去了,玲醒過來,已是清晨,是深秋的風霜給了她清醒的一吻吧,玲開始惡心嘔吐,視力模糊,頭痛頭暈,站也站不起來。她想想都后怕,萬一醒不過來呢?她開始恨他,為什么不打120送醫院,他還爭辯,要不是我把你抱到屋外——是我救了你。一次煤氣中毒使玲患上了后遺癥——頭疼病,半年之后才有了好轉。怪誰呢?她知道誠只是為了省錢,她又一次懷疑所謂的愛情;她也知道誠的錢都花到了他的原生家庭和他的親戚上,那一次他外甥帶他舅來看病,已經成家的外甥一分錢未拿,住院花了一兩千都是誠出的。
誠對原生家庭好得很,對自己的姊妹疼愛有加,對自己的父母體貼入微。母親住他們家,嫌空調不暖和,誠就專門給母親的屋里買了煤球爐,然而小小的煤球爐差點要了兒子的命。
那天傍晚,玲的婆婆要住她小兒子家,以便第二天一早隨小兒子回老家參加一個遠親的婚禮。走的時候,老婆子怕煤球爐滅掉,就往煤球上壓了兩個濕煤球,沒有關嚴門就匆匆走了。
玲兩口子下晚自習見兒子進了屋,直接上樓休息了。睡了一陣,玲迷迷糊糊聽到樓下響了一兩下,問丈夫。誠說:“二半夜的,不會有什么事的,睡吧睡吧。”玲心里不踏實,總覺得有啥事。也許母子連心,玲的第六感覺讓她必須下樓看看,打開門,冷氣透骨,鐵欄桿上結了一層冰冷的碎屑,她小心翼翼地走下樓。
打開門,一股煤氣撲鼻而來,她有過一次煤氣中毒,對煤氣很是敏感,接著她沖進兒子的房間,眼前的一幕讓她驚呆了:兒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板凳翻倒在地,手機扔在一旁,顯然,兒子被煤氣熏得無法找到父母的電話號碼,也無力撥打,于是用盡一切辦法向父母發出求救信號。玲立即撥打120,同時喊丈夫下樓......兒子在縣醫院掛了兩天的吊針才算蘇醒過來,經過兩天的治療,兩口子揪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經過半個月的治療,兒子恢復了元氣。這期間,玲每一天都在飽受煎熬飽受痛苦的折磨,甚至有了殺人的念頭。每每說起這件事,玲都咬牙切齒地說,“如果兒子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把他砍了......”
簡·奧斯汀說:婚姻只考慮家庭是荒謬的,不去考慮家庭是愚蠢的。家庭指的并不僅僅是財富狀況,還有思想觀念。如果父母忠厚老實,兒子往往坦蕩大度;如果父母吝嗇摳門,兒子往往喜歡斤斤計較;如果父母自私自利,兒子往往只為自己著想。
還有一件讓她傷心的事,在他們共同買了新房之后,玲的母親第一次來他們家。
那時,玲在學校上課,誠在家里。誠和岳母呆了一會,沒啥可說的,就走出家門。時間久了,玲的母親坐不住了,也走出家門。快到飯點時,誠回到家,見沒人,就虛掩了鐵大門,(里面插著門閂,門上的小口虛掩著),獨自去外邊吃飯了。玲對母親來家的事一概不知,放學后便和同事去街里聚餐了,等吃過飯已是一點多了,玲回到家,才看到母親在家門口呆著:母親推不開大門,也不知道門上小口虛掩著,就一直在門口等著。
玲忍不住直掉眼淚:自己不曾虧待公婆,只要公婆在他們家住,哪一頓飯不是自己親手做的?即便她12點放學回到家,都是誠準備好食材和婆婆坐等她炒菜。玲作為班主任,雜事多,有時不能按時回家,誠便下飯店或水煮面條將就著吃,還抱怨玲不顧家。
玲又想,誠是不是在飯店吃過會捎點回來?但后來看到誠吃飽喝足兩手空空地回來,玲又忍不住直掉眼淚:兒子出生后,家里住滿了人,自己一家三口住一個屋,公婆住另一個屋,姥姥——婆婆的母親已80多歲了,上樓不方便,只能住客廳。一住就是大半年,婆婆說是來看孫子,實則是玲伺候一大家子,而現在母親難得來一次,卻忍饑挨餓!玲等母親回去后,跟誠大吵一場:“我父母把我培養成大學生,你不該感謝我父母嗎?”誠還振振有詞:“社會就是這樣,你看有評好媳婦兒的,有評好女婿的嗎?”玲知道,誠還在母親原先不同意他們的婚事上心存芥蒂,成一向不大樂意與她回娘家,玲只好以交通不便工作忙為由也很少回娘家。過了幾年,家鄉柏油路通車,路好走很多,某一年,玲想一家子團團圓圓回娘家過年,大年初二,玲早早叫來了出租車,可是誠就躺在床上不動,玲只好又一個人領著孩子走了。
玲傷心了一陣,也想離婚。但又想到誠一不家暴二不出軌,離了婚凈是讓人看笑話,娘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三嬸二大娘會怎么說,他們當初看自己婆家一窮二白都不贊成,是自己為愛癡狂,怨就怨自己吧。
痛苦也沒用,玲把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歲月不居,人生沒幾個10年。五十知天命,玲不再感念當年的愛情,消磨愛情的多半是家庭。在玲的字典里沒有愿不愿意,只有該不該做,她一如既往地做著該做的一切。在同事們的眼里,玲是個好老師好女人好媳婦兒好母親。有誰知道她內心的苦呢?
然而,所有的付出都不會白費,所有的深情都不會被辜負,需要的只是合適的時間。
玲的父母年邁多病,需要在兒女家輪流住。玲的姐夫有著根深蒂固的老思想,認為子承父業,而且父母體健時為兒子含飴弄孫,理應由兒子來養老,做女兒的時常回家看看多出錢就行了,不愿接玲父母住他們家。玲也很矛盾,自己是班主任,很忙;父母由于路遠來一回不容易,需要住三個月,這期間,婆婆也會至少輪住自己家一個月,到時候三個老人怎么生活啊!而且婆婆那樣子,不知道會有什么亂子,但又不能拒絕父母。誠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表示贍養玲的父母也是他的責任,并向領導申請離開教學崗位去后勤,以便照顧老人。
一切安排就緒,玲把父母接來了。一個女婿半個兒,誠挑起了做兒子的擔子,照顧著老人的起居,還給老人洗頭,要知道,玲的哥哥還不曾給爹娘洗過頭呢。玲看在眼里樂在心里:老公識大體,自己在人前多有面子啊!誠的母親住院了,誠便醫院家里兩頭跑,忙得暈頭轉向而毫無怨言,好兒子好女婿當之無愧。
誠仿佛在夫妻感情方面突然開了竅。現在,每逢過情人節女王節七夕節什么的,都會給玲買禮物,平時還會給玲送點水果零食什么的。一提到誠,玲便笑成了一朵燦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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