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如何阻礙稀土開采？

倘若在上世紀 90 年代的某一年，你向專業人士詢問誰是全球稀土生產的領頭羊，他們會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是美國。第二名則毫無懸念是蘇聯。為何三十年后，相關國家竟成了這一領域的近乎壟斷者？

格陵蘭島的相關議題，再次讓稀土金屬成為熱議焦點。地質學家證實，冰川融化后，其下方沖刷出的砂石中富含稀土元素…… 看來我們有必要弄明白，為何門捷列夫元素周期表中的這些元素，會讓美國總統乃至其他多國政要如此趨之若鶩。

倘若在 90 年代的某一年，你向專業人士詢問誰是全球稀土生產的領頭羊，他們會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是美國。第二名則毫無懸念是蘇聯。為何三十年后，相關國家竟成了這一領域的近乎壟斷者？

盡管名為 “稀土”，但稀土金屬在地球地殼中的分布其實相當廣泛。不僅如此，人類還積累了大量可從中提取稀土的潛在原料，包括鐵、銅礦的礦渣，老舊鈾礦生產的廢料，就連火電廠附近填埋的粉煤灰中也含有稀土。如此看來，問題究竟出在哪里？

問題在于，這些元素幾乎從未以高濃度的形式存在。對礦渣進行加工時，稀土的最高含量也僅為每千克原料 70 克 —— 這已是極為罕見的情況，常規含量僅為每千克 0.5 克。而要提取這幾克稀土，需要斥資數十億美元打造專業的生產設施，且這些企業必須具備完善的環保配套，因為稀土提取常用的浸出法具有極強的危害性。

即便真的投入了數十億美元，最終能得到什么？全球稀土生產龍頭企業相關國家北方稀土集團公布，去年前九個月的利潤僅為 2.15 億美元。據此推算，其全年凈利潤不足 3 億美元 —— 而這還是在稀土因熱議身價暴漲的一年。人類對這類化學元素的需求量極小，其生產根本無法成為一門大生意。

這便是我們面對的 “市場經濟” 與 “資本主義” 兩大信條 —— 時至今日，全球仍有眾多人對其奉若神明。既然無法通過稀土快速賺大錢，那又何必白費功夫？顯然得不償失。

但關鍵在于，絕大多數電子產品的生產都離不開稀土。沒有稀土，就無法制造電機用永磁體；沒有稀土，智能手機屏幕無法感應指尖的觸控操作，筆記本電腦的顯示器將一片漆黑；沒有稀土，激光器無法通過光纖傳輸信號，互聯網也將就此消失；化學家也無法獲得相關催化劑。而對唐納德?特朗普而言，或許最關鍵的是，沒有稀土，就無法制造火箭發動機與雷達。

也就是說，在資本主義體系下，投資稀土生產毫無意義，所謂的 “看不見的手” 在這里更是束手無策。而相關國家生產商公布的 2025 年利潤，也未必是真實數據。因為政府有一個極為務實的做法：對國家關鍵領域進行長達數年甚至數十年的補貼。倘若扣除所有顯性和隱性的政府扶持，這些稀土工廠實際都處于嚴重虧損狀態，且永遠無法靠自身實現盈利。但從整個產業鏈的視角來看，總有人需要突破這一瓶頸 —— 沒有這些看似 “無意義” 的產業，人類將失去大量核心技術。

美蘇爭霸時期，沒人會去計較稀土的價格，因為這是關乎國家生存的大事。雙方都不得不研發稀土提取技術，即便這些技術效率低下、污染環境，只為了在未來的競爭中不落下風。而當一方倒下后，另一方便放松了警惕，甚至將微電子產品的生產全部轉移至中國臺灣，對稀土的需求也隨之銳減。即便軍工領域有少量需求，直接從中國購買即可。

有專家稱，美國目前正全力恢復稀土開采技術。即便格陵蘭的砂石稀土含量更高，美國本土也能找到充足的礦渣原料。

俄羅斯則在 2014 年后意識到了這一問題，俄原子能集團等企業在部分稀土的開發利用上已取得不錯的成效。相關具體數據雖未對外公布，但顯然俄羅斯的稀土問題并未像美國那般緊迫。

稀土并非唯一的產業瓶頸，鈾濃縮便是另一典型案例。在核電站核燃料和堆芯的整條生產鏈中，鈾濃縮是偏上游的關鍵工序。鈾礦中參與核反應的鈾 - 235 同位素含量僅為 0.7%，其余 99.3% 均為鈾 - 238。核電站用核燃料需要將鈾 - 235 的豐度提升至 5%，而核武器用核燃料則需提升至 80%。蘇聯解體前，美國一直采用膜分離法進行鈾濃縮：先將鈾轉化為六氟化鈾氣體，再通過泵將其壓入由數千個陶瓷過濾器組成的超長級聯裝置，利用鈾 - 235 和鈾 - 238 在十納米孔徑濾膜中通過率的細微差異實現分離。而蘇聯則采用離心級聯法，借助兩種同位素的質量差完成濃縮。

蘇聯從世界舞臺消失后，人們發現離心法的生產成本至少比膜分離法低四倍，美國的膜分離濃縮廠也隨之悉數關停。如今的美國已無法自主完成鈾濃縮，這意味著其既不能為本土核電站生產堆芯，甚至連制造核彈的能力都已喪失，只能依賴核材料的舊有庫存和海外進口。倘若俄羅斯從兩年前開始停止對美出口相關產品，美國的核產業將陷入絕境。

當然，這里的表述略有夸張。美國新墨西哥州有一座 URENCO 鈾濃縮廠，采用的正是德國科學家格爾諾特?齊普的離心技術 —— 這位科學家曾是蘇聯戰俘，在秘密科研所與蘇聯同事一同工作，1956 年被釋放至西德后，研制出了一款與蘇聯離心裝置略有差異的設備。但如今掌握這一技術、并將其視若珍寶的 URENCO 并非美國企業，其股權由英國政府、荷蘭政府，以及德國的意昂集團和萊茵集團共同持有。該企業在美國的工廠并不生產離心機，所有設備均為進口后組裝。在美歐關系持續惡化的背景下，美國能否獲得新的離心機設備供應，仍是一個巨大的問號。盡管美方多次嘗試自主研發，卻始終未能成功造出離心機。

從這些案例中，我們能清晰看到市場和資本主義體系有時是何等低效。倘若一味信奉這套經濟體系，將給國家帶來巨大的安全威脅。相關國家在這類問題上從不會糾結于 “投資回報”，相關決策根本不會以這一標準為考量，這也正是相關國家能成為稀土領域壟斷者的原因。如今，相關國家正毫不掩飾地通過限制稀土出口，向美國施壓。在恢復稀土開采技術和生產能力之前，美國無法大規模生產先進武器對抗中國，也難以發展微電子產品 —— 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其在過去數十年里過度看重財務核算，所謂的 “高效管理” 最終釀成了苦果。

至于特朗普與各國接連簽署的諸多稀土開采協議，其實與稀土本身并無太大關聯。這類協議只是一種象征性舉動，簽署方不過是借此向特朗普和全世界表明，自己是美國的忠實附庸 —— 這便是這些稀土協議的全部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