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市天河區龍洞村多名村民聯名舉報,直指該村前任及現任部分村干部存在一系列違法違規行為,涉嫌長期侵吞村集體資產,涉案商業物業面積超18.8萬平方米,十多年來牟取的非法利益或達數十億元。其中舉報信詳細列舉了土地租賃、工程發包、資金拆借等多個領域的違規線索,引發網友廣泛關注。系列觸目驚心的指控背后,是無數村民攥緊的舉報信和滿心的疑問。這些本應屬于全村人的巨額財富,到底去哪里了?被誰裝進了口袋?
18.8萬平米資產被把控 年牟利超6000萬
龍洞村多位村民聯名實名舉報了龍洞龍匯實業有限公司原董事長樊志華、原黨支部書記兼董事長樊文廣、原副董事長兼總經理樊結明等前任村干部,以及梁炳添、樊建明等現任村委班子成員。村民反映2008年至2014年期間,以樊志華為首的三人團伙,通過不公開招標、私下交易、暗箱操作等方式,將龍洞步行街君怡酒店、金融學院旁龍會酒店、廣東工業大學商業樓等10處核心商業物業占為己有,交由親友或親信管理牟利。經村民按當地經濟水平估算,年均非法獲利至少6000萬元,十余年累計侵吞村集體利益超十億元。
這10處核心商業物業,每一處都坐落于龍洞村的黃金地段——緊鄰地鐵站、高校旁、步行街核心區,隨便一處正常出租都能收獲豐厚租金。按照正常邏輯,10處核心物業的年租金收益若歸集體所有,龍洞村村民的分紅、村內基礎設施建設、公共服務提升都將得到極大改善。但現實卻是村集體資產被少數人把控,這些本應公開招標、讓全村人共享收益的集體資產,為何能被少數村干部“暗箱操作”收入囊中?更令人費解的是,這些物業的“私有化”過程為何能持續多年而不被發現?村集體的監督機制形同虛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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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報信部分內容節選)
低價賤租關聯方 暴露農村集體“三資”監管漏洞
舉報信披露多起涉嫌利益輸送的具體案例,每一起都暴露出農村集體“三資”管理的漏洞。其中,龍洞地鐵站旁的龍會酒店在村"兩委會"議定招標價為80元/平方米,但2017年重新任職的樊文廣、樊結明未通過天河區“三資”交易平臺投標,竟以8元/平方米的低價將超建面積租給關聯企業廣州瑞成投資股份有限公司。按“三資”平臺登記的8498平方米面積、月實收租金28.2767萬元計算,實際租價約33元/平方米,與原定80元/平方米的招標價相差47元,每月租金差額達18.1233萬元,每年至少217萬元租金去向不明。
8元/平方米的租價,甚至低于當地普通住宅的租金水平,這樣的“虧本買賣”,為何會被村干部強行推行?廣州瑞成投資股份有限公司到底與樊文廣、樊結明存在怎樣的利益關聯,能享受到如此“特殊待遇”?每年217萬元的租金差額,是被涉事村干部與關聯企業私分,還是用于其他非法活動?這些本應屬于村集體的收入,卻莫名“消失”,村民們的切身利益被嚴重損害,這樣的違規操作為何能一路綠燈?
龍洞步行街華潤萬家購物中心項目更被指存在多重違規:負一樓和一樓實際租賃單價僅為班子會議定價的一半,2000平方米面積被無償使用近五年,二十年租期內村集體預計損失超9000萬元。
二十年9000萬元的損失,對于村集體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這些違規租賃行為,完全繞過了天河區“三資”交易平臺的監管。農村集體“三資”(資金、資產、資源)交易平臺的設立,本是為了規范交易流程、防止暗箱操作,為何在龍洞村卻成了“擺設”?這些被“賤賣”的集體利益,最終都流向了哪些人的口袋?用于了什么地方?
暗箱操作集體資金“無償借”,村干部靠項目斂財
按照舉報信中所說,10處物業的“私有化”是赤裸裸的侵占,那么舉報信中披露的多起低價租售、無償出借集體資產的案例,則可能隱藏了更深層次的利益輸送黑幕。
“在工程建設領域,廣東食品藥品職業學院擴建項目被舉報存在違規招投標問題。樊志華等人私下委托第三方招標,原中標單位完成75%工程量后被無故解除合同,后續工程以遠超原中標價42%的金額轉包給關聯公司,且新公司在一個月內即完成剩余工程。”
一個月內完成剩余25%的工程,這樣的施工速度在建筑行業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背后是不是存在工程質量隱患?關聯公司有沒有具備相應的施工資質?涉事村干部為了讓關聯公司中標并獲利,是不是完全無視工程質量和安全規定?這些違規操作造成的額外支出,最終都由村集體買單,而村集體的資金本質上是村民的共同財產,涉事村干部這樣的行為,無疑是在公然掠奪村民的利益。
此外,2008年三人將5000萬元村集體資金以借款名義轉給寶翠園樓盤開發商,未設抵押擔保、未獲村民大會同意,且無任何利息回報。
按照正常的借貸邏輯,5000萬元的巨額資金,必然會簽訂規范的借款合同,設定合理的利息和抵押擔保措施,以保障資金安全。但龍洞村的這起“借款”事件,卻完全違背了商業常識和集體資金管理規定。這不禁讓人質疑:這筆5000萬元的集體資金,到底有沒有真正回到村集體賬戶?如果沒有,它被開發商用于了什么項目?涉事人員從中獲取了多少利益好處?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第二十四條規定,涉及村民利益的“處分村集體財產”“借貸”等事項,必須經村民會議討論決定方可辦理。而龍洞村的這起“借款”事件,既未召開村民大會,也未征求村民代表意見,完全由三名村干部私下決定,直接剝奪了村民的知情權、決策權和監督權,屬于典型的“暗箱操作”。這種繞過民主決策程序的資金處置行為,本身就違反了農村集體資產管理的基礎性法律規定,或構成行政違法。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貪污賄賂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這筆5000萬資金的涉案金額已達到“數額特別巨大”的量刑檔次。
諷刺的是,涉事村干部卻在該開發商項目中購置多處房產,價值遠超其薪酬承受范圍,明顯存利益輸送嫌疑。這筆本應用于村內建設、惠及村民的血汗錢去向成謎。
刑滿后操控選舉領高薪,龍洞村基層治理的雙重荒誕
村民還在信中舉報,樊文廣、樊結明的任職軌跡堪稱荒誕。二人2016年服刑出獄后非但未收斂,而通過操控村委選舉重新手握權力,這種“服刑后仍掌政”的操作,完全違背基層治理的基本準則。2020年村委換屆中,二人雖未獲連任批準,卻以“顧問”名義繼續留任,不僅領取遠超常規標準的高薪,更實質操控村委核心工作,讓換屆選舉淪為形式。
更令人憤慨的是,現任村委班子面對這種違規操控,始終不作為、失職失責,對侵害集體利益的行為視而不見,任由村民權益持續受損。舉報信明確指出,相關違規事實并非空穴來風,查閱龍洞村委的選舉檔案、任職文件、薪酬發放記錄即可核實。村公司會計樊少菊是作為直接接觸村委財務、決策流程的關鍵知情人。
值得注意的是,一則十年前舊聞《廣州落馬副市長情婦從副廳降至科級》涉及上述被舉報公司及人員,“為了獲得工程,州市龍洞龍匯實業有限公司原董事長樊志華,在1996年至1999年期間,向廣州市原副市長,時任天河區委常委、副區長的曹鑒燎,送去一套當時價值983萬余元的別墅...”樊志華為獲工程,向曹鑒燎行賄價值983萬別墅,其當庭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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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福州新聞網截取)
這一事實不僅印證了村民舉報中“服刑”的說法,更暴露了涉事村干部早已形成的腐敗網絡。那套價值983萬的別墅,資金來源到底是什么?是不是早已開始侵占集體資產?這些行賄資金是不是都來自龍洞村的集體資產?除了已經落馬的曹鑒燎,涉事村干部還向哪些官員行賄?這些行賄資金是不是都來自龍洞村的集體資產?以上都值得探究。
龍匯實業關聯版圖曝光:多家企業交織 印證舉報信貪腐線索
本網在天眼查檢索上述多家涉事公司發現多重潛在線索,或與舉報信中的貪腐指控存在諸多呼應,核心可疑點集中在任職軌跡、股權關聯、企業異常狀態三大維度。
廣州市龍洞龍匯實業有限公司成立于2025年8月25日,目前法定代表人為樊煒豪,注冊資本1000萬元。樊文廣、樊結明曾擔任龍匯實業董事長、總經理等職。從任職變更看,樊文廣、樊結明的職場路徑與舉報信時間線高度契合。2016年服刑出獄后,二人于2017年5月同步入主龍匯實業,分別擔任董事長、總經理,直至2021年2月才退出核心崗位。這一節點或與村民所指“服刑后仍操控村委”的說法相吻合。其任職期間主導的多項決策,似乎與多家關聯企業的利益存在隱性綁定。
股權穿透結果勾勒出似乎潛在的利益關聯鏈路:林峰亮旗下的廣州瑞城投資、南建土木(現南建集團)、龍會酒店三家企業存在緊密關聯——瑞城投資100%控股龍會酒店,林峰亮擔任瑞城副董事長,南建土木曾由其持股且多次變更股東與法人,而龍會酒店恰是舉報信中提及的工程轉包后經營主體。這一系列關聯是否在暗示“工程承接-項目運營-利益分配”的潛在鏈路,或為相關指控提供了值得進一步核實的線索,這些關聯背后是否存在更深層的利益往來,值得探究。
此外,多家企業的異常狀態存在諸多可疑之處,樊文廣擔任法人代表的廣州市恒生華為投資有限公司,由龍匯實業與朱培坤夫妻的恒生置業合資成立,兩家公司于2010年同步被吊銷,其注銷時間與2008年5000萬集體資金“借款”給朱培坤關聯開發商的節點相近,或存在為掩蓋特定交易而操作的可能。同時,龍匯實業自身風險達139條,南建土木為被執行人,多家關聯企業涉及司法案件。
聚焦農村“三資”整治 龍洞村貪腐舉報呼應國家反腐重點
龍洞村村干部貪腐舉報事件,恰好與國家監委近期發布的《關于整治群眾身邊不正之風和腐敗問題工作情況的報告》(以下簡稱《報告》)重點聚焦的“農村集體‘三資’管理突出問題”整治方向高度契合,再度印證了基層“蠅貪蟻腐”問題的隱蔽性與危害性,不容小覷。
《報告》顯示,黨的二十大以來,全國監察機關共查處群眾身邊不正之風和腐敗問題76.8萬件、處分62.8萬人,移送檢察機關2萬人。其中,針對農村集體“三資”領域腐敗問題,各級監察機關已查處貪污侵占集體資金、違規處置集體資產、資源監管流于形式等問題15.3萬個,處分13.2萬人,會同農業農村部門督促整改低價合同、超期合同、“人情合同”115.2萬份,整改管理不規范的工程項目3.3萬個,化解村級債務62.6億元。
“農村集體‘三資’是鄉村振興的物質基礎,也是‘蠅貪蟻腐’易發多發領域。”在國家監委持續深化群眾身邊不正之風和腐敗問題整治的背景下,縣級以下基層尤其是農村地區的監督體系正逐步完善,而龍洞村舉報事件涉案金額巨大、跨度之長、危害巨大。所暴露的“三資”管理漏洞與利益關聯疑點,這些是否與全國整治的典型問題存在共性,值得進一步嚴查探究。
基層“蠅貪蟻腐”,損害的是群眾的切身利益,侵蝕的是黨的執政根基。數十億集體資產,是龍洞村村民的共同財富,每一分錢都應該用在村民身上、用在村子的發展上。但現在,這些錢卻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目前,村民已提供多份場地租賃合同書、"三資"平臺登記信息等附件佐證舉報內容。截至發稿,涉事村干部及龍洞村委尚未對此作出公開回應。相關部門是否已介入調查、舉報線索將如何核查處理,本網將持續關注事件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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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中國時報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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