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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9年,紀錄片《重返狼群》翻紅,全網哭聲一片。故事并不復雜,人類媽媽李微漪,親手養大了父母雙亡的草原狼格林,又成功將它送回狼群。
當年沒能發出太大聲響的故事,在這個冬天掀起滔天巨浪。狼媽李微漪手寫長文,宣布影片將在春節重映,卻也直言不諱,“這潑天的流量微漪并不想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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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并不奇怪。九年前紀錄片第一次上映時,與哭聲同時到達的就是罵聲。有人罵影像鏡頭粗糙,有人噴刻意煽情,還有人指責李微漪炒作賺錢,就連她的假睫毛都被嘲諷了一波。
格林的故事再次爆火,二創視頻、歌曲、畫作,甚至價格不菲的商場巨幅廣告涌現,但詆毀聲更甚,罵李微漪自導自演、目的不純,利用格林手段殘忍。作為事件的中心,李微漪正在經歷一場“以愛為名”的網暴。
人類不斷侵犯自然的邊界,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殺戮,但世界破破爛爛總有人縫縫補補。
在這條艱辛的路上,李微漪并非第一個被圍剿的女性,也不會是最后一個。然而,面對非議和坎坷,她們總有一股力量可以戰勝萬難。這種力量包容、強大而原始,讓人想到人類失去已久的“自然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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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紅的格林,被網暴的李微漪
格林實在是一匹太不普通的狼,父親是狼王,為了掙脫捕獸夾自斷前腿,正面頑抗到生命最后一秒;母親是女狼王,吃下毒餌殉情,死前咬爛皮毛不讓獵人得逞。格林作為唯一存活的幼崽,被李微漪救助到城市,又帶回若爾蓋草原放歸。
這個過程中,格林有太多高光時刻:幾只藏獒為挨打的它沖鋒陷陣,它便守在受重傷的藏獒黑虎身邊七天七夜舔舐傷口;自己在冰天雪地餓肚子,還給肺水腫的李微漪獵兔子;李微漪扭傷腳后,格林翻山越嶺牽來一匹馬;惜別時,它舔舐人類母親的眼淚,一步三回頭;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口袋,卻把李微漪的紅綢帶珍藏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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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細節推翻了大眾對狼的刻板印象:什么狼子野心、狼心狗肺、白眼狼?我們在格林的身上看到了仁義、忠孝。用李微漪的話來說,人比狼高級,但狼比人高貴。
紀錄片火了,格林如同被活佛祝福的那樣被很多人愛著,同時也引來不速之客。有人去大草原找狼洞直播,有人想在若爾蓋建農家樂,有人企圖跟風養狼或捷克狼犬復制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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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為了流量打擾大自然的寧靜,同時也將低調生活的李微漪推上網絡輿論的風口浪尖。
有人質疑李微漪講述的真實性,說“區區幾條狼跟隨不算狼王”、“格林經常回小木屋,它肯定沒被狼群接受、“假狼拍攝,前后兩只狼長的不一樣”。
面對種種猜測和質疑,李微漪沒有出面澄清和反駁,但謠言不攻自破。
首先,在過度放牧沙化的草原上,野生狼的棲息地越來越局限,狼群數量也逐漸減少,格林領導幾只狼尋找食物和水源、擁有交配權和后代,確實算當過狼王。
其次,“沒被狼群接受”的指責也站不住腳。當年李微漪為了尋找狼群,和搭檔亦風將小木屋搭建在山區深處,所在地本來就是狼群的活躍范圍。狼群在冬季會因食物匱乏打圍捕獵,在夏季各自行動單兵作戰,所以在小木屋觀測到格林獨自徘徊并不能說明問題。
還有外表的質疑。紀錄片中確實用格林的孩子福仔為格林補拍兒時鏡頭,但絕不是換了一匹成年狼“擺拍”。養寵人都知道動物的毛色可能會因為年齡變化而變化,何況仔細分辨就能看出格林標志性的“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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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攻擊李微漪“寫書賺錢,自私虛假”、“有這個時間怎么不回草原多看看狼兒子”?
“炒作賺錢”是一種污名化。在情緒必須變現、熱度必須榨干的時代,潑天的流量來了,她說不接就不接,不直播也不賣貨,留下一句“格林的故事已經說完了”便消失在自駕的途中。或許李微漪當下的沉默正是最好的人格背書。
此外,還有許多人認為格林不想自由,它想留在媽媽身邊,李用放歸做借口“棄養”了格林。
網友到底想要什么樣的結局?
有人建議把格林帶回農村老家,有人建議給格林包個山頭,有人讓格林在扎西牧場做趕羊狼,更有甚者,讓李長期定居狼山給格林養老,干脆也跟著格林回歸狼群......
李微漪正在經歷一場“以愛為名”的網暴。在“如果是我,我會怎么樣”的嘴炮背后,不是真正的愛,而是過度代入人類感情,忽視狼的野性和現實的復雜。
網友的假想都是偽命題,而李的付出和努力卻是真切的。她不僅救了一只格林,還推動建立起第一個中國狼生態保護監測站。
2013年,李微漪得知放歸的格林可能被人捉走,她賣房重回狼山。一次記者問養格林花了多少錢,她只是輕描淡寫道“誰家養孩子還算花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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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獵者的猖狂來源于系統性的漏洞,個體的力量終歸是有限的,李已經做到了普通人望塵莫及的程度。
隔著屏幕輕飄飄一句“養一輩子”誰都能說,但面對高原反應、食物短缺,多少人能堅持住?現代人連半天上不了網都難以忍受,更別提在如此惡劣的生存條件下長住,甚至還要面臨盜獵者的死亡威脅。
不要說陪著格林在草原一輩子,格林小時候在家亂拉亂尿、半夜狼嚎拆家的時候,那些鍵盤俠可能早就把它送走了。
然而,針對李微漪的口誅筆伐并沒有停止,似乎被誤解就是表達者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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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命必達的“母親們”
在動物保護這條艱辛的路上,李微漪并非第一個奔走疾呼的勇士,也并非第一個被輿論圍剿的女性,人們總說“你做的不對”,“你做的不夠多”,“你做的太遲了”......甚至,死亡威脅。
西高地犬papi的媽媽Penny裸辭自學刑法,依法上訴,與投毒者纏斗1000多天,為被投毒致死的愛犬討要公道,卻被指責“炒作”“狗比人金貴”。訴訟成功后,她遭遇人身威脅,一名35歲男子私信“sha光你全家,不是懂法嗎?報J抓我啊”。
Penny如網暴者所愿,將他繩之以法。該男子被查獲并處于1000元罰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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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養寵人,前馴獸師邵然也遭遇了網絡暴力。在一次表演中,被囚禁逼瘋的白鯨蘇菲把她拖入水下,最終卻善良地選擇放她一條生路。
看清動物表演行業真相后,邵然九年走遍五十多個城市演講,投身鯨類公益保護。有人指責她“小資作派”,“贖罪券式演技”,“為何不去南極一線救援”,卻看不見她的故事和講述正在喚醒更多人抵制動物表演,減少消費就是在減少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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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去世的偉大自然學家珍·古道爾也是在偏見和討伐聲中堅持下來的。
在她開始做研究的年代,自然科學幾乎是男性主場。最初,她兢兢業業搞科研,別人卻把注意力放在她的一雙“美腿”上。她不生氣,反而說“我能從《國家地理》拿到經費,那我要謝謝它,這真是一雙好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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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她因為非專業出身、不給黑猩猩編號而是賦予名字,遭遇學術質疑。“如果我給它們編號,那我是在否認動物的獨特性”,正是這樣的信念和素養讓她成功開創了研究新范式,即「Name it」:當你為一個對象命名,你便看見了它的個性和情感,也就真正開始走入它的世界。
她見證了半個多世紀生態惡化、物種滅絕,號召人類少做、慢做、輕做,晚年功成名就,卻被馬斯克貶低為“人類文明進步的絆腳石”。
動物保護這條路上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同時期和珍一起研究的美國女科學家黛安·弗西在她研究的大猩猩“迪吉特”遭偷獵者殺害后,組建反偷獵巡邏隊。幾年后,她在盧旺達營地遇害,兇手身份未明。
黛安·弗西本該和珍·古道爾一起載入史冊,卻提前結束了旅程。她遺體葬于大猩猩墓地旁,墓碑銘文為“沒有人比她更愛大猩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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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養寵人到馴獸師再到科學家,這些女性的身上柔性和強韌兼備,將不可為而為之、使命必達的精神貫徹下去。
penny被網暴“你是最不希望官司打贏的人,因為一直打下去你就可以一直蹭熱度”“你是第一個吃狗血饅頭的人”,她頂著抑郁癥戰斗到最后,打贏北京首例寵物中毒刑事訴訟。
penny成功了,邵然還在路上。因為動了利益集團的“蛋糕”遭到威脅,但她仍然持續發聲。
還有珍·古道爾,將抗爭持續到生命的最后,留下寶貴的精神遺產,鼓舞人們繼續前進。她們越挫越勇,被誤解也不退場,被威脅也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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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網友將珍古道爾和李微漪的兩張圖放在一起,畫面之間生出一種奇妙的呼應,兩位女性溫柔而堅定的目光,將人與萬物的邊界悄然抹去。萬物生靈仿佛在此刻找到了共同的母性源頭,不是征服,不是馴服,而是理解、陪伴與成全。
上面是珍古道爾蹲下身來,與黑猩猩幼崽平視。充滿安全感的黑猩猩幼崽伸出長臂,與珍古道爾觸碰,畫面宛如米開朗琪羅的古典油畫《創世紀》的再現。
下面是李微漪與格林在草原共舞,清風拂面,發絲如同麥浪,世界仿佛回到了一種原初的美好。
有人說:“看到這個畫面,我想到人類已經失去母親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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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已經失去母親很久了”
自然母親有著強大的孕育和滋養能力。在變幻莫測、充滿危機的叢林世界,動物們以最優的策略繁育后代。它們慈悲、包容、無私,教會孩子生存的技能,同時也給孩子自由選擇的權利。
你可以看到紅毛猩猩的母親系統教育孩子如何辨別上百種可食植物、如何用工具釣白蟻,以及復雜的森林社交規則。育兒期長達6-8年,將自己的生存智慧“活體傳承”;
你可以看到小象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整個象群立即形成一個防御圈,將幼崽護在中心,由最強壯的雌性直面危險;
你可以看到貓媽媽吞噬剛出生的病弱、畸形幼崽,將資源給更健康的其他孩子。提升整窩存活率。不同于人會解決健康的女胎,動物會解決弱胎而非女胎。這是一種自然的智慧。
在印度倫騰波爾國家公園,虎媽“瑪琪莉”書寫了她傳奇的一生。
兩歲時,瑪琪莉憑借戰斗力繼承母親的領地,成為新虎王。四歲時,它選擇和強壯的雄性老虎“大竹竿”結合,孕育2只幼崽。
為了撫育食量日漸增大的孩子,它頻繁地外出捕獵。留守的幼崽暴露在危險中,受到沼澤鱷的威脅。為了將危機扼殺于萌芽中,虎媽瑪琪莉單槍匹馬獵殺3.7米的鱷魚。它一戰成名,此后一生獵殺了12只鱷魚,獲得“鱷魚殺手”的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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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虎的世界,雄性和雌性交配后會離開,雌性獨自承擔撫育孩子的責任。丈夫消失后,另一只雄性老虎“尼克”進入領地追求瑪琪莉,并威脅幼崽的安全。為了保護孩子,瑪琪莉不懼體型大小的懸殊,與前來交配的雄虎殊死搏斗。
在瑪琪莉的哺育和教導下,9個孩子全部健康長大。它讓孩子們獨自闖蕩,5只成為各個領地的虎王,其中1只繼承了瑪琪莉的領地。
然而,在人類在社會規則的規訓下,人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如此磅礴有力的母愛了。
這與近兩年“妻母非母”說法的盛行,有著異曲同工之意。妻母非母,簡單來說,就是一個母親在家庭中,將妻子角色放在首位,卻忽略了作為母親對孩子應有的愛和支持。
在東亞社會的父權制結構下,母親的角色常常被異化。她們是“丈夫的母親”或者“女兒的孩子”,偏偏不是孩子的“母親”。當父親失職時,她們會為了丈夫,說“那畢竟是你父親”。
這種說法并不是為指責母親,而是反思將“妻位”放在“母位”之前會對孩子造成多少不可逆的傷害。
當一個孩子在幼年環境中沒有感受到充足的愛,難以成長一個完整的成人,容易滑向畸形的共生關系或者全然封閉的自我保護中。她們難以成為一個合格的、成熟的、能給予充足的愛的母親,如此代際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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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何人們感嘆,“人類已經失去母親很久了”。
回到《重返狼群》,格林的故事之所以再次火起來,正是因為李微漪喚起了人們對原始母性的憧憬和期許。
小時候格林初顯狼性,李微漪放任它拆家。格林怕電梯,她便天天走16層樓梯。格林想自由奔跑,她便帶著格林去郊外。
格林逐漸長大,家養可能被舉報,送到動物園如同進監獄,李微漪就帶它到草原野化,教它狩獵鼠兔、識別人類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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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遇到危險,她徒手掰開藏獒的口,挖出格林的頭。自己的手差點就這么沒了。更別提被盜獵者死亡威脅有多么兇險。
為了陪伴格林,她在高海拔地區艱苦生活,得過肺水腫、包蟲病,身體也留下了很多不可逆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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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得的是,她理解真正的愛不是占有,而是成全它的自由,即使要面對分離。
這種強大的、包容的、甚至可以分離的愛,在人類社會中太過稀有和珍貴。它如同自然屆的雌性,在孩子成年后將其“趕”出家去,讓它自立自足,過上屬于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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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雙向奔赴的感情,在這個時代彌足珍貴。它像一面鏡子,照到了我們的匱乏,我們的期許,我們的方向。
如今,狼媽已經蓋棺定論:格林已經自然老死。格林不平凡的一生,已然劃上句號。
或許,我們能做的不是去批判李微漪,“找到”格林給它自以為的愛,而是把這份愛心傳遞下去守護更多的“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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