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e id="ffb66"></cite><cite id="ffb66"><track id="ffb66"></track></cite>
      <legend id="ffb66"><li id="ffb66"></li></legend>
      色婷婷久,激情色播,久久久无码专区,亚洲中文字幕av,国产成人A片,av无码免费,精品久久国产,99视频精品3
      網易首頁 > 網易號 > 正文 申請入駐

      55歲相親遇63歲大爺,他張嘴就是那檔子事,我臊得奪門而逃

      0
      分享至

      那幾句話燙得她耳根發紅,像有人把燒紅的炭直接塞進了她腦子里。

      包廂的空調明明很足,周玉瓊卻覺得喘不上氣。

      對面那張六十三歲、保養得宜的臉,在燈光下忽然變得模糊又猙獰。

      嘴一張一合,吐出的字眼卻黏膩又具體,扯掉了所有體面的遮羞布。

      她聽見自己血液嗡嗡地沖向頭頂的聲音。

      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米色開衫的衣角,骨節發白。

      桌上那杯檸檬水晃了一下,水面起了細密的顫。

      “我……”

      她發不出別的聲音。

      胃里一陣翻攪,羞恥感漫過頭頂。

      她猛地站起來,椅腿刮過地板,發出尖銳的呻吟。

      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甚至沒看清門的方向。

      轉身就走。

      把那個令人窒息的空間,和那張仍在說著什么的嘴,狠狠甩在身后。

      走廊很長,燈光慘白。

      她走得很快,幾乎要跑起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凌亂不堪。

      只想快點,再快點,逃離那場讓她臉紅得抬不起頭的荒唐。



      01

      午后三點的陽光,斜斜地穿過陽臺,落在客廳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狹長安靜的光帶。

      光帶里有細小的灰塵在緩緩浮沉。

      周玉瓊拿著那塊柔軟的絨布,站在丈夫的遺像前。

      像框是黑胡桃木的,有些年頭了,邊角摩挲得溫潤。

      照片里的男人穿著白襯衫,笑得很溫和,眼角有細細的紋路。

      她擦拭得很慢,很仔細,先拂去玻璃上幾乎看不見的浮灰,再沿著相框邊緣,一寸寸抹過去。

      屋里太靜了,能聽見自己輕輕的呼吸聲,和布料摩擦玻璃的微弱聲響。

      女兒上周視頻時說,這周六大概有空,可以多說會兒話。

      她當時應著,心里那點期待,像小火苗似的,悄悄燃了一下。

      后來女兒又說,項目趕進度,可能還是只能匆匆聊幾句。

      火苗便黯了下去,剩一點青煙,裊裊的,有點嗆人。

      她把相框重新擺正,端詳了一會兒。

      丈夫走了快十年了。

      頭幾年,日子是鈍刀子割肉,慢慢熬。

      后來疼麻木了,日子就變成了一個空蕩蕩的屋子,和怎么也填不滿的寂靜。

      退休這一年多,這寂靜仿佛有了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角落。

      尤其是絕經之后,身體里某種熟悉的潮汐徹底退去。

      她站在生命的灘涂上,看著遠處平淡的、望不到頭的水面,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悲傷,是一種更綿長、更無從著力的虛。

      手機在茶幾上嗡嗡震動起來。

      她走過去看,是女兒思雨發來的視頻邀請。

      按下接通,屏幕里出現女兒有些疲憊但笑著的臉。

      “媽,在干嘛呢?”

      “沒干嘛,剛收拾了一下。”周玉瓊把手機拿遠些,讓自己整個人都在鏡頭里,“你吃午飯沒?看著有點累。”

      “吃了,叫的外賣。是有點,這幾天老加班。”沈思雨揉了揉額角,“爸的照片你又擦啦?干凈著呢。”

      “順手的事。”周玉瓊頓了頓,“你那邊天氣怎么樣?換季了,早晚記得加件衣服。”

      “知道知道。媽,你也是。”女兒語速很快,“對了,我給你寄的鈣片收到了吧?要按時吃。”

      “收到了。別老花錢給我買東西。”

      “這花什么錢。媽,我先不說了啊,主管催著要報表,我晚上還得加班。”

      “那你快去忙,別耽誤正事。”周玉瓊忙說。

      “好,媽你照顧好自己,我周末再看時間打給你。拜拜。”

      “拜……”

      屏幕黑了下去,映出她自己有些模糊的、怔忡的臉。

      通話時長,兩分零七秒。

      屋里重新沉入那種巨大的寂靜里。

      陽光挪動了一點點,那道光明亮了些,卻顯得屋子其他地方更加幽暗。

      她慢慢坐到沙發上,沙發有些舊了,坐下時發出輕微的嘆息。

      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散文集,翻了幾頁,字卻進不到腦子里。

      廚房水龍頭好像沒關緊,傳來極其細微的、持續的滴答聲。

      嗒。

      像寂靜本身在緩慢地計數。

      02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周玉瓊正在廚房擇豆角。

      聲音急促又熟悉。

      她擦了擦手,透過貓眼一看,是馮玉瑾。

      拉開門,馮玉瑾帶著一股外面的熱氣卷了進來,手里還提著個西瓜。

      “路過看到這瓜不錯,給你帶一個。沉死我了。”

      馮玉瑾是她以前學校的同事,比她小幾歲,去年退的。

      性格風風火火,和她的溫吞正好相反。

      “快進來,喝口水。”周玉瓊接過西瓜,挺沉。

      馮玉瑾換了鞋,熟門熟路地走到客廳,自己倒了杯涼白開,咕咚咕咚喝了半杯。

      “你一個人在家又瞎對付呢?我看那豆角就一把,夠吃嗎?”

      “夠了,就我一個。”

      “嘖。”馮玉瑾放下杯子,在她旁邊坐下,“所以說啊,你這日子不能老這么過。”

      周玉瓊笑了笑,沒接話,把西瓜抱進廚房。

      馮玉瑾跟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

      “玉瓊,我跟你說個正事。”

      周玉瓊打開水龍頭洗瓜,水聲嘩嘩的。

      “什么事?”

      “給你介紹個人。”

      周玉瓊手頓了一下。

      “別瞎說。”

      “誰瞎說了!”馮玉瑾聲音拔高了些,“我跟你說,條件真的好。男的,六十三,退休了,以前自己開個小公司,有經濟基礎。老婆前年病逝的,孩子都成家了,在外地。干干凈凈,沒負擔。”

      周玉瓊關掉水龍頭,用干布慢慢擦著西瓜翠綠的外皮。

      “玉瑾,我不……”

      “你先別急著說不。”馮玉瑾走近兩步,“我知道你怎么想。覺得都這年紀了,還折騰這些,拉不下臉,是吧?”

      “也不是拉不下臉……”

      “那是什么?老周走了那么多年,你一個人拉扯思雨長大,不容易。現在思雨也成家了,離得遠,你一個人守著這么大房子,不悶啊?”

      馮玉瑾的話戳到了實處。

      周玉瓊低頭看著西瓜上蜿蜒的水痕。

      “就是覺得……沒必要。”

      “怎么沒必要?老了就不需要人說話了?不需要頭疼腦熱時有個照應了?”馮玉瑾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玉瓊,咱不是小姑娘了,圖那些虛的。但找個能說得上話、脾氣合得來的伴兒,一起散散步,看看電視,吃吃飯,總比一個人強吧?”

      “那人……靠譜嗎?”周玉瓊聲音很輕。

      “靠譜!我老公那邊一個遠房表親,知根知底的。打扮挺體面,說話也爽快。我見過兩次,印象不錯。”馮玉瑾看她態度松動,趁熱打鐵,“就見一面,喝個茶,聊聊天。成不成另說,就當多認識個朋友,行不?”

      周玉瓊很久沒說話。

      廚房窗外的夕陽照進來,給她側臉鍍了層柔和的暖色。

      她能感覺到心里那潭沉寂很久的水,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

      漣漪很小,但確實在動。

      “我……不知道聊什么。”

      “嗨,隨便聊!問問退休生活,喜歡去哪玩,平時干什么。你就當是以前家訪,跟學生家長聊天。”馮玉瑾笑了,“見一面吧,啊?我都跟人家提了,說你人特別好,溫柔,有文化。人家挺愿意見的。”

      周玉瓊抬起眼,看向好友。

      馮玉瑾眼里是真切的關心,還有一點迫不及待做紅娘的興奮。

      那點猶豫,在好友熱切的目光和屋里無邊的寂靜之間,被慢慢擠沒了。

      她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那……就見一面吧。”

      “這就對了!”馮玉瑾一拍手,眉開眼笑,“我這就跟他說,安排時間。就明天下午吧,人民公園旁邊那家清心茶館,環境好,安靜。”

      馮玉瑾風風火火地跑去拿手機發信息了。

      周玉瓊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西瓜冰涼光滑的表皮。

      心里那點漣漪,似乎擴大了些。

      帶著一絲陌生的、久違的,忐忑。



      03

      清心茶館在公園東南角,窗戶外是幾叢青竹。

      周玉瓊特意早到了一刻鐘。

      挑了個靠窗但不太顯眼的位置坐下。

      點了一壺菊花枸杞茶,給自己先倒了一杯,慢慢喝著。

      手心有點潮。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棉麻襯衫,米色長褲,頭發在腦后挽了個簡單的髻。

      看著清爽得體,又不會過于刻意。

      約的是三點。

      兩點五十八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個子中等,身形保持得不錯,沒有很多同齡人的臃腫。

      穿著深藍色polo衫,卡其色休閑褲,頭發梳得整齊,鬢角有些灰白。

      目光在店內掃了一圈,很快落在她這邊,臉上露出笑容,走了過來。

      “是周老師吧?你好你好,我是李學義。”

      他伸出手。

      周玉瓊站起來,稍顯局促地跟他握了握。

      他的手干燥,有力,握得時間稍長了一兩秒。

      “李師傅,你好。請坐。”

      “別叫師傅,叫老李就行。”李學義爽朗地笑著,在她對面坐下,很自然地招呼服務員,“給我來杯龍井。”

      服務員走開后,他打量了一下四周。

      “這地方選得不錯,安靜。馮老師說你喜歡清靜。”

      “玉瑾太客氣了。”周玉瓊給他倒了杯菊花茶,“先喝點這個?”

      “謝謝。”李學義接過,沒喝,放在桌上,“周老師退休前是教語文的?難怪氣質這么好。”

      “就是普通教書匠。”周玉瓊微微笑了笑。

      “那可不普通。教書育人,功德無量。”李學義擺擺手,“不像我,做點小生意,一身銅臭味。”

      話雖這么說,語氣里卻沒多少自貶的意思。

      茶上來了。

      李學義端起杯子,吹了吹浮葉,啜了一口。

      “嗯,茶還行。不過我喝慣了好的,嘴刁。”

      他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

      “周老師退休后,都怎么打發時間?”

      “看看書,散散步,有時去菜場轉轉。”周玉瓊回答得簡單。

      “挺好,修身養性。我閑不住,老往外跑。”李學義話頭一轉,“去年去了趟云南,大理、麗江。今年開春去了江南幾個古鎮。人這一輩子,年輕時候拼命賺錢,老了就得享受,看看祖國大好河山,你說是不是?”

      “多走走是好。”

      “可不是嘛!周老師喜歡旅游嗎?下次要是出去,可以結個伴。我有經驗,行程攻略什么的,不用你操心。”

      他這話說得自然,卻讓周玉瓊心里微微一動。

      太快了。

      她垂下眼,用茶蓋輕輕撥弄杯里的菊花。

      “我出門少,怕拖累別人。”

      “這有什么拖累的!互相照應嘛。”李學義笑了,“再說了,旅游這種事,就得跟對脾氣的人一起,才有意思。”

      接下來,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說自己的旅行見聞。

      哪里風景好,哪里東西貴,哪里人擠人。

      話里話外,透露出一種“見過世面”的優越感。

      他也問起周玉瓊的生活,但問法讓周玉瓊有些不舒服。

      “你們老師退休金,現在不錯吧?”

      “房子是學校的房改房?地段還行,就是可能舊了點。”

      “女兒嫁得遠,平時就你一個人?那挺省心的,孩子大了,少管。”

      他用的是一種評估和衡量的語氣。

      不像聊天,更像在了解某項投資的背景資料。

      周玉瓊回答得簡短而保留。

      李學義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寡言,自顧自地說著。

      偶爾,他會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她,像在打量一件商品的品相。

      那目光讓她想起年輕時陪丈夫去買家具,丈夫敲敲木板,聽聽聲音的樣子。

      茶館里很安靜,只有李學義中氣十足的聲音,和窗外隱隱的竹葉沙沙聲。

      周玉瓊端起杯子,慢慢喝著已經有些涼了的茶。

      菊花的清苦在舌尖漫開。

      最初的緊張褪去后,一種淡淡的失望和疲憊,像水底的沙,漸漸泛了上來。

      這不是她想象中的,可以安靜說話的感覺。

      但似乎,也說不出對方有什么明顯的錯處。

      除了,那隱約的,讓她想要往后縮一縮的掌控感。

      一個多小時過去。

      李學義看了看表。

      “時間過得真快。和周老師聊天很愉快。”他叫服務員結賬,動作利落,“這次我請,下次周老師可要給我機會。”

      周玉瓊客套了兩句,沒有爭。

      走出茶館,下午的陽光依然有些晃眼。

      “我開車來的,送你回去?”李學義指了指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

      “不用了,我家很近,走回去就行。”周玉瓊婉拒。

      “那好。路上小心。”李學義也沒堅持,“回頭讓馮老師再聯系。”

      他坐進車里,降下車窗,對她揮了揮手,車子平穩地駛入車道。

      周玉瓊站在原地,看著車子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她慢慢沿著林蔭道往回走。

      風吹過來,帶著午后的燥熱。

      手心里,不知何時又滲出一點薄汗。

      粘粘的。

      04

      晚上,周玉瓊看著手機,猶豫了一會兒。

      還是給女兒沈思雨發了條信息。

      “睡了嗎?”

      很快,視頻請求彈了過來。

      周玉瓊接通,看到女兒似乎剛洗完澡,頭發濕漉漉的。

      “媽,怎么啦?還沒睡。”

      “沒什么事。你剛洗完?頭發要擦干,別著涼。”

      “知道。媽,你是不是有事?”沈思雨用毛巾揉著頭發,眼神里有詢問。

      周玉瓊抿了抿嘴。

      “今天……下午,去見了一個人。”

      “誰啊?”沈思雨動作慢下來。

      “你馮阿姨介紹的。一個……朋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沈思雨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復雜,像是驚訝,又像是了然,還有點別的什么。

      “相親啊?”

      這個詞被女兒直白地說出來,周玉瓊臉上有點熱。

      “也不算……就是見個面,聊聊天。”

      “對方什么人?多大?干什么的?”沈思雨的問題連珠炮似的。

      周玉瓊把李學義的情況簡單說了說。

      沈思雨聽著,眉頭微微蹙著。

      “六十三,做生意……媽,這種人,你了解他底細嗎?馮阿姨雖然熱心,但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馮阿姨說是遠親,知根底。”

      “遠親也隔著一層呢。”沈思雨語氣認真起來,“媽,我不是反對你找老伴。你一個人,有個伴互相照顧,我放心些。但是……”

      她停頓了一下。

      “但是什么?”

      “但是你得留個心眼。現在社會上,專門盯著獨身老人的可不少。騙感情的,騙錢的。”

      周玉瓊心里那點微弱的暖意,涼了涼。

      “人家有退休金,以前開公司的,不至于……”

      “媽,防人之心不可無。”沈思雨打斷她,聲音有點急,“房子,存款,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你們要是……要是真走到一起,這些事就得提前說清楚。我的意思是,最好能做點公證什么的。”

      周玉瓊沒說話。

      女兒的話像一根細針,扎破了某種她自己也不愿深想的、朦朧的期待。

      “我也就見了這一面,沒想那么遠。”她的聲音淡了些。

      沈思雨可能察覺到了母親情緒的變化,語氣緩和下來。

      “媽,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擔心你。你人太好,太容易相信別人。”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周玉瓊看著屏幕里女兒擔憂的臉,心里的悶堵化開一些,變成更復雜的東西。

      “那人……對你怎么樣?說話還客氣嗎?”沈思雨問。

      “挺客氣的。就是……感覺不太一樣。”

      “怎么不一樣?”

      周玉瓊想了想,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種微妙的隔閡和評估感。

      “說不上來。再看看吧。”

      “媽,你多處處,多觀察。別急著定什么。”沈思雨叮囑,“有什么事,隨時跟我說。他要提什么經濟上的要求,你可千萬別答應。”

      “嗯。”

      母女倆又聊了幾句家常。

      沈思雨說最近工作壓力大,房貸車貸壓著,孩子又快上幼兒園了,開銷也大。

      語氣里是生活實實在在的重量。

      周玉瓊聽著,那些原本想說的,關于自己心里空落落的感覺,關于對精神上能說說話的渴望,便都咽了回去。

      說出來,也只是給女兒添一層擔憂。

      或者,一層不解。

      “你也別太累,注意身體。”她最后只是這樣說。

      “知道了,媽。你也是。那先這樣,我得去哄孩子睡了。”

      “好,去吧。”

      視頻掛斷。

      屋里又一次靜下來。

      周玉瓊靠在床頭,沒開大燈,只有壁燈暈開一團昏黃的光。

      女兒的話在耳邊回響。

      “留個心眼。”

      “房子,存款。”

      “公證。”

      這些詞現實,冰冷,帶著戒備的尖刺。

      把她心里那點剛剛冒頭、對“陪伴”的模糊向往,刺得千瘡百孔。

      她是不是真的想太多了?

      到了這個年紀,還奢望什么精神上的契合,是不是太不切實際,太矯情了?

      或許,像馮玉瑾說的,實際點,找個條件相當、能搭伙過日子的人,才是正理。

      窗外的夜色濃重。

      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汽車鳴笛,更襯得夜寂靜無邊。

      她拉高薄被,慢慢躺下去。

      閉上眼睛。

      卻毫無睡意。



      05

      過了兩天,李學義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他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來,比見面時更洪亮些。

      “周老師,我是李學義。沒打擾你吧?”

      “沒有。李師傅有事?”

      “別老叫師傅。今天天氣不錯,不熱,我想著人民公園里荷花該開了,要不要一起去走走?就當散散步。”

      周玉瓊握著電話,遲疑了一下。

      公園散步,比密閉的茶館似乎更自在些。

      “好。幾點?”

      “下午四點怎么樣?太陽沒那么曬。我在公園南門等你。”

      “行。”

      下午,周玉瓊換了雙舒服的平底鞋,穿了條淡藍色的連衣裙,出了門。

      走到公園南門,李學義已經在了。

      他今天穿了件淺色條紋襯衫,看起來精神。

      “周老師,這邊。”他笑著招手。

      兩人并肩走進公園。

      傍晚時分,公園里人不少,有遛彎的老人,有追逐的孩子,也有年輕的情侶。

      沿著湖邊慢慢走,湖里荷葉田田,粉色白色的荷花點綴其間,確實好看。

      “這景致不錯吧?比悶在屋子里強。”李學義背著手,走在她斜前方半步。

      “嗯,是挺好的。”

      起初聊的還算輕松,說說花草,說說公園的變化。

      李學義健談,話頭一個接一個。

      走著走著,他的手肘,似乎無意地,輕輕碰了一下周玉瓊的手臂。

      周玉瓊腳步微頓,往旁邊讓開了一點點。

      過了幾分鐘,路過一段略窄的臨水小路時,李學義很自然地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小心點,這邊路滑。”

      他的手溫熱,碰觸的時間比必要的長了半秒。

      周玉瓊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

      “謝謝。”

      李學義好像沒察覺她的回避,繼續往前走。

      話題不知怎的,又轉到了實際問題上。

      “周老師,你們學校退休的,醫療報銷比例挺高吧?”

      “嗯,還行。”

      “那是好。晚年啊,健康第一,花錢第二。”李學義感慨,“不過有保障,心里就踏實。我那公司不大,退休金比不上你們體制內的,好在以前攢了點底子。”

      他側過頭看她。

      “你一個人住,房子物業費、水電暖這些,一個月開銷不小吧?”

      周玉瓊心里那點不適感又泛了上來。

      像有細微的沙粒硌在皮膚上。

      “還好,老小區,費用不高。”

      “老小區也有老小區的好,鄰里熟。不過設施可能舊了,電梯有沒有?上下樓方便嗎?”

      “沒電梯,我住三樓,還好。”

      “三樓不錯,不高不低。”李學義點點頭,像在評估什么,“我那房子有電梯,不過面積大,打掃起來也麻煩。以后要是有機會,可以去我那看看,比老小區住著舒坦。”

      這話里的暗示意味,讓周玉瓊呼吸微微一窒。

      她沒有接話,目光投向遠處的荷花,好像看得很專心。

      李學義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也不在意,自顧自往下說。

      “這人老了,圖個啥?不就圖個舒坦,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經濟上寬裕點,生活上互相照應,比什么都強。周老師,你說是不是?”

      周玉瓊含糊地“嗯”了一聲。

      她感覺有點累。

      不是走路的累,是心里那種繃著根弦、需要不斷應付和過濾對方話語的累。

      湖邊風大了些,吹得荷葉嘩嘩響。

      也吹得她裸露的手臂有些涼。

      她忽然很想結束這次散步。

      “時間不早了,我……”

      “喲,你看那朵,開得真旺。”李學義指著湖心一朵并蒂蓮,打斷了她的話,“好事成雙啊。”

      他的笑聲很大,引來旁邊幾個散步的人側目。

      周玉瓊臉有點熱,低下頭。

      “李師傅,我有點累了,想先回去了。”

      “累了?這才走多久。”李學義看了看她,“那行,我送你到門口。”

      回去的路上,他沒再多說什么。

      只是走路時,挨得似乎比來時更近了些。

      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和古龍水味混合在一起,飄過來。

      周玉瓊默默加快了腳步。

      走到南門,她停下。

      “就到這里吧,我自己回去,很近。”

      “真不用送?”李學義看著她。

      “不用,謝謝。”

      “那好。今天聊得很開心。”李學義伸出手,“下次再約。”

      周玉瓊看著他的手,遲疑了一瞬,還是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迅速收回。

      “再見。”

      她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十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李學義還站在公園門口,正看著她這個方向。

      見她回頭,笑著揮了揮手。

      周玉瓊趕緊轉回頭,腳步更快了。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影子邊緣,有些模糊的顫抖。

      06

      回到家,剛換了鞋,手機就響了。

      是馮玉瑾。

      “玉瓊,回來啦?怎么樣怎么樣?”馮玉瑾的聲音充滿期待。

      “就……走了走。”

      “感覺怎么樣?老李剛給我打電話了,說對你印象特別好!夸你文靜,有氣質,一看就是文化人。”馮玉瑾語速很快,“我就說嘛,你們肯定能聊到一塊去。”

      周玉瓊走到沙發邊坐下,捏了捏眉心。

      “玉瑾,我覺得……可能不太合適。”

      “怎么不合適了?”馮玉瑾愣了一下,“不是聊得挺好嗎?老李多熱情啊。”

      周玉瓊不知道該怎么描述那些細碎的不適感。

      那些觸碰,那些追問,那種被評估的目光。

      說出來,好像是自己太敏感,小題大做。

      “也說不上具體哪不好,就是感覺……不太一樣。”

      “感覺是處出來的,多見幾面就好了!”馮玉瑾勸道,“老李這人,就是實在,不會那些彎彎繞。他這是看上你了,表現積極點,多正常啊。”

      周玉瓊沉默著。

      “玉瓊,聽我的,再接觸接觸。老李條件真的沒得挑,退休金高,房子好幾套,身體也硬朗。錯過了這個,上哪再找這么合適的去?”馮玉瑾苦口婆心,“咱們這個年紀,真不能太挑。人無完人,關鍵是實在,能靠得住。老李說了,想再約你吃個飯,正式點。你就當給我個面子,再見一次,行不行?”

      馮玉瑾的話像柔軟的繩索,一圈圈繞上來。

      帶著好友的關切,也帶著一種“為你好”的壓力。

      周玉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傍晚的光線讓家具輪廓顯得模糊。

      那種熟悉的、沉重的寂靜,又慢慢包裹過來。

      也許,真的是自己太挑剔了?

      也許,再給彼此一次機會,深入了解,感覺會不一樣?

      “玉瓊?”馮玉瑾在那頭喚她。

      周玉瓊輕輕嘆了口氣。

      那口氣很輕,卻仿佛用掉了她此刻大半的力氣。

      “那……好吧。就見最后一次。”

      “這就對了!”馮玉瑾高興起來,“我讓老李定個好地方,到時候把時間地址發你。好好聊聊,放輕松。”

      掛了電話,周玉瓊在沙發里坐了很久。

      直到暮色完全吞沒了窗外的光亮,屋里一片昏暗。

      她也沒起身去開燈。

      只是那么坐著,看著黑暗一點點漫上來。

      心里有種隱約的預感,像遠處天邊堆積的、還未到來的烏云。

      沉甸甸的。

      下一次見面,可能并不會讓事情變得更好。

      但腳步已經邁出去了,似乎,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完這段尷尬的路。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李學義發來的短信。

      “周老師,今天散步很開心。期待下次晚餐。定好地方立刻告訴你。李學義。”

      措辭很禮貌。

      周玉瓊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空,最終沒有回復。

      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沙發上。

      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一片繁華熱鬧。

      那些光,卻照不進她此刻心里那片空曠的、微涼的地帶。



      07

      地點定在城西一家中式餐館的包廂。

      馮玉瑾說,是老李特意選的,清凈,菜式精致。

      周玉瓊到的時候,李學義已經在包廂里等著了。

      桌上泡著一壺茶,冒著裊裊熱氣。

      他今天穿得比前兩次更正式些,淺灰色襯衫,系著領帶。

      看到周玉瓊,他眼睛亮了一下,起身幫她拉開椅子。

      “周老師來了,快請坐。路上還順利吧?”

      “順利。”周玉瓊坐下,把包放在旁邊空椅上。

      包廂不大,裝修是仿古風格,紅木桌椅,墻上掛著水墨畫。

      空調開得很足,涼颼颼的。

      “這家店的招牌菜不錯,我點了幾個,你看看還要加什么?”李學義把菜單推過來。

      周玉瓊掃了一眼,菜價不菲。

      “夠了,不用破費。”

      “請你吃飯,怎么能叫破費。”李學義笑著,叫服務員開始上菜。

      起初,氛圍還算正常。

      李學義說著這家店的典故,菜是怎么做的,頭頭是道。

      菜上來了,他殷勤地給周玉瓊布菜。

      “嘗嘗這個,清蒸鱸魚,火候正好。”

      “這個湯也不錯,養胃。”

      周玉瓊小口吃著,話不多,只是偶爾附和兩句。

      李學義自己要了一小壺黃酒,自斟自飲。

      幾杯酒下肚,他的臉微微泛紅,話也密了起來。

      眼神落在周玉瓊身上,比之前更直接,更不加掩飾。

      “周老師,說真的,像你這個年紀,這個氣質的女人,不多見了。”他晃著酒杯,“我見過的那些,要么咋咋呼呼,要么斤斤計較。沒意思。”

      周玉瓊低頭夾了一筷子青菜,沒應聲。

      “咱們這個歲數找伴兒,圖啥?不就圖個實在嘛。”李學義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酒氣,“白天能一起吃飯散步,晚上……也能互相取暖,你說是不是?”

      周玉瓊夾菜的手頓住了。

      她慢慢抬起頭,看向李學義。

      他臉上掛著笑,但那笑里有些別的東西,混濁的,黏膩的。

      “李師傅,你……”

      “別叫師傅,叫學義。”他打斷她,手伸過來,似乎想拍她的手背。

      周玉瓊迅速把手縮回桌子下面。

      李學義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也不尷尬,收回去又喝了口酒。

      “我知道,你們文化人,臉皮薄,不好意思提這些。”他咂咂嘴,“但這事兒啊,實際。老了老了,身邊有個知根知底的人,生理上心理上,都有需要,不丟人。”

      周玉瓊感到一股熱氣猛地沖上臉頰。

      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攥緊了藏在桌下的手,指甲掐進掌心。

      “我身體好得很,每年都體檢,各項指標比有些年輕人還強。”李學義語氣里帶著炫耀,“那方面,你放心,肯定不能讓你……”

      “別說了。”

      周玉瓊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發顫。

      但足以讓李學義停住。

      他瞇著眼看她,好像才看清她臉上褪盡血色的蒼白和眼中壓抑的震驚與羞憤。

      “怎么了?周老師,咱們都是過來人,這些事……”

      “我說,別說了!”

      周玉瓊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響聲。

      她渾身都在抖,抓起椅背上的米色開衫外套,手指冰涼,幾乎抓不住。

      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里。

      立刻。

      馬上。

      李學義也站了起來,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幾分不悅。

      “周老師,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

      周玉瓊聽不清他后面說了什么。

      她轉過身,幾乎是踉蹌著,撲向包廂的門。

      手碰到冰涼的門把手,擰開,沖了出去。

      把李學義那句“裝什么清高”的嘟囔,和他那張被酒精與欲望熏染得變了形的臉,死死關在了門后。

      走廊很長,燈光是冷淡的白色。

      她走得飛快,外套胡亂地抱在懷里。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急促,凌亂,像她此刻狂亂的心跳。

      迎面走來一個服務員,詫異地看著她。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外套柔軟的織物里,腳步不停。

      一直走到餐館大門外。

      夜晚的空氣涌過來,帶著夏末的微涼。

      她大口喘著氣,好像剛剛從一個真空的、令人窒息的袋子里掙脫出來。

      臉上滾燙,被風一吹,又激起一陣戰栗。

      羞愧,惡心,還有一股巨大的、無處發泄的憤怒,在她胸腔里橫沖直撞。

      她抬手,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沒有淚。

      只有火燒火燎的干澀。

      路邊有出租車亮著空車燈。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師傅,去……”

      報出地址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

      車子駛入夜晚的車流。

      窗外流光溢彩,霓虹閃爍。

      那些光亮,隔著車窗,像另一個世界模糊的背景。

      周玉瓊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身體深處,有什么東西,徹底地,碎掉了。

      08

      回到家,周玉瓊在黑暗的客廳里站了很久。

      沒有開燈。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冰冷的窄痕。

      她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

      懷里的外套掉在地上,也懶得去撿。

      腦子里反反復復,都是包廂里那些令人作嘔的話語,和那張志得意滿的臉。

      六十三年的人生,幾十年的教書育人,自問待人接物溫和得體。

      從未想過,會在這樣的年紀,這樣的場合,受到如此赤裸裸的、關乎身體的羞辱。

      那不是求偶,那是把她當成一件尚有使用價值的物件,在評估,在詢價。

      手機在包里震動起來。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馮玉瑾。

      震動停了。

      過了幾秒,又固執地響起來。

      周玉瓊盯著包里那一閃一閃的微光,像看著一團灼人的火。

      她終于伸出手,拿出手機,按下接聽。

      “玉瓊!你怎么回事啊?”馮玉瑾的聲音急吼吼地傳來,“老李剛給我打電話,說你飯吃到一半,招呼不打就跑了,把他一個人晾在那兒!你這……”

      “玉瑾。”周玉瓊開口,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意外,“他跟你說了什么?”

      “他說你們聊得好好的,他突然說了幾句……幾句體己話,你就翻臉了。”馮玉瑾語氣帶著埋怨,“玉瓊,不是我說你,男人到了這個年紀,說話是直了點,但也沒惡意啊。他那是喜歡你,想跟你親近,表達方式可能不對,但你這樣甩臉就走,多傷人面子。”

      周玉瓊聽著,忽然覺得很累。

      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

      “體己話?”她重復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諷刺的弧度,“他管那些叫體己話?”

      “那不然呢?咱們都是這個歲數的人了,找老伴兒,這些事不都得考慮到嗎?實際點,不好嗎?”馮玉瑾語重心長,“老李條件擺在那兒,對你也有意思。有些話是糙了點,但理不糙啊。你難道真想找個柏拉圖式的,光聊天?”

      “所以,你覺得他沒錯?”周玉瓊輕輕問。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也不是說他完全沒錯……但玉瓊,你得理解,男人和女人想的不一樣。他可能就是著急了點。你給他個機會,慢慢引導……”

      “我理解不了。”周玉瓊打斷她,聲音依舊平靜,卻像冰層下的暗流,“我也沒興趣引導。玉瑾,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玉瓊!你別這么固執行不行?多好的機會……”

      “我說,到此為止。”周玉瓊一字一句地說完,掛斷了電話。

      把手機扔到沙發另一頭。

      馮玉瑾沒有再打來。

      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

      但這一次的寂靜,和以往不同。

      以前是空曠,是虛無。

      現在,卻塞滿了冰冷的失望,和被背叛的鈍痛。

      她原以為,馮玉瑾至少會站在她這邊,聽聽她的感受。

      哪怕不理解,也會安慰幾句。

      可好友的話里,只有對“條件”的維護,對“現實”的妥協,和對她“不識好歹”的隱隱指責。

      好像她周玉瓊的感受,她的尊嚴,在那些實實在在的條件和“男人的正常需求”面前,不值一提,矯情可笑。

      她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外套,抱在懷里。

      布料上似乎還殘留著餐館包廂里那種令她窒息的空氣味道。

      她起身,走到陽臺,把外套扔進了洗衣籃。

      月光冷冷地照著她。

      她扶著陽臺欄桿,看向遠處沉睡的城市。

      心里那片空曠的地帶,并沒有因為逃離了糟糕的相親而變得充實。

      反而被鑿開了一個更大的口子。

      呼呼地往里面灌著冷風。

      她忽然想起女兒的話。

      女兒擔心的是財產,是更實際的欺騙。

      卻沒想到,她遇到的是另一種更讓她難以啟齒的齷齪。

      連最好的朋友,都無法理解,甚至覺得她小題大做的齷齪。

      夜風吹過,她打了個寒顫。

      不是身體冷。

      是心里,涼透了。



      09

      接下來的幾天,周玉瓊把自己關在家里。

      手機關了靜音。

      馮玉瑾發來過幾條信息,先是解釋,后來見她不理,語氣也有些硬了,最后一條是:“行,算我多管閑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周玉瓊看了,沒有回。

      她不想吵架,也沒力氣解釋。

      那種深深的疲憊感攫住了她,不僅僅是心理上的,身體也開始發出抗議。

      先是喉嚨痛,接著頭昏腦脹。

      她知道自己可能感冒了,翻出家里的常備藥,吃了,昏昏沉沉地睡。

      睡也睡不踏實,斷斷續續地做夢。

      夢里有時是丈夫溫和的笑臉,有時是李學義那張逼近的、泛著油光的臉,有時又是馮玉瑾不以為然的神情。

      交織在一起,光怪陸離。

      醒來時,渾身酸軟,盜汗,被子潮乎乎的。

      窗外天陰沉著,像是要下雨。

      她掙扎著起來,想倒杯水喝。

      腳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頭重腳輕。

      剛走到客廳,一陣劇烈的頭暈襲來,眼前發黑,天旋地轉。

      她慌忙伸手想扶住旁邊的餐桌,卻撈了個空。

      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膝蓋和手肘傳來尖銳的痛楚,但這痛楚很快被更洶涌的暈眩和無力感淹沒。

      她趴在地上,喘著氣,額頭上滲出冷汗。

      試著想撐起身子,手臂卻軟得不像自己的。

      地板冰涼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滲進骨頭里。

      屋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她自己粗重而艱難的呼吸聲。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像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她。

      如果……如果她就這么昏過去,沒人知道。

      女兒遠在千里之外。

      馮玉瑾……剛鬧了不愉快。

      鄰居?點頭之交,幾天不見也不會起疑。

      她會在這冰冷的地板上躺多久?

      這個念頭讓她打了個寒戰,牙齒都有些格格作響。

      不能躺在這里。

      她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向沙發方向挪動。

      手機。

      手機在沙發上。

      短短幾米的距離,仿佛耗盡了她的全部氣力。

      額頭抵著冰涼的木地板,喘息的間隙,她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她是真的,孤身一人。

      終于挪到沙發邊,她顫抖著手,去夠那個被她丟在角落里的手機。

      手指冰冷僵硬,試了幾次才拿穩。

      屏幕亮起,需要解鎖。

      眼前陣陣發黑,指紋識別幾次失敗。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輸入密碼。

      解鎖了。

      通訊錄里,一個個名字滑過。

      馮玉瑾?

      她手指頓住,劃過。

      女兒?

      這個時間,女兒應該在上班,或者在忙孩子。

      她不想讓女兒擔心,更不想讓女兒聽到自己此刻虛弱無助的聲音。

      那會讓她覺得自己更失敗,更可憐。

      就在她意識又開始模糊的時候,手指無意中碰到了一個圖標。

      緊急呼叫。

      她平時設置的是長按電源鍵觸發,不知怎么誤觸了。

      手機發出尖銳的提示音,屏幕上開始倒計時。

      五秒內不取消,就會自動撥通緊急聯系人。

      她腦子昏沉,一時沒反應過來。

      倒計時結束。

      撥號聲響起。

      幾聲長音之后,電話被接通了。

      一個焦急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和擔憂。

      “媽?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用緊急呼叫?”

      是女兒沈思雨。

      周玉瓊張了張嘴,喉嚨干痛,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只逸出一絲虛弱的抽氣聲。

      “媽?!你說話啊!你別嚇我!你在家嗎?媽!”

      女兒的聲音徹底慌了,帶著哭腔,隔著千里電波,狠狠地撞進周玉瓊的耳膜。

      撞碎了她勉強維持的、不想示弱的殼。

      一滴滾燙的液體,終于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洇進地板的縫隙里。

      “思雨……”她極其沙啞地,喚了一聲。

      “媽!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摔了?生病了?你等著,我馬上叫救護車!你地址是××路××號×單元301對不對?媽,你應我一聲!”

      女兒連珠炮似的話語,焦急,恐懼,卻異常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像一只強有力的手,穿透冰冷的孤獨和恐懼,牢牢抓住了她正在下墜的意識。

      “嗯……”周玉瓊用盡力氣,應了一聲。

      “你等著!別掛電話!我聽著!”

      電話那頭傳來女兒急促的腳步聲,和帶著哽咽的、聯系當地120的聲音。

      周玉瓊聽著,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她慢慢松開緊攥著手機的手指,側過臉,貼在冰涼的地板上。

      聽著女兒在那頭,為了她,慌亂卻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一切。

      窗外的天空,終于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的雨聲,和電話那頭女兒遙遠卻真切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成了這個冰冷下午,唯一的,也是全部的暖意。

      10

      急性支氣管炎,伴有高燒。

      周玉瓊在醫院住了三天。

      女兒沈思雨當天晚上就坐最快的航班趕了回來,守在她病床前,眼睛通紅。

      “媽,你嚇死我了。”沈思雨握著她的手,聲音還是啞的。

      周玉瓊看著女兒疲憊的臉,心里漲滿酸澀的暖意,和深深的歉疚。

      “沒事了。把你折騰回來,工作……”

      “工作哪有你重要。”沈思雨打斷她,給她掖了掖被角,“以后不舒服,立刻給我打電話,聽到沒有?別硬撐。”

      周玉瓊點點頭。

      出院回家后,沈思雨請了幾天假,留下來照顧她。

      母女倆很久沒有這樣長時間單獨相處了。

      沈思雨不再只是視頻里那個匆忙的、被生活追趕著的形象。

      她笨拙地學著煲湯,打掃房間,陪母親在樓下慢慢散步。

      她們聊了很多。

      周玉瓊把和李學義見面的事,包括最后那場難堪,平靜地告訴了女兒。

      沈思雨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抱住她,把臉埋在她肩頭。

      “媽,對不起。”

      “傻孩子,你有什么對不起的。”

      “我光想著那些錢啊房子啊,怕你吃虧。”沈思雨聲音悶悶的,“沒想過你會遇到這么惡心的事。更沒想過,你一個人在家,生病了都沒人知道……”

      她的肩膀輕輕顫抖起來。

      周玉瓊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那樣。

      “都過去了。”

      沈思雨陪了她一周,不得不回去。

      臨走前,她握著母親的手,很認真地說:“媽,找伴兒的事,不急。重要的是你高興,你舒服。找不到合適的,咱就不找。等我那邊安頓好點,接你過去住段時間。或者,你想找點別的事做,散散心,都行。”

      女兒走了。

      家里又恢復了安靜。

      但這一次,周玉瓊感覺那寂靜似乎不再那么龐大,那么具有壓迫感了。

      馮玉瑾又聯系過她一次,語氣緩和了許多,說又認識了一個退休干部,脾氣好,愛讀書,問她要不要見見。

      周玉瓊客氣而堅定地拒絕了。

      “玉瑾,謝謝你還想著我。不過,暫時不想考慮這些了。我想先自己過段日子。”

      馮玉瑾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終究沒再說什么。

      病好后,周玉瓊去社區交材料,看到布告欄上貼著一張新告示。

      社區老年活動中心,要組織一個讀書會。

      每周一次,自由報名,分享喜歡的文章段落,不限題材。

      她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

      秋風拂過,吹得紙張輕輕作響。

      她拿出手機,記下了報名電話和日期。

      讀書會第一次活動,在一個暖洋洋的秋日下午。

      活動室不大,坐了十幾個人,多是頭發花白的老人。

      主持人是社區一位退休的雜志編輯,很和氣。

      大家輪流分享,有的讀古詩,有的讀現代詩,有的讀小說節選,還有的讀自己寫的回憶片段。

      氣氛安靜而融洽。

      輪到周玉瓊。

      她走到前面,手里拿著那本翻舊了的散文集。

      翻開夾著書簽的那一頁。

      “我分享一段,關于秋天的散文。”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讀。

      聲音不高,但清晰,溫和,像山間緩慢流淌的溪水。

      讀的是秋日山林的顏色變化,陽光如何穿過疏朗的枝條,落葉如何悄無聲息地覆蓋小徑。

      文字樸實,沒有華麗辭藻,卻有一種安靜的力量,描繪出生命在成熟季節里的從容與靜美。

      她讀得很投入,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片寧靜的山林。

      讀完了最后一句。

      她合上書,抬起頭。

      活動室里很安靜,大家都看著她。

      然后,掌聲輕輕響了起來。

      不太熱烈,但很真誠。

      周玉瓊微微欠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時,她注意到斜對面,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位老先生。

      穿著整潔的深藍色夾克,頭發全白了,但梳得整齊。

      他一直安靜地聽著,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筆記。

      在周玉瓊讀完、掌聲響起時,他沒有跟著立刻鼓掌。

      而是停頓了片刻,仿佛還在回味那字句間的余韻。

      然后,他才抬起手,很輕,很慢地,一下,一下,鼓了三下掌。

      目光與周玉瓊有一瞬間的交接。

      他微微頷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像是欣賞,又像是簡單的致意。

      窗外,秋日的陽光正好。

      透過玻璃,在他花白的頭發上,鍍了一層柔軟的金邊。

      結語:

      生命在秋日里沉淀出從容的靜美,孤獨的灘涂終將被內心的暖陽照亮。

      破碎的期待隨風散去,真實的尊嚴在寧靜中重新生根發芽。

      當一個人勇敢地走出令人窒息的房間,她發現世界依然有光,而自己就是那束光的源頭。

      陪伴可以來自遠方的一聲牽掛,也可以來自近處一個理解的眼神,更可以來自自己重新打開的那扇心門。

      歲月給予的不僅是風霜,還有在寂靜中聆聽自己、在破碎后重建自己的力量。

      每一次勇敢的轉身,都是向更廣闊生活的邁進;每一段真誠的分享,都是心靈與心靈的溫暖相遇。

      人生的后半程,依然可以是嶄新的序章,由自己親手書寫,從容而明亮。

      (《故事:我55歲想找個精神伴侶,相親遇上63歲大爺,他幾句話全是那方面,我臉紅得抬不起頭,轉身就走》本文事件為真實事件稍加改編,部分對話是根據內容延伸,并非真實記錄,請須知。)

      聲明:內容由AI生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關推薦
      熱點推薦
      穆迪明日做核磁檢查!科爾稱很不樂觀 專家推測髕腱斷裂髕骨脫位

      穆迪明日做核磁檢查!科爾稱很不樂觀 專家推測髕腱斷裂髕骨脫位

      羅說NBA
      2026-03-24 13:47:13
      山東省濰坊市原一級巡視員孫忠禮被開除黨籍

      山東省濰坊市原一級巡視員孫忠禮被開除黨籍

      界面新聞
      2026-03-24 16:01:46
      家電三巨頭差距斷崖:美的凈利潤385億,海爾187億,格力令人意外

      家電三巨頭差距斷崖:美的凈利潤385億,海爾187億,格力令人意外

      有范又有料
      2026-03-24 10:59:07
      果然視頻|“亡母被結婚案”最新進展:生父首度發聲指認遺囑偽造

      果然視頻|“亡母被結婚案”最新進展:生父首度發聲指認遺囑偽造

      齊魯壹點
      2026-03-24 16:27:12
      曝小哈梅內伊已同意與美國進行和平談判,只需滿足伊朗提出的條件

      曝小哈梅內伊已同意與美國進行和平談判,只需滿足伊朗提出的條件

      爆角追蹤
      2026-03-24 15:39:49
      因白酒帶不上飛機,山東青島一女子豪邁喝下:酒已經開封,扔掉太可惜就當場喝掉了,“已經記不得是53度還是42度”

      因白酒帶不上飛機,山東青島一女子豪邁喝下:酒已經開封,扔掉太可惜就當場喝掉了,“已經記不得是53度還是42度”

      洪觀新聞
      2026-03-23 16:51:22
      高層相繼身亡,如今誰在掌控伊朗?特朗普聲稱已對話,誰有權拍板?

      高層相繼身亡,如今誰在掌控伊朗?特朗普聲稱已對話,誰有權拍板?

      上觀新聞
      2026-03-24 15:46:07
      國際原油跌幅重新擴大至12%

      國際原油跌幅重新擴大至12%

      每日經濟新聞
      2026-03-23 23:17:05
      前央視主持人趙普:警惕如今街頭巷尾泛濫的日本武士道風格字體。

      前央視主持人趙普:警惕如今街頭巷尾泛濫的日本武士道風格字體。

      南權先生
      2026-03-24 15:25:48
      網傳張雪峰心臟驟停正在搶救,助理發聲回應,此前因過度勞累住院

      網傳張雪峰心臟驟停正在搶救,助理發聲回應,此前因過度勞累住院

      180視角
      2026-03-24 18:27:30
      一架專機落地東京,高市早苗收到好消息,她知道:中方不會輕饒她

      一架專機落地東京,高市早苗收到好消息,她知道:中方不會輕饒她

      諾諾談史
      2026-03-24 16:50:41
      這次破案了,中方追回走私稀土,價值46個億,美國砸重金收買內鬼

      這次破案了,中方追回走私稀土,價值46個億,美國砸重金收買內鬼

      影孖看世界
      2026-03-23 23:29:51
      外交部:日方應以實際行動維護中日關系政治基礎

      外交部:日方應以實際行動維護中日關系政治基礎

      界面新聞
      2026-03-24 15:57:25
      外媒:伊朗已通過調解人收到美國信息

      外媒:伊朗已通過調解人收到美國信息

      參考消息
      2026-03-24 13:25:06
      悲催!怎么會這么巧?張雪峰和曝光眼鏡暴利的記者,都是心臟驟停

      悲催!怎么會這么巧?張雪峰和曝光眼鏡暴利的記者,都是心臟驟停

      火山詩話
      2026-03-24 18:23:32
      國產螺絲刀在海外躥紅,在TikTok狂賣2800萬

      國產螺絲刀在海外躥紅,在TikTok狂賣2800萬

      跨境派Pro
      2026-03-23 14:16:59
      韓媒曝光:尹錫悅在獄中經常索要食物、咖啡,被獄警嫌棄,“他食量很大,大家都說他胃口特別好”

      韓媒曝光:尹錫悅在獄中經常索要食物、咖啡,被獄警嫌棄,“他食量很大,大家都說他胃口特別好”

      每日經濟新聞
      2026-03-24 17:25:09
      黃多多,很飽滿!

      黃多多,很飽滿!

      皮蛋兒電影
      2026-03-24 15:38:58
      國內外都沒人裝電腦了!亞馬遜CPU銷量已暴跌47%

      國內外都沒人裝電腦了!亞馬遜CPU銷量已暴跌47%

      3DM游戲
      2026-03-23 10:14:09
      吃以色列的飯,砸以色列的鍋,若以色列“滅國”,有他們一半功勞

      吃以色列的飯,砸以色列的鍋,若以色列“滅國”,有他們一半功勞

      易玄
      2026-03-24 00:11:41
      2026-03-24 18:59:00
      飛碟專欄
      飛碟專欄
      看世間百態,品百味人生
      2161文章數 3752關注度
      往期回顧 全部

      藝術要聞

      懷素去世前寫的草書,徐悲鴻贊嘆:天下無敵

      頭條要聞

      外媒披露特朗普"急轉彎"原因:盟友和海灣國家發出警告

      頭條要聞

      外媒披露特朗普"急轉彎"原因:盟友和海灣國家發出警告

      體育要聞

      NBA最強左手射手,是個右撇子

      娛樂要聞

      林峰張馨月全家浙江游 岳母幫忙帶女兒

      財經要聞

      很多人,都被黃金嚇怕了!

      科技要聞

      黃仁勛看透中國AI圈 人情世故卷出最快創新

      汽車要聞

      尚界Z7雙車預售22.98萬起 問界M6預售26.98萬起

      態度原創

      藝術
      旅游
      時尚
      手機
      軍事航空

      藝術要聞

      懷素去世前寫的草書,徐悲鴻贊嘆:天下無敵

      旅游要聞

      景區NPC,“千街一面”的終結者來了?

      最近刷屏的這雙鞋,優點缺點都幫你總結好了

      手機要聞

      摩根士丹利:內存成本暴漲拖累安卓,蘋果或成今年手機市場大贏家

      軍事要聞

      以色列媒體:美國計劃于4月9日結束對伊朗戰爭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