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真實的明武宗

01

弘治皇帝與皇后張氏感情非常好，一生不納妃嬪。張皇后為他生了兩個兒子，次子早夭，朱厚照自小就是他們的掌上明珠。

武宗小時候非常聰明，講官所授之書次日就能掩卷背誦，性情寬厚，頗有帝王風范。孝宗對他也著力培養，希望他將來成為太祖一樣文武兼備的明君，所以弘治帝對朱厚照的好動貪玩、好騎射頗為縱容，希望養成他像太祖朱元璋那樣尚武的品質。

但是，弘治帝對兒子這種好玩還是有些擔心的，但這種擔心很快就變成了現實，弘治帝在弘治十八年（1505年）四月二十九，突感身體不適，到五月初六日已經病危，在彌留之際，他最擔心的就是朱厚照的貪玩，并囑咐劉健等大臣好好輔佐朱厚照：

帝（弘治）疾大漸，召健等入乾清宮。帝力疾起坐，自敘即位始末甚詳，令近侍書之。已，執健手曰：“先生輩輔導良苦。東宮聰明，但年尚幼，好逸樂。先生輩常勸之讀書，輔為賢主。”健等欷歔，頓首受命而出。翌日帝崩。

1505 年，十五歲的武宗即位，改明年為正德元年。

朱厚照當皇帝開始一段時間還是很規矩的，早朝、經筵一個不落，可沒多久，慢慢就變了樣，在一群太監的陪伴下，貪玩、好武的性格就顯露出來。

焦竑的《玉堂叢語》記載：武宗上朝時間越來越晚，取消朝會的次數增多，而嬉戲游樂的活動卻日漸頻繁。武宗奢侈揮霍、嬉戲玩賞，射彈垂釣、追捕打獵，把鷹犬狐兔養在宮中，又極愛弓箭、甲胄。

上倦于政，皆近侍誘引為馳騁荒淫等事。李東陽同劉健等上疏曰：“近日視朝太遲，免朝太多，奏事漸晚，嬉游漸廣。夫奢靡玩戲，非所以崇儉，彈射釣獵，非所以養仁，鷹犬狐兔，田野之物，不可育于朝廷，弓矢甲胄，戰鬬之象，不可施于宮禁。使正人不親，直言不聞，而此數者交雜于前，臣竊憂之。”

劉健等人一看，這怎么行，皇帝肯定不敢處理，就拿武宗身邊的太監們說事，要處死武宗身邊八個小太監。劉健還得到了司禮監王岳等人的全力支持——王岳等人是弘治帝留下來的，他們害怕武宗身邊的劉瑾等人奪了他們的位置，當然要與劉健等人合作。

武宗與劉瑾等太監朝夕相伴，肯定不干啊，哭著向劉健等人求情，劉健幾人定要消除禍害，斷然拒絕。

最終的結果是劉瑾等人左右了武宗，讓其下詔處死王岳，劉健等內閣成員集體致仕（李東陽除外）。

02

失去了束縛的武宗還開始放飛自我。武宗不僅沒有成為他父親希望的賢主，反而不幸地被弘治皇帝的擔憂言中。《明史》也把正德朝官場渾濁的原因歸結為武宗的“嬉游”：

耽樂嬉游，昵近群小，至自署官號，冠履之分蕩然矣。

朱國禎《涌幢小品》中有“講書職分”一條，記載了經筵講官李廷相給武宗講讀經史的經歷：

武宗時，李文敏公廷相方進講，上忽退，游于西苑，公竦立至晚，退坐內臣板房，不敢睡。次日五鼓始御經筵，眾以其久候立倦，或不逮往日。及開講，聲音洪亮，理致詳明。

經筵是帝王生活中一件極為重要和嚴肅的事情，武宗從課堂溜去西苑玩耍，李廷相站著等候了一天，整個晚上不敢睡覺，直至次日凌晨三四點鐘，武宗才回來上課。

劉瑾為竊取權柄，投其所好，設下巧局。他特意在明武宗面前陳設各種新奇玩物，待皇帝沉溺其中、興致正酣時，便捧著堆積如山的奏章上前請示。武宗玩興被打斷，屢次揮袖斥道：“朕用你是做什么的？怎敢拿這些瑣事來煩朕！速速退下！”如此幾番之后，劉瑾便奉旨獨斷。自此，朝中事無巨細，皆由他一手遮天，再無奏報。

《明史·武宗本紀》把武宗描述為一位荒唐的皇帝。正德十二年起，武宗基本上常住在宣府行宮。即使回到北京，也是住在豹房中，時常私自出行。十四年，寧王宸濠反，王守仁已經生擒了朱宸濠，捷奏傳到御駕親征的武宗面前，武宗命令不要泄露這個機密，要求釋放掉朱宸濠，由他自己親自去抓。武宗還常常下河捕魚，因捕魚不慎落水，染上了重病，不久就死去了。

03

武宗是一個性格非常鮮明的人，可以說是極具性格特色。他學習能力極強，當時葡萄牙人派使者入明，武宗對使者不感興趣，對翻譯很感興趣，跟著學習外語，武宗是第一個掌握歐洲語種的皇帝。

武宗是個充滿藝術氣質的皇帝。他喜歡寫詩，往往一揮而就，幾乎不用打草稿；還懂音樂，能自己譜曲，讓人演唱。他曾把全國各地技藝精湛的樂戶幾百人召集到京城，自己則精通音律，創作過一首《殺邊樂》（也叫《靖邊樂》）。這首曲子用笙、笛、鼓等合奏，節奏鮮明，氣勢雄壯。后來它成了南京教坊司的保留曲目，到明末更演變為“十樣錦”，在江南一帶廣泛流傳。

在繪畫方面，他擅長畫神像，尤其是一幅著色的小幅鐘馗圖，評價相當不錯。

這樣的人多少還有些灑脫，宮中起火了，他看著火說：“好一棚大煙火也。”

這樣的人不太會在乎等級，大多時候也不會與下屬為難。

南巡途中，武宗所乘的黑龍舟被輕微碰撞，隨行宦官因與山東布政使姚鏌不合，便趁機指控是姚鏌所謂。朱厚照卻并未追究。次日，姚鏌惶恐請罪，武宗根本不必在意，催促他繼續行程。

船隊抵達臨清后，當地官員準備的接風宴略顯簡樸，與皇帝身份不甚相稱。朱厚照見狀并未動怒，只笑著調侃了一句：“你們怠慢我可有些過分了！”

在揚州時，知府蔣瑤因多次拒絕宦官與近臣的索取，遭到他們的報復與構陷。朱厚照卻始終未加罪于他，只是把蔣瑤看作一個“迂闊的讀書人”，一笑而過。

武宗喜歡的女人，也很特別，大多是有夫之婦。比如他對一個叫劉良女的女人十分癡迷，而她是太原晉王府的歌女，是樂工楊騰之妻。

江彬進獻了一個姓馬的女子，為延綏總兵馬昂之妹，但此女已嫁給指揮畢春。但武宗很是喜歡她，因為馬氏出身武將之家，騎馬射箭楊洋精通，很對武宗的口味。據說此女進宮之前已經有身孕，但武宗知曉也不為怪。后來武宗又看上馬昂的小妾，馬昂不愿，武宗大怒，遂疏遠了馬昂之妹。

如果說作為一個普通人，武宗算是活得灑脫，不拘一格，倒也無所謂；但作為皇帝，他行事乖張，被人詬病也屬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