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深冬的陜北,向守志騎著一匹青騾從榆林趕往延安辦事。路上他摸出一本蘇聯(lián)出版的《火箭兵器概論》,邊走邊記筆記。誰也沒料到,這位出身河南貧農(nóng)的老軍長,此時已在為三年后的高等軍事學院做準備。對“鋼鐵長矛”的興趣,成為他后來與二炮命運交織的伏筆。
1957年9月,中央軍委批準在北京西郊籌建高等軍事學院,第一期學員一百余名,多數(shù)是野戰(zhàn)兵團的師、軍級指揮員。向守志那年四十歲,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出來,卻幾乎沒摸過三角板。他暗暗給自己定規(guī)矩:白天上課不掉隊,晚上燈滅后再多抄三頁要點。一個同學后來回憶,“向軍長總背著個小布包,里頭塞滿解剖導彈構造的草圖”。三年下來,他硬是拿到全院前十的綜合成績。
1960年初春,高等軍事學院畢業(yè)考察尚未結束,周總理簽發(fā)任命:調(diào)陸軍第十五軍軍長向守志,赴西安組建炮兵學校并任校長。武漢軍區(qū)方面聞訊,連夜致電總參——參謀長缺口大,希望調(diào)向守志入職。電話剛放下,向守志在北京西黃城根的招待所寫好回復:“謝關心,報國之道,各有分工。請準我去西安。”言辭簡短,卻透出篤定。
西安炮兵學校一開始只有借來的教室、拆封不全的儀器、十幾本俄文教材。蘇聯(lián)專家一撤,教學體系瞬間斷檔。向守志白天抓施工,夜里與技術骨干合譯資料,硬撐出了完整課程表。半年后,中國自編導彈教材首版付印,葉劍英去校調(diào)研,邊看樣書邊贊嘆:“自己人寫的,心里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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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7月,中央宣布成立解放軍第二炮兵部隊,第一任司令員名單送審時出現(xiàn)“向守志”三個字。然而任命電報尚未轉下去,因“得罪林副主席”這一條,被林彪劃掉。隨即,向守志從副炮兵司令降為待審人員。1967年至1972年,他在審查點干雜役,最多時同時抄寫《毛選》與導彈發(fā)射計算表,自嘲“白天念革命,晚上算火箭”。
1971年9月13日夜,林彪叛逃事件震動全國。二炮機關首長先后被隔離審查,部隊指令紊亂,試射計劃全部停擺。主持軍委日常工作的葉劍英最犯愁:導彈部隊無人扛旗,風險太大。一次碰頭會上,鄧小平提議:“還是請向守志回來。”葉帥當即點頭,“非他不可。”這四個字,幾乎抬手拍板。
1973年初夏,中央工作組赴陜西看望仍在“學習班”的向守志。工作人員遞上紙筆,他只寫了三句:一、若組織需要,隨時報到;二、先給資料,補課;三、請準我?guī)显嗉夹g骨干。葉帥批示:全部照辦。自此,向守志閉門惡補,新型號彈道、液體發(fā)動機、慣導系統(tǒng),一項一項啃。整整四個月,他連著翻爛兩摞資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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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10月,向守志重返北京西長安街八號樓,掛牌二炮司令員。第一天,他在干部會上開門見山:“先治亂,再抓訓,技術不過關一律停試。”說罷掏出自擬《工作日程》,裝訂成二十頁,時間細到小時。會上有人嘀咕“太緊”,他笑著回一句:“導彈發(fā)射窗口只有幾十秒,咱們也不能拖泥帶水。”
1974年至1976年,二炮展開代號“9410”的整風和新裝備“兩彈”接裝任務。向守志要求技術、后勤、保密“三環(huán)”并進,自己每月下部隊跑一次戈壁發(fā)射場。有士兵回憶,午夜靜場時,司令員常坐在發(fā)射井邊聽風向,“像老獵人守著槍”。1976年年初,二炮完成五次遠程常規(guī)彈頭飛行試驗,平均偏差縮至二百米以內(nèi),為后續(xù)核試投彈奠定基礎。
1977年,中央考慮華東戰(zhàn)略布局,調(diào)向守志任南京軍區(qū)副司令。交班會上,他只留一句話:“二炮是國之險門,各級看好鑰匙。”新司令員孫繼先接過工位時感嘆,“桌上文件碼得像方陣,連鉛筆都削成統(tǒng)一角度。”這種嚴實作風,成為二炮后續(xù)許多年的傳承。
1982年,向守志離開導彈部隊,升任南京軍區(qū)司令員。在任五年,于沿江地帶主持對海空目標的聯(lián)合演練,又把戰(zhàn)略思維與陸軍訓練嫁接。1987年退役,工資條上仍沿用部隊習慣寫法——“二炮老司令”。
2017年9月26日,南京軍區(qū)總醫(yī)院傳來消息,向守志因病去世,享年一百歲。病榻前,他最后一次提到二炮:“那支部隊里,有我最硬的一截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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