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振興丨程郁：創新驅動 因地制宜 加快發展農業新質生產力

——訪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農村經濟研究部副部長程郁

圖片來源/新華社

■中國經濟時報記者王晶晶

2026年中央一號文件將發展農業新質生產力作為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重要任務。立足“十五五”開局之年，如何準確把握農業新質生產力的內涵要義？如何因地制宜推進農業新質生產力建設，推動先進技術與小農生產有機銜接？下一步培育農業新質生產力又應抓好哪些重點工作？圍繞以上關鍵問題，中國經濟時報記者專訪了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農村經濟研究部副部長程郁。

準確把握農業新質生產力的核心內涵與實踐要求

中國經濟時報：結合當前我國農業發展的實際情況，您認為農業新質生產力的核心內涵是什么？其與傳統農業生產力相比，在要素配置、生產方式、發展目標上有哪些本質區別？

程郁：新質生產力是由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而催生的先進生產力。農業新質生產力是各類新技術在農業領域的融合應用，推動農業生產方式的變革、生產效率的提升、產業業態的創新，是以高新技術為驅動實現高效能、優品質、高價值、可持續的新發展模式。

從要素配置上看，農業新質生產力是以新生產要素為基礎，即蘊含新技術的新品種、新肥料、新設施設備等新型生產資料，并需要各類生產要素創新性的組合，即通過良種良法相配套、農機農藝相融合、工程農技相結合的綜合技術集成實現協同增效。

從生產方式看，農業新質生產力一方面是以新技術賦能傳統農業升級，以生物、機械裝備、人工智能等新技術推動發展生態農業、設施農業、精準農業、智慧農業等高效農業，另一方面是以新技術改變傳統農業生產方式培育農業領域的未來產業，比如，通過精密發酵、細胞培養、“藍藻工廠”等生物制造方式，生產人工合成蛋白、細胞肉、葡萄糖、有機酸等。

從發展目標看，農業新質生產力重點是滿足國家戰略需求和人民群眾對健康優質產品的需求。發展農業新質生產力要著力解決我國耕地、水、氣候等資源約束，通過培育高抗逆性品種、研發強適應性機械裝備、突破生物制造關鍵技術等拓展農業生產的可能性邊界，通過培育自主應對環境變化的智能品種、加強抗旱防澇等設施建設、增強災害預警能力等提高農業應對氣候變化、氣象災害的韌性，通過開發減碳增匯技術、推進農業廢棄物資源化利用、暢通種養生態循環鏈條等實現農業可持續發展。發展農業新質生產力要積極開發新產品、創新產品與服務供給模式、延長產業鏈、提升價值鏈，在更好滿足消費者對高品質、多樣化、強體驗產品和服務需求的同時，促進農民穩定增收。

因地制宜發展農業新質生產力

中國經濟時報：2026年中央一號文件強調發展農業新質生產力要立足“因地制宜”，我國不同區域農業資源稟賦、產業基礎差異顯著，在您看來，東部、西部及丘陵山區等地培育農業新質生產力應分別把握哪些重點方向？

程郁：因地制宜發展農業新質生產力就是要立足于各地資源稟賦和產業基礎，選擇適宜的產業方向，利用新技術突破資源對產業發展的限制、放大特色資源優勢、實現生產生態協同增效。

東部地區創新要素富集、市場空間廣闊，應在高端設施農業、生物制造、生物育種、智慧農業等前沿領域發揮引領作用，以高品質產品創造高附加值、以高效集約生產緩解土地資源稀缺和勞動力成本高的約束、以創新輻射帶動塑造農業領域的“創新極”。

東北地區是我國的“黑土糧倉”，應深入推進“黑土糧倉”科技會戰及其成果應用，推廣不同類型黑土區適宜的黑土地保護與利用技術模式，以數字技術和生物技術賦能帶動農業全產業鏈升級，做足做活“糧頭食尾”“畜頭肉尾”“農頭工尾”文章。

西北地區地域空間遼闊、草畜資源豐富、光熱條件獨特，但干旱缺水、生態脆弱，應針對特殊自然條件培養高抗逆品種、發展旱作農業、推廣高效節水灌溉技術、設施農業等挖掘生產潛能，通過特色品種改良、重塑草畜肥生態循環鏈、發展特色產品加工等推動草原畜牧業升級。

西南地區是我國生物多樣性寶庫，但地形復雜、地塊零散、交通不便，應通過特色品種培優、山地農機研發、生鮮物流設施升級與供應鏈創新等發展高效特色農業，并充分利用多樣化的民族文化資源，將技術創新與商業模式創新相結合發展農文旅融合的新業態。

以新質生產力賦能小農戶、聯結大產業

中國經濟時報：針對小農戶規模小、技術能力弱的現實問題，您認為，如何通過培育新質生產力，推動小農戶融入現代農業產業鏈，讓小農戶共享新質生產力發展成果？

程郁：新技術需要與之相適宜的生產方式才能充分釋放其生產潛力。農業新質生產力發展確實面臨小農戶在學習新技術、轉換新生產方式方面的困難。但技術的發展在注重高效的同時，還需要更加突出使用者采用的便利性。針對我國大國小農的國情，我們在農業新質生產力發展的技術路線上，首先應該選擇小農戶易采納、符合小農戶生產習慣的包容性技術。從技術創新開始就讓小農戶參與進來，在各種技術方案中選擇小農戶用得好、愿意用的技術，通過為農戶提供技術含量高、但操作安全和簡便的農業生產資料讓農業生產更加便捷。比如，更多培育優質且抗逆性強的品種減少植保、栽培技術的難度，更多開發和生產精準配方的緩釋肥減少施肥次數和提高肥效，更多開發“傻瓜式”農機裝備讓受教育程度不高、老齡的勞動力也容易掌握。同時，通過技術培訓、田間示范等幫助小農戶盡快熟練掌握這些蘊含新技術的品種、肥料、機械等的正確使用方法。對于不可缺少、小農戶不會干或干不好以及需要規模化集約化節本增效的技術環節，通過分環節托管等社會化服務、企業或合作社統一管理等方式幫助小農戶完成。對于資本、技術門檻高的高技術、高價值產業，應探索建立企業與小農戶合理分工協作機制，企業通過訂單并輔之以技術服務支持的方式將適合農戶生產的環節分包給農戶；對于小農戶確實難以參與生產的產業，還可以通過資源性資產入股等方式讓農戶共享新質生產力的成果。

加快農業關鍵技術創新

中國經濟時報：2026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落實中央農村工作會議部署，發展農業新質生產力下一步應抓好哪些重點工作？

程郁：新質生產力的核心源動力是技術創新，培育農業新質生產力首先要加快農業科技創新，圍繞國家重大戰略需求、未來市場潛力大的方向，在生物育種、智能農機裝備、新型肥料、生物制造等領域加強關鍵技術創新。針對具體落地的產業項目，應立足當地資源條件推進主導技術的適應性開發，搭建高校、科研院所、企業、合作社、農戶協同創新平臺，促進關聯配套技術協同研發、綜合技術集成與試驗驗證，推動形成可產業化的成熟技術方案及新要素供給機制。完善農業技術推廣與服務體系，培育各類農業社會化服務組織，推進良種站、植保站、土肥站、農機站等整合為區域農業綜合技術服務中心，支持農業科技企業從賣產品向延伸開展綜合農事服務轉變，推廣服務下沉的“科技小院”模式。加強職業農民教育培訓，支持高校科研院所、企業建設“農民田間學校”，建立職業農民農場實訓制度。適應新產業發展需求，推進農業經營方式創新，通過完善訂單農業、合作社、產業聯盟、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等合作機制，實現生產要素創新配置。

總 監 制丨王列軍車海剛

監 制丨陳 波 王 彧 楊玉洋

主 編丨毛晶慧 編 輯丨蔣 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