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是吾鄉——讀李小甘《行走的靈魂》

作者：海帆

繼小甘先生幾年前備受好評的《世界這么大》出版后，今年他又在三聯書店推出了姐妹篇《行走的靈魂》。這個書名，令人聯想到法國作家羅曼·羅蘭的表述:“要么讀書，要么旅行，身體和靈魂總有一個在路上。”

李小甘 著 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2025-11 ISBN：9787108081377

這本書在市場上反響不錯，究其原因，主要是三點：一是內容豐富，干貨滿滿；二是寓情于景，自然生動；三是寓理于景，博大精深。不同的讀者可以從中讀到層次不同的內容，你可以把它當作深度旅游的向導來看，也可以當作行云流水的散文來念，有不少篇章還可以當作哲學小品來讀。

首先，內容豐富，干貨滿滿。本書記錄了作者行走祖國大地的過程，足跡遍布大江南北：從遼闊的鄂爾多斯草原，到云貴邊遠小鎮; 從一路觀四季的新疆獨庫公路，到溫潤的江南水鄉。他走入魯迅故居，乘坐烏篷船，體驗當年的社戲；走入伊犁，追隨林則徐和左宗棠的足跡；探訪淮安漕運，介紹與之相關的中國四大古典名著；走入蘇州寒山寺，特意尋找操本地方言的小姑娘朗讀張繼的《楓橋夜泊》；徜徉于山西大地，陶醉于晉祠、懸空寺、應縣木塔，以及很有歷史底蘊的運城；陶然于“爽爽”的云貴高原，在少數民族地區找到中原文化；在潮汕平原的村莊細數閩南傳統習俗……同時，作者以其豐富的知識儲備講述了許多歷史掌故和人文特色。在賽里木湖之行對中國著名湖泊進行全面比較；在廬山腳下的白鹿洞，將中國古代四大書院做了梳理；在山西運城的講述中探討“中國”名稱的最早緣起；在河南開封的講述中回溯趙匡胤和趙宋王朝的歷史掌故，以及袁世凱、徐世昌的故事；白馬寺關于佛教在中國傳播的故事；芒碭山關于大漢王朝的興起；四川內江關于畫家張大千的故事，以及眉山蘇洵、蘇軾、蘇轍的故事；無錫關于徐霞客的事跡，荊州關于張居正和關羽的故事……這些故事，娓娓道來，深入淺出，引人入勝。如果讀者們走過上述地方再讀此書，會驚覺原來可以有這么多視角去看風景，從而加深印象；如果讀者還未行走上述地方先讀此書，更會有豐厚的收獲。

圖文摘選自原書

其次，寓情于景，自然生動。當今中國，旅行已經不是什么奢侈的事情，網上的旅游書寫和體驗更是鋪天蓋地。作者決心 “更聚焦中國本土文化的個性化觀察，更注重不同場景的沉浸式體驗，更清新超然物外的情感交流”。作者擅長利用大家熟悉的風景和環境，賦予獨特的個人感觸，讓尋常風景煥發出意想不到的詩意。例如，通過小橋流水看到虛實相生的東方美學，通過西北荒漠看到文明與荒野的對話。本書的文風樸素，隨處可見接地氣的描述，生活氣息撲面而來。我最喜歡他對于潮州一個村莊的描述，從一個老人的日常說起，帶出潮州人與中原文化關系的內容，詳盡描寫了“拜老爺”“營老爺”“拜媽祖”“賽大豬”“英歌舞”等民俗活動，極為生動。在行走云南建水的描述中，既有古建筑歷史的宏大敘事，也有街邊打撲克的居民、賣水果的農人的刻畫。

圖文摘選自原書

最后，寓理于景，博大精深。小甘先生在自序中引用美國哲學家梭羅的話，把本書的旨意說得很明確：“旅行的真諦，不是運動，而是帶動你的靈魂，去尋找生命之光”。作者的行走帶著歷史與文化之眼光，觀景帶著細致入微之體驗，最后升華到更宏大的人文哲學之意義。在不經意間，我們可以常常讀到一些深刻的感言，這些句子就像散落在平易近人的段落中，就像沙塵中的珍珠，熠熠閃亮，讓人震動，留下強烈印象。例如在《滄浪之水》中，作者坐在湖邊發起來呆，浮想聯翩：“人類還沒有誕生的300萬到400萬年前，地球是不是就這個樣子？江河湖海，山川大地，森林灌木，恐龍猿猴。那是我們生存空間的原始狀態，是我們腳下土地的本真面目。我們從哪里來，又到哪里去？人們尋尋覓覓，兜兜轉轉，又在求索什么？尋遍地球的每一個角落，最親近肌膚、溫潤人心的，還是大自然的山山水水，那是靈魂棲息的空間”。

圖文摘選自原書

讀到這些文字，你就能體會到小甘先生所說的“行走的靈魂”之意。我想主要是兩層意思，一是帶著靈魂去行走，二是在行走中尋找安身立命之所。這使我想起蘇軾一首著名的詞《定風波·南海歸贈王定國侍人寓娘》中的千古名言：“此心安處是吾鄉”。我們一生都注定在尋尋覓覓，最高境界就是找到“心安”之地。按照小甘先生自己的話說，就是“回歸”。在《行走的靈魂》一文中，他感到“隨著歲數漸長，更多地聽到疾病、死亡、孤獨、冷落、憂傷、別離這樣的詞語，那是生命漸行漸遠的回聲。人需要回歸自然，也需要回歸自我”。在云貴高原，他展開人與自然關系的遐思：“人火化后原子漂浮起來，與空氣結合，60天內便遍及全球，循環成為生物”。而在新疆的獨庫公路上，在雪山、冰川、峽谷、沙漠、森林、草原、河流、湖泊、沼澤中，他終于領悟到“旅行就像一種回歸，尋找靈魂的棲息之地”。然后他高舉雙手伸向蒼天，留下一幅永久的尋找“光”的定格照片，成為書中一幅極具隱喻式的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