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調查 “大健康”主播 收割誰的焦慮？

最近，記者在網絡平臺上發現，有人在招募 所謂“大健康”主播。聲稱不需要直播經驗，只要說話流利，就能年入數十萬元。真有這么賺錢的事情嗎？記者展開40天的蹲點調查，揭開多重風險。

去年11月底，記者參加了一場所謂“健康創業交流會”，40多個人輪番上陣，宣稱通過直播賣產品實現高額收益。他們賣的是名為“自然陽光”的產品，療效被宣傳得神乎其神。
“自然陽光”主播稱其痛風問題坐骨神經痛的問題，還有口腔潰瘍問題，都由產品全部搞定了。
相關產品真有這么神奇嗎？健康直播到底怎么做？記者特地報名了第二天的直播培訓小課。培訓師告訴大家：自然陽光會幫忙打造專業人設，哪怕是營養學小白，加入他們，3個月后就能拿到專業證書。
“自然陽光”服務商：剛開始你不會輸出講內容，我們有稿子，專業的稿子，你需要在我們系統里成長出來，大概三個月左右，你在我們系統里可以拿到三本證書，公共營養師、慢病科普講師、家庭健康規劃師。
打造完人設賬號，第二步就是添加直播間粉絲的微信，讓他們購買產品。記者蹲守了他們的直播間，直播間網友大多都是中老年人，一位阿姨說自己胃不舒服后，主播直接連線，開始推銷。

記者又以消費者身份咨詢，主播僅憑看舌相便說記者得了一堆病，只要每月花3680元吃他們的產品就行，連高血壓藥都能停。

“自然陽光”主播：你男性前列腺不好的，肺不好的，腸不好的，你吃藥不解決根本問題，你到后面各方面的虧空補起來的話，藥就不需要了。
不過記者發現，主播推銷的營養素包裝上，寫著“固體飲料，不能代替特殊醫學用途配方食品、保健食品”，也就是說這些產品只是普通食品。
對此，有專家指出，《廣告法》和《食品安全法實施條例》均明確規定，普通食品不得涉及疾病預防、治療功能。
厲曙光 復旦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教授：普通食品主要含的是一些基本的營養跟能量，而且說你高血壓不要吃藥了，你吃我的這個東西，違法違規。
王帆 復旦大學健康傳播研究所副所長：這些非專業的健康信息，是有著利益訴求的，有的時候老年人他不一定能夠作出準確的判斷，這個時候就給了一些虛假和錯誤健康信息的可乘之機。
隨著調查深入，記者還發現，會被坑的不只是“點進直播間”購買產品的網友，抱著發財夢去做健康主播的人，甚至可能會被卷入法律風險之中。
記者走訪了位于閔行和寶山的“自然陽光”主播基地。在一個剛下播的直播間里，直播觀看人數僅4人，賬號粉絲僅7人。這點觀看量如何實現變現百萬？直播基地的顧問告訴記者，發展下線是致富的關鍵，他自己就是“自然陽光”服務商。
這名顧問說：“你要買22000元的產品，升級成自然陽光的服務商。然后你往下放的話，底下也有你的團隊利潤，那比如說我發展的下線他又拉來人了呢？這都跟你有關系，我發展一個拿3000元？對，他再發展我拿多少？他再往下發展你拿6個點到10個點。”
在自然陽光去年12月的月度總結會上，負責人明確將主播服務商分為九個職級，每個職級都有銷售和拓展新人的月度考核指標。當記者質疑這套模式是傳銷時，有一位參會服務商予以反駁：“本身就是直銷，因為自然陽光是有這個牌子的，商務部給了一個直銷牌照。”
記者查詢商務部官網發現，“自然陽光”確實擁有直銷經營許可證，但備案直銷產品僅限10款化妝品。
而按照相關條例，直銷員的報酬只能按照直銷員本人直接向消費者銷售產品的收入計算。那么自然陽光的行為還算直銷嗎？有律師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秦裕斌 律師：以推銷產品或者以提供服務為名，實際上是以“拉人頭”的方式吸收會員，然后收取所謂的“加盟費”也好“人頭費”也好，然后通過層層發展下線，然后來收取發展下線再產生的這個“人頭費”以及返利，這樣一個擾亂社會經濟秩序的行為，是定義為傳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