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1月末的北太平洋,氣溫跌破零點的那天清晨,艦橋上的海風帶著腥甜味灌進船艙,一名主計兵裹著棉衣低聲嘟囔:“這樣冷的天氣,還得把鯛魚蒸到恰好八分熟。”一句半是抱怨、半是技術提示的話,悄悄揭開了偷襲珍珠港前夜的后勤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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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云忠一的機動部隊此時正由擇捉島駛向茫茫海域,六艘航母排開,沒有人點燈,一切都靜得像舞臺換幕。無線電靜默持續了整整十天,每天的主要聲音只有艦隊鍋爐的轟鳴和廚房哐當的鍋蓋聲。食材卻出奇地豪華:鯛魚、海參、松茸、生魚片、蘋果、紅茶,封存在金屬冰柜里,等待那場注定血腥的進攻。
日軍海軍長期奉行“胃袋決定戰斗力”,而南云為這次行動特意提高了軍糧標準。依據《日本海軍艦隊炊事規程》第三七號細則,一級作戰日配額熱量不得低于三千六百大卡。于是赤飯登場,糯米與赤小豆的顏色被視為“驅邪”與“慶賀”的組合,恰好迎合了參戰將校的心理暗示——他們要帶著勝利的味道起飛。
12月5日晚,旗艦“赤城”號的廚房忙到子夜。主計長端出樣品,飛行隊長板載英二嘗了一口赤飯,隨手寫下短句:“此飯如血,當利刃破浪。”這張字條后來隨同剪下的指甲被封進信封,成了他給妻子的“預留遺物”。
6日凌晨四點,艦隊再次調整航向,距瓦胡島兩百余海里。翻滾的海浪沒有打亂伙食序列,“加賀”號的海參醬湯仍按時配發。忌諱“翻面”一說讓飛行員只挑魚的上半側吃,據說這樣可以避免“翻船”不祥。有人悄聲提醒同伴:“剩下那面留給海神吧。”話音敲在鋁餐盤上,清脆又短促。
“瑞鶴”號給自己的中隊準備了蘿卜松茸雜煮、紫菜壽司與煎蛋卷,甚至分到每人半個蘋果。蘋果在當時的日本本土屬于戰時配給的奢侈品,出現于遠洋艦隊的餐桌,說明后勤部門做足了背水一戰的決心。
值得一提的是,赤飯并非平日軍艦就能吃到的“例行口糧”。從彌生時代起,赤色食物便被視作驅除災禍的象征,到了江戶中后期,它更成了慶典專用。飛行員們在狹窄的艙室里吞咽著糯米,卻無人提及“慶祝”二字,他們都清楚真正的祭儀將在十二個小時后用爆炸聲奏響。
時間推到東京時間12月8日凌晨1時30分。“赤城”號桅桿升起對馬海戰曾用過的Z字旗,甲板燈瞬間全滅。南云站在風口,拂過肩章的浪花已結成冰。“皇國興廢在此一舉”,話音借著擴音器傳到各艦,那一瞬,沒有人再關心鯛魚是否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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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時42分,第一波攻擊機起飛,183架。飛行員的肚子里仍殘留糯米的黏膩感,這股黏性在高空里似乎化成了對節奏的執拗:準時、低空、雷擊。07時55分,珍珠港上空炸彈開花,亞利桑那號被炸穿甲板,俄克拉荷馬號傾覆,整整九分鐘,美軍的反擊仍顯雜亂無章。
美國太平洋艦隊損失巨大,八艘戰列艦中七艘報廢,兩千多官兵遇難。相較之下,日軍僅折損二十九架飛機、五艘袖珍潛艇。在作戰通報里,這個交換比被稱作“完美的第一回合”。可南云清楚,真正的敵手尚未還手。
早餐里的“慶祝”意味在戰果確認后似乎得到了印證。航母內勤人員重新加熱剩余的赤飯,分發給緊張值班的高射炮手,當作“補食”。有意思的是,就在同一天夜里,參謀福留繁提議再度南下搜索美航母,結果被否決。后來的中途島一役,缺乏空中掩護的日軍航母群被美機一舉撲滅。
如果說赤飯在12月7日清晨象征著勝利,那么半年后烈焰里的“翔鶴”“瑞鶴”甲板上焦黑的米粒,則象征著赤紅未來的破滅。不少海軍將校事后回憶,珍珠港那天的早餐是他們此生吃過最豐盛也最苦澀的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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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一下,在彈藥與鋼鐵的交響里,食物竟成了戰意的隱喻:赤豆的紅映照硝煙,鯛魚的白象征海浪,松茸的幽香掩蓋死神的味道。從后勤角度看,這場行動的成功離不開精確的補給計劃;但從戰略層面看,一個只在開局“吃赤飯”的帝國,終究難以支撐曠日持久的工業消耗戰。
1945年8月15日,中波島播音中傳來天皇的“終戰詔書”。昔日主計兵回到家鄉,翻出當年珍珠港前夕沒用上的幾枚紅豆。豆粒干癟,他卻不敢丟棄,只是默默包好。那枚象征好運的紅豆,見證了一個賭上國運的清晨,也見證了賭徒最終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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