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老城區(qū)好多小店門口的黃線突然變長了,從馬路牙子一直咬到人家卷簾門底下。我親眼看見賣煎餅的大叔剛把三輪車停穩(wěn),轉身拿雞蛋的功夫,單子就貼車窗上了。200塊,夠他賣一百個煎餅。旁邊賣水的阿姨說,她每天得跑七趟便利店,一次兩分鐘,停三秒就得挪車,不然就是4塊錢——比一瓶水還貴。
學校門口更離譜。下午三點四十,接孩子的車排成歪歪扭扭的長龍,沒人按喇叭,沒人催,就都踩著剎車等。一個奶奶抱著發(fā)燒的小孫子往醫(yī)院趕,車剛靠邊,電子屏“滴”一聲,罰單自動生成。她沒投訴,只是把單子撕碎扔進風里,風一吹,紙片飛進旁邊小賣部的遮陽棚底下。
上海現(xiàn)在有620萬輛車,但路沒多幾條。車多了十三倍,路才多了一點零幾倍。這不是市民太懶不想走路,是很多地方根本沒路可走——人行道被電瓶車占著,非機動車道劃著黃線不讓停,連外賣小哥送個藥,都得繞兩個路口再飛奔回來。
黃線不光是畫在地上的一條線,它像把尺子,量的是城市到底認不認“人”的事。買水、接娃、送老人去做透析,這些事哪件能掐著表來?可現(xiàn)在的系統(tǒng)只認紅綠燈和攝像頭,不認咳嗽聲、嬰兒哭、輪椅碾過井蓋的顛簸。有家雜貨店老板跟我算賬:黃線往前推了兩米,顧客停車難了,走路繞遠了,他三月流水少了三成多,房租照付,水電照交,月底剩的錢,剛夠給女兒交補習班。
有人說這是為“暢通”,可暢通是誰的暢通?我住的老弄堂口新裝了六個收費桿,物業(yè)說是“區(qū)里批的”,可沒人見過批文。桿子上貼的二維碼掃出來是第三方公司的收款碼,錢進誰賬、怎么花、查不查得到?沒人說得清。有個阿姨試過打12345,電話轉了四次,最后讓她去“咨詢所在街道城管中隊辦公室”。她去了,門關著,玻璃上貼張A4紙:“今日外出執(zh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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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正偉老師提的建議,其實挺實在。不是讓黃線全撤,是讓線會喘氣——早高峰讓停五分鐘,放學時段留兩排虛線,小店門口劃個“前30分鐘免費”的框。他說這叫“響應式治理”,我沒聽懂詞兒,但聽懂了意思:別老拿標線當鐵律,人動起來的樣子,才是路該有的樣子。
交警隊最近確實拆了四十多處黃實線,加了上千個黃虛線。可我數(shù)過,單是我們街道,黃線就有兩百多段。拆四十,像往干河里倒一杯水。更難的是,拍腦袋劃線的人還在劃,管錢的人沒露臉,管執(zhí)法的系統(tǒng)改不了算法——攝像頭拍到車輪壓線,管你是不是車壞了、司機暈了、后座老人正喘不上氣。
上個月社區(qū)搞意見征詢,表格發(fā)到每家每戶。我?guī)透舯讵毦訝敔斕睿⒅澳鷮ν\嚬芾碜顫M意的是?”那欄看了五分鐘,最后用圓珠筆重重寫了個“?”。我問他為啥不寫建議,他說:“寫了也沒人拆線,不如寫個問號,至少提醒他們——這兒還有人活著。”
昨天路過那家包子鋪,卷簾門半開著,里面沒燈。門口黃線還是那么鮮亮,像剛刷的漆。我買了倆包子,老板沒說話,只把袋子遞出來時,往里多塞了一個。燙手。
黃線劃到店門口,包子鋪老板蹲在路邊啃冷包子,交警開單時雨衣都沒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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