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的一場大雪把迪化城外的道路蓋得嚴嚴實實,王震裹著大氅,借著油燈翻閱繳獲的名冊。一個名字“劉玉良”讓他停住了手——此人曾在皖南截擊過359旅的運輸隊,還殺過兩名交通員。名單上標注:畏罪潛逃,下落不明。夜風很冷,王震抬頭嘟囔:“跑得掉么?”此時誰也不會想到,五年后,兩人還會在京滬鐵路的路基旁碰個正著。
劉玉良是典型的舊式大地主,41歲,皖北人。1945年投靠國民黨保安部隊,仗著幾條槍在鄉間橫行。1949年秋,他混在潰退的敗兵中,換了身份逃向華東,又在一次突襲中被王震部隊列入通緝。檔案照片上,劉的眉骨微凸,左耳缺一小塊,特征算不上難記。王震對自己說:“這個人,遲早要揪出來。”
![]()
說到這里,不能不提王震那支善于走遠路的部隊。1922年,他14歲,在長沙做鐵路勤雜工,耳濡目染工人運動。三年后入黨,隨后在湘贛邊界摸爬滾打。長征途中,他是紅六軍團政委,帶兵夜行百里,拒絕點火做飯,靠嚼生米躲過數次包圍。抵達甘孜后,萬余人僅折損兩百,這是毛主席所說的“了不得的奇跡”。
抗戰爆發,他擔359旅旅長,同日軍拉鋸在陜甘寧。要命的是國民黨封鎖邊區,糧道斷絕。面對“無米之炊”,王震一句“咱自己種”,就把部隊拉進荊棘遍地的南泥灣。搭草屋、挖水渠、種小麥,一邊練兵,一邊養豬。1943年秋,毛主席考察時感嘆:“部隊反而胖了。”這句玩笑,成了大生產運動的口號。
1944年,他又帶旅遠征華中,護送機關干部。槍管綁著鋤頭,人背著機要檔案,六百里夜行,硬生生在日偽頑防線上開出一條縫。毛主席后來評價:這是長征精神的續篇。
1949年西出陽關解放新疆,零下二十度,王震46團在戈壁上睡鹽堿地,用駝鈴替哨音。1月雪停,他已手握天山南北。槍聲剛落,他的胃病卻加重,被送往莫斯科療養。1951年冬返國,中央讓他兼任鐵道兵司令。新中國百廢待興,鐵路是一條條動脈,他沒有推辭,“修路也是作戰”。
1954年2月7日,京滬鐵路常州段。晨霧未散,蒸汽機車的汽笛聲此起彼伏。王震46歲,身穿舊軍大衣,蹲在枕木旁看工人搗固石碴。突然,前方一個民工抬頭,他猛地愣住:那雙眼睛,眉骨輪廓,與五年前的那張照片幾乎重合。王震站起身,揚聲喝道:“過來!”對方先是一怔,隨即轉身狂奔。幾名警衛早有戒備,三步兩步把人按在地上。
塵土飛揚,劉玉良被拽到王震面前。對視片刻,王震問:“怎么在這?”劉低頭不語。王震讓人扒開他的領口,左肩處一道舊傷觸目驚心——當年皖南遭遇戰中留下的彈痕。“不會錯。”王震隨即吩咐鐵路公安帶人仔細審查。劉玉良明白躲不過,癱在地上嘟囔:“我……我就想混口飯吃。”
工地上沉默了一陣。有人私下議論:“逃了這么遠,還不是落網。”王震沒有多說,只留下一句:“修路是為了讓百姓過好日子,壞人混進來,路也修不通。”他的語調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
有意思的是,這場插曲并未耽誤工程進度。現場勘測完畢,王震依舊按計劃向南巡視。他在簡報上寫道:常州段質量可,唯警戒須嚴,特別注意流竄分子。字不多,卻把軍人作風和工程習慣融合得明明白白。
王震后來回憶,鐵路施工與打仗相似:偵察、計劃、組織、保障,一樣不能少。只不過對手從敵軍變成了塌方、洪水和資金缺口。1957年京滬線全線提速驗收通過,鐵道兵在慶功會上唱起《南泥灣》,有人才恍然察覺,軍旅歌聲、鋤頭號子與鋼軌哐當,其實同屬一條脈絡。
![]()
劉玉良被押解回原籍,當地法院根據其戰爭時期和解放初的累累罪行,依法判處重刑。案件不再被提起,但那次工地上的短暫追捕,成為鐵道兵沿線口口相傳的小故事。人們感嘆:天網疏而不漏,而網的經緯,就是一條條新鋪的鐵路線。
1950年代末,王震調離鐵道兵,轉向農墾事業。有人問他更喜歡哪段經歷,他擺擺手:“該上山打仗就打仗,該下地種莊稼就種莊稼。”簡單一句,卻映出那個時代的氣質——使命先行,身份隨行。
五年尋蹤,一瞬落網。54年常州工地的那聲“你怎么在這?”,實則不只是一句驚訝,更像一記警鐘:革命洪流滾滾向前,任何僥幸的舊惡都終將無處遁形。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